71、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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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南追着卓雅跑下了一楼大厅，而她却没从人迹罕至的大厅逃跑，而是七拐八拐绕进了后面的住院部。虽说私立医院门诊区就诊人数不多，但住院部妇产科因为有本市出名的高端陪护，所以人口密度跟前厅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而卓雅更是凭借对地形熟悉的优势，顺着墙边就钻进了人群，而紧随她后的唐南就被拦停在了一块硕大的“男士止步”牌前。
唐南盯着面前的牌子，焦躁地拔出手机给严轸打电话。
“跑了？”严轸的声音里压着怒火，但到底没对唐南发，他沉了口气，说：“你先别急着回来，我让丁淼过去接应，你俩守住出口，我还就不信了。”
唐南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干活去了。
孙澈的私立医院只有前后两个门，四周用围墙砌着长满刺的绿植围了起来，如果来人不是国际撑杆跳选手或者飞檐走壁来去无踪的大侠，想翻墙进出基本没可能。
唐南和丁淼一前一后当起了门神，盯着零星进出医院的人，把人活生生看出一身鸡皮疙瘩。
医院二楼拐角女卫生间贴了玻璃纸的窗户拉开了一条缝，卓雅沉着脸透过细长的缝隙朝门口看，同时拨通了斯念的电话。
医院急诊科病房，严轸挂上电话，扭头看病床上紧闭双眼的荆柘，此时营养液顺着输液管有节奏地滴进他的静脉。
正巧这时门被推开了，戴眼镜的中年男大夫迈着四方步进来，顺手把听诊器挂在了脖子上。
他在床边站定，解开了荆柘领口的几粒扣子，把听诊器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病人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严轸微愣，才反应过来这话是问他的，于是迅速回忆了一下，摇头，“没有，今天第一次见。之前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就……”
“知道了。”大夫扬手打断了他的话，抽回听诊器，翻开了荆柘的衣领，脸色倏地一变，抬头看严轸的表情也变得非常奇怪，正色道：“年轻人追求刺激可以理解，但是电击颈侧就有些过分了，这搞不好会死人的。”
“什么？电击？”
严轸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秒忽然上前推开医生，自己扶住荆柘的脖颈掀开了他的衣领，随即他看到了那些附在皮肤上的电击伤。
“大夫，刚才没有这个。”严轸茫然且震惊，“他没有遭受过电击。刚才也是好好的，突然受了刺激才晕倒的，这伤……这伤也是才出现的。”
大夫透过镜片看严轸，虽然并不很相信他的话，但他看到严轸的紧张不是骗人的，随即低头思忖了一会，问：“你说病人之前受了刺激，那他以前有相关病史吗？”
严轸低头沉默了，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荆柘幼时的病史说出来。
这大夫却是个聪明人，看严轸的表情也就没再往下问，而是意味深长的说：“人类的身体有时候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遭受重大刺激之后，身体会把面临危险时的恐惧记录下来，当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心理和生理的自我保护机制会先于理智做出反应。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应激反应。”
严轸抬头看他。
“你说他最近没有遭受过这些。”医生故意一顿，“那可能就是历史因素了。”说完他沉了口气，“好了，等他醒了就没事了。回去多休息，年轻人问题不大，但心理阴影不是我的专业领域，你们可以找专业大夫咨询一下。”
严轸点头朝医生道谢。
医生走后，严轸帮荆柘整理好衣领，看着那些隐藏皮下的伤痕，有种被人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而就在这时，一直闷不吭声的荆柘忽然开始挣动起来，仿佛正被噩梦魇着。细碎的呜咽声溢出喉咙，发丝粘上汗湿的侧脸，显得有些狼狈。
严轸伸手握住他的肩膀，荆柘狠狠激灵了一下，倒抽了口气，猛地睁开了眼睛。一滴眼泪忽然映着他眼中的惶惑滑落，又被高挺的山根拦截。
荆柘呆呆看着床边的人，神情是从未见过的惶惑无助。
严轸眉头微动，伸手想帮荆柘抹掉泪痕，而荆柘却猛地往后一躲，用掌根捂住了眼睛。下一秒，他翻身坐了起来，顺手把刘海捋到脑后，神情顷刻间恢复如常。
这瞬间变脸的功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还没来得及收起自己满脸心疼的严轸，反被荆柘逮着了尾巴。
“你干嘛这幅表情？”荆柘看着他揶揄的笑，但眼眶还是红的，“是担心我就此撒手人寰了吗？放心，不至于的。”说着他伸手拍了拍严轸的手臂，后者却按住了他的爪子，不让他抽回去。
严轸沉下脸色，问：“你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荆柘表情一僵，开始顺嘴跑火车，“估计是饿的吧。”随即他想起了什么，问：“唐南呢，我之前让他去追人，怎么样了？”
“跑了。”严轸紧盯着荆柘，“你是看到那人之后才晕倒的，怎么回事？”
荆柘：“……”
眼看着即兴表演不管用，总得想个其他的招混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荆柘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自己硬拗出来的正常脸色，恢复了刚才的病弱样，他垂下眼，半侧着头，正好露出侧颈上那片不太明显的伤痕，随即长长叹了口气。
“你就别问了，”荆柘故意停顿了一会，放慢了语速，语气轻缓，末了带一丝叹息，他慢慢抬起头看向严轸，目光滑过对方的脸，又缓缓别开，“行么？”
从严轸的角度看，他的神色几乎带了几分哀求，如同一只受了惊浑身颤抖的小动物，还拼命向充满恶意的外界硬撑着自己的强大。
严轸心一瞬间就软了，再想起他幼年那些不愿示人的伤口，原本憋着一定要逼他说出的心气突然就泄了。他喉头滚动了一下，伸手抚上荆柘的额头，满含关心的摸了一把，轻轻应了一声。
“那你再休息会，我出去了。”
荆柘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严轸低头看他，没动。
他俩就着这么别扭的姿势在原地僵了一阵，荆柘最终松了手。
他说：“让唐南回来吧，咱们在人家的地盘，她比咱们有优势。”
严轸嘴唇掀了掀，最终把呼之欲出的疑问压了回去，最终留了一句，“行，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随时找我。”
荆柘无声点了点头，拉被子重又躺了回去。
严轸非常贴心地给他留了独处的空间，转身替他关门的时候，却正好看见他拉被子把脑袋蒙上了。
他伪装的强大果然撑不过五秒。
严轸的动作一顿，感觉胸口的气堵得更结实了。
门外的长椅上，佐伊晃荡着两条大长腿，扭头看见严轸出来，一愣。
“醒了？”
“嗯。”严轸点头，“你不进去看看？”
“不去。”佐伊摇头。
严轸眉头微挑，在她身边坐下，“为什么不去？”
佐伊似笑非笑拿眼角斜他，“虽然这么说有点欠揍，但像我们这种人，出了任何问题，最后能救我们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严轸唇角抿紧，感觉内心的不爽程度又提升了。
佐伊却很哥们的想拍拍他的肩头，但被他闪开了。
“真小气。”佐伊撇嘴，沉了口气说：“知道你不爱听，可是这就是事实。荆柘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但他也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刀枪不入。
当然这后半句佐伊没说，因为她敏锐地觉察到严轸浑身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质，跟仙人掌成精了似的。
于是她乖乖闭了嘴，最终和严轸沉默地和平共处了五分钟，直到严轸给唐南打电话把他和丁淼叫了回来。
“不是说要抓那个女大夫？”佐伊疑惑。
“人家的主场。”严轸小声应了一句，站起来从门上的玻璃朝病房里看——荆柘已经自我修复完毕，正在玩手机。
佐伊面有菜色的翻白眼，活生生把到嘴边的嘲讽咽了下去——现在没有荆柘调停，她可打不过严轸。
没一会，唐南和丁淼就回来了，旁边还跟着个斯念。
佐伊贼兮兮的目光来回在唐南和斯念身上溜达了两圈，最终意味深长的笑起来，“唐副，女朋友很漂亮啊。”
原本坐佐伊旁边低头想事的严轸应声抬头，在看见斯念的瞬间一呆。
严轸：“斯念？”
唐南一愣，回头看斯念，“你们认识？”
斯念含羞带怯的一笑，神情有些尴尬，“唐南，你别说严轸就是你同事？”
在场众人同时诡异的沉默了。
最终是严轸主动站了起来，朝斯念伸出了手，“好久不见，斯念。我确实是唐南的同事。”随即还不等旁边满脸问号的唐南开口，他就率先解释道：“我之前和荆柘徒步，斯念也在队里。”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在场几个人表情都有些微妙，尤其是佐伊，她上上下下把斯念打量了个遍，才感叹了一句，“这么巧啊！”然后她转头看向唐南，酸文假醋的说：“唐副，你不是去盯梢了吗，怎么半道还开小差谈恋爱了呢？”
唐南，在场唯一一个正经人，听了这话表情瞬间僵住，赶紧解释，“你别瞎说，我原本答应了斯念晚上去找她，正好她打电话来的时候就在附近，于是我就让她过来了。”
佐伊阴阳怪气“哦”了一声，很友好的和佐伊握了下手。
“我去看看我前男友。”说完她朝严轸一挤眼睛，钻进了荆柘的病房。
严轸看着佐伊带上门，总感觉她方才的表情别有深意。
可是……为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阴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