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谋》鬼珑凌

50、插曲

　　“我认为陈柏杨自行调查可能会有些问题。”佐伊半趴在桌上看荆柘，“我能感觉到那小孩的不甘心，但我也知道你们都劝不住他。这就是来自人内心最深处的执着，有一些人就是把所谓名声看得比命重要。”

　　“那是因为在他这个事件里，名声确实是与命联系在一起的。”荆柘回头朝佐伊弯了弯唇，那笑像是画上去的，“你知道没有证据，哪怕你有天大的道理，都不能算数。而哪怕你冒死找来了证据，或许也未必有用。无力者的抗争和控诉，向来都是无门。我们都有深切体会。”

　　“所以……”荆柘一脚踢回去，“你真的不打算回去躲一阵？”

　　“不去。”佐伊毫不犹豫，她伸长了腿晃着脚丫，“我可不想等下次回来，只能去给你的墓碑送花，不吉利。”

　　荆柘眯眼哼笑了一声，没接她的话茬。

　　“老严你怎么忽然想起来帮这个陈柏杨的？”唐南把抱着双臂看严轸，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他绑架佐伊那事过去了？你现在这么干不合规定。”

　　“我没觉得有问题。陈柏杨的案子背后可能跟暗杀荆柘的人有关系，我们帮他的同时也是变相帮自己，没什么问题。你也不想他这份任务有头没尾吧？”严轸笑着对唐南说，目光却警惕地扫了不远处的两人，压下了声音，“那天我陪荆柘去见他爸，张总司也在。”

　　他语焉不详的点了一句，唐南就已经懂了。

　　看来严轸私下里跟张瑞鸿通过气，目前为止他们的所有行动属于可以不上报的特殊任务，如果真的发现了什么，那又是走另一套流程。

　　国臣虽然是个企业，但毕竟服务对象身份特殊，所以很多规定比较有弹性。他们不掺和政府工作，但要在最大范围之内排除对服务对象的威胁。很明显，荆柘现在受到的威胁有线索牵连陈柏杨，他们不妨放线钓鱼。

　　“行，那我不多问了。分寸你自己把握。”

　　随后素来稳重持重的唐南忽然变了脸色，颇有些为难得往荆柘背后扫了两眼，搞得像是地下党接头一般紧张，他努力想了想，不知从何说起，于是走了排查信息的常规流程。

　　“老严，咱来认识得有十几年了，从上大学咱俩就一起混，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还真有点怀念年轻的时候……”

　　怎么突然就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了？

　　严轸莫名其妙，于是毫不犹豫打断了他，“打住，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南瞬间又变了脸色，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终于决定开诚布公，“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日常迟钝的严轸当然没明白，他认真把唐南的话过了一遍脑子，反问：“你是指哪方面？”

　　“呃……”唐南是和内敛的人，浑身带着股文气，被他这么一问还有点尴尬，他摸了摸鼻子，认为严轸是在跟他装傻，于是说：“那方面。”

　　严轸迅速回忆一下最近自己的所作所为，认为自己并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他狐疑盯着唐南满脸欲言又止看了几秒，最后再内心里落锤定音——估计是这段时间他天天跟荆柘泡在一起，对唐南……冷落了。

　　“别介，兄弟，你知道咱们俩是一条心。就算现在短时间伺候那少爷，以后不是还得回到你怀抱的嘛！别闹！”

　　严轸热络地勾唐南的脖子，被后者闪开了。

　　“谁跟你闹了，我跟你说的是这个事嘛！我问的是那方面！”唐南真怒了，故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音量。

　　那方面是哪方面？

　　严轸更听不懂了，他一搭唐南肩膀，决定跟自己这位好兄弟谈谈人生，结果还没等他张口，丁淼的催命电话就到了。

　　“老大，救命！”

　　津南区坝河村，涿市南四环附近的城中村钉子户。

　　不知道是当初规划有问题，还是这风水不好，一直没拆迁。现如今周遭一众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中间围着了这么片造型奇诡的“商业街”。此处集路边烧烤，露天夜市，亮着小粉灯的按摩院和村民自建小高层公寓多位一体，在寸土寸金的都市里给一帮收入低微人群提供了住处和生活便利。

　　陈柏杨对这种大白天也分外拥挤的地方不熟，刚才进村，就被围在几个非法占道的摊位跟前的人群给挤了两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了，迎面又遇上几个浓妆艳抹的特殊工作者，过分热情的将他一包围，瞬间给他吓得顺墙跑走。

　　城中村的岔口错中复杂，陈柏杨花了整整20分钟，总算是找到了那辆停在一栋没封顶的加盖房楼下的金杯小面包。

　　陈柏杨对照了一下车牌号，确认无误，拉开推拉门，坐了进去。

　　驾驶位上半躺着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身上挂着件最少两天没洗的半袖，腋下已经画了地图，整个人都被汗酸味浸透了。

　　陈柏杨皱着眉头蹭了蹭鼻子，问：“你手上真有……”

　　他话问完，中年男人就不耐烦地扬了扬他那遍布污迹的粗糙的手，“你钱带够了？”
　　陈柏杨怒瞪着他没吭声。

　　中年男人回头打量了他几眼，靠回了椅子里，哼笑了一声，“小伙子，出来混得多长两个心眼。你想要的东西就在我手里，咱们按说好的，你一手交钱，我一手交货，怎么样？”

　　听着这仿佛照扒电视剧的台词，陈柏杨破天荒感觉到危险，他猛地把随身的包护在怀里，拉开车门就要下车，但就在这时，两个手持钢筋的混混先他一步开了门，随即把他挤了回去，一个绑手绑脚，一个套头塞嘴，配合相当默契。随后拉上了车门。

　　驾驶位上的中年男人嗤笑一声，发车起步。

　　车子晃晃悠悠贴着路边一卖水果的小摊，从村后的小道出去，没注意路边一个挂着耳机的年轻姑娘。

　　“老大，他们绑了陈柏杨，现在开着辆金杯跑了。”丁淼面无表情异常冷静，但语速飞快语气急切，典型的精分现场，“车牌号发过去了，我现在跟吗？”

　　开着免提的严轸和唐南对视一眼，“你火速跟上，唐南接应。”

　　丁淼回了一声“收到”就挂了电话。

　　唐南也没耽误，收拾了一下就要出门。

　　“等等。”脑子没闲着的严轸叫住他，“一定注意安全，我怀疑这次绑架是有预谋的，对方可能有武器。我一会联络李成浩，你和丁淼不要贸然行事。”

　　唐南点了下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