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谋》鬼珑凌

48、落奈

　　“老大，你想什么呢？”

　　荆柘的声音拉回了严轸跑远的思绪，回头就见他一脸嘲讽的说：“点火半天了，你倒是走啊，咱俩大夏天在车里吹空调玩吗？”

　　严轸：“……”

　　看荆柘这个找揍的倒霉样子，什么孤独的背影都是他臆想出来欺骗自己感情的。

　　医院向西不过一千米的一片空地，蓝色的隔离墙饶了一圈，除了穿近道去临河的市场买菜的大爷大妈，平时没人走，也更没人在乎这曲里拐弯的犄角旮旯里停着辆什么车。

　　“严哥，荆柘，谢谢你们来看我哥。”陈柏杨坐进车里就是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道谢。

　　荆柘半个身子歪在后排座椅和车门的夹角里，看着陈柏杨轻笑，“应该的，但我知道你专门找我们不是为了这个。”

　　陈柏杨咬着嘴唇，目光在严轸和荆柘脸上逡巡两圈，总算攒足了点头的勇气，他有些结巴的说：“我不知道还能找谁。自从我哥醒了，每天都有人过来问话，他精神状态不好，那些人对他也不客气，还给他戴手铐。你们也都看见了，他都那样了……他根本跑不了，为什么还要锁着他？”他说着就哽咽起来，压抑的心疼全都写在了脸上，“我也找李副队长说过，但他说这是规定，他也没办法。”

　　荆柘微微抿唇，伸手在陈柏杨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聊做安慰。

　　“我年纪不大，但有些事还看得懂。”陈柏杨看向严轸，“我知道以现在的情形，我哥的冤屈洗不掉。三年了，很多证据和人都不在了，没人能证明他干过什么没干过什么。这几天甚至有民警私下开导我，跟我说以我哥现在这个状态，不会判他太久。可是我还是有个疑问，为什么他明明没有错，明明他才是受伤害的人，还要为别人对他从宽处理而心怀感激？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理’？”

　　这质问太过尖锐，严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荆柘却微微眯起了眼睛，危险的目光被拉得细长，他压着声音问：“所以你还是要自己去查，为了洗脱你哥哥的冤屈。”

　　严轸顿时一惊，惊悚的按住陈柏杨的肩膀，“你不能冲动。”

　　“他不是冲动，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荆柘盯着陈柏杨，话却是跟严轸说的，“你让他说完。”

　　严轸迟疑了两秒，缓缓松开了陈柏杨的肩膀。

　　“我原想你们或许可以帮我，但我觉得自己不能那么自私，拖你们下水。”他低头停了几秒，再抬头时一改方才的惊慌，整个人显得无比冷静理智，“我只是不能相信其他人，而你们确实没必要害我。所以……”

　　“所以你想把收到的信息给我们做中转。”荆柘接上他的话，双手抱在了胸前，轻笑了一声，“可万一你让自己陷入危险了怎么办？”

　　“我有想过，但我总觉得，如果我都不帮他，这世上谁还会帮他？”

　　荆柘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可是……”

　　“另外，还有些线索，我哥没有跟警察说。”陈柏杨打断了严轸的话，抬头直视荆柘，似乎确定了他才是可以拍板定夺的人，“他在被送回来的路上，曾听到交接他的人说话，其中有一个人说了句‘鬼车的货上穷奇的船，有利的都是买卖。’严哥，荆柘，这话你们能听懂吗？”

　　严轸眉头锁死了，想要直接上手按住陈柏杨，半途却被荆柘拦下了。

　　随即荆柘对着陈柏杨淡淡一笑，点了头：“我们可以给你做中转，但是你得答应我们你只收集线索不擅自调查，其次你有任何发现都要告诉我们，还有你的行踪，也得报备。如果你答应，我……”

　　“我答应。”陈柏杨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随即向严轸和荆柘道谢，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了。

　　陈柏杨走后严轸没着急开车，他皱着眉盯着荆柘看了一会，正准备说话，就被荆柘抢了前。

　　“陈柏杨是从佐伊的录音里知道‘穷奇’的，这不奇怪。”荆柘还歪在他那个角落里，手肘撑着车窗轻轻按着自己太阳穴，“我对那个‘鬼车’很感兴趣。”

　　“所以你让他去送菜？”严轸被他气笑了，“就算他有点线索能怎么样，他根本没能力。”

　　荆柘撩起眼皮，“没能力是真，但他对他哥的感情更真。你拦不住他，而且没准你拦了之后他反应更激烈。到时候他挂了，他哥那个样子，你觉得谁更难接受？”

　　有时候努力过仍泯灭于烈火，比一开始冷静理智的劝阻更让人觉得你是为他着想。

　　毕竟，他们或许是他能握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另一边，涿市郊区一处外观低调的别墅。

　　年轻的男人正交叠着双腿坐在太师椅里擦眼镜，他一身考究繁复的复古西装马甲配西裤，领结下坠着两根细碎的流速，将整个人的气质提升出一股高贵的疏离感，仿佛马上要跟他身后极具仿古意味的博古架融为一体。

　　另一个身穿日系学生装的女孩站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与周遭一水满含中国元素的装饰格格不入。

　　“东西带到了？”年轻男人头也不抬的问。

　　女孩把头低得更低了，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说：“是，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我跟他动手的时候他基本没有主动出手过，全程都想要活捉我。”

　　男人动作一滞，抬头笑了，露出了他那张过分俊秀的脸，正是死而复生的娄彦卿。

　　“是么？”娄彦卿把眼镜架回高挺的鼻梁，“那看来这些年，他也算没有荒废。”

　　女孩看到他笑，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先生，那位需要我带东西给他的，您和他关系很深吗？因为我记得，自从我跟在您身边，那把匕首您就一直带着。”

　　娄彦卿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去给自己倒了杯酒，又加了块冰进去，轻轻晃着酒杯回来，在女孩面前站住了。

　　他说：“他曾是我最好的伙伴，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那时候的我们很快乐，我们分享彼此所有的玩具。我曾一度认为，我们会那样快乐的生活下去，可是……他抛弃了我。而我还保留着对他所有美好的回忆，就比如那把匕首，就是他曾经送给我的。”

　　“而我，现在还给了他。”娄彦卿抿了口酒，转回太师椅坐下，“等于把我跟他之间所有的回忆，都还了回去。”

　　女孩愤愤看他，“先生，如果他辜负了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杀了他？”娄彦卿把这个词再舌尖转了一圈，摇了摇头，“不不不，那样的做法太粗鲁了，一点都不能体现我的品位。落奈，你要知道，报复一个伤害过你的人，最好的办法，不只有要他的命那么简单，更何况，我并不想伤害他。至少现在是。”

　　名叫落奈的女孩很疑惑，“先生，我不太懂。”

　　娄彦卿笑了，“你也不需要懂。这件事有的是时间，那么我们现在先聊聊关于那位鬼车的事吧，你不是已经跟了他有段时间了。”

　　落奈恢复了面无表情，“先生，他现在没有任何动静，我没有找到他，但我认为这样的平静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