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谋》鬼珑凌

39、初遇

　　严轸站在楼梯的拐角处，依稀能听到楼下传来各种恭维的声音，话题都是围绕李明珠，而那位传说中不久于人世的李夫人，却正在用一种洋洋得意的语气跟众人寒暄，俨然已经将之前的牢狱生活当成了炫耀的谈资。

　　这些人啊。

　　世道人心如此，严轸懒得评价，只想盯着佐伊赶紧办完正经事，他们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时，优雅的轻音乐忽然换了个风格，一楼泳池周围突然亮起了霓虹灯，原本在大厅活动的衣冠楚楚的人们三三两两进了泳池，一楼玻璃门口站上了保镖，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一直将泳池围了一圈。

　　严轸一瞧这排场，顿时懂了，估计之后是限|制级表演，所以他现在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给李成浩，举报扫个黄？

　　然而还不等他思考完，二楼某个房间忽然开了，一众穿泳装的俊男美女涌了出来，直奔楼下泳池。

　　严轸被这片白花花的肉|体吓了一跳，赶紧缩进了楼梯的夹角，紧紧挨着角落里的窗户。他不经意的回头，正从窗户看出去，就见一辆箱式冷冻车慢悠悠地停在了别墅侧边，几个身穿工作服的人下来，运下来几个大箱子，放在平板车上推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严轸盯着那几个大箱子，眉头忽然一皱，内心忽然升起莫名的不安。他从墙角里出来，状似不经意地走廊另一侧溜达，转弯的时候看了眼佐伊和金贵男蒋总——那二位已经转到了栏杆旁，似乎在欣赏泳池边的表演。

　　行吧，也是真有闲心。

　　严轸有些焦躁，又不能表露，于是从二楼下来，准备找点事做——比如研究一下如果突发应急事件，这栋别墅最快的逃生路线。

　　对于严组长的爱岗敬业，如果张总司得知，年底应该给他评个先进。

　　绕过大厅严轸从另一侧的边门进入泳池区，将香槟放回到侍应生托盘的间隙，正巧一个西装革履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离开，他与严轸不经意的相对，细长冰冷的眸子微垂，朝严轸彬彬有礼地低了一下头，随后迈开长腿直奔大门，走了。

　　只不过擦身而过，但严轸内心却猛然一惊，如同对危机过分敏感的猛兽被惊扰，他抬头再去看男人，却只见他侧身出门露出的衬衣领针闪过的寒光。

　　而与大门磕上应和而起的，是整栋别墅突然诈尸的火警警报。

　　“着火了——”

　　某个女人的尖叫声混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突然而起，浓烟从地下室的楼梯内涌进一楼大厅。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急剧地闪了两下，最后和卡带的音乐一起销声匿迹。

　　欢场里享受的人们仿佛一瞬间被按了暂停键，愣在当场，几秒种后开始被泳池入口处贴着的“安全出口”指引，一窝蜂地涌过去，然而刚才为了限|制级表演的顺利进行，大门被关上了，现在整栋别墅断电，真的将追求欢愉的人们困成了玻璃瓶里的苍蝇——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没有的。

　　而地下室的浓烟还在漫延，隐约的火舌已经舔|到临近地下室楼梯的几个房间。

　　哭喊声和求救声终于替代了吵闹的音乐，音量类似，只是显得有些惊悚。

　　二楼露台。

　　金贵男手捏一枚小小的储存卡，正准备以此为筹码从佐伊身上讨些便宜，却不想忽然被停电打断，再接着哭喊声与求救声充斥他的耳膜，现实忽然从满是暧昧的剧情片直转阴暗恐怖的灾难片，让他顷刻间难以消化。

　　正在他发愣的同时，身后的半掩的玻璃推拉门突然被一把拽开了，一个骇人的黑影紧随而入，以他看不清的速度拽走了佐伊，而佐伊在尖叫的同时一把顺走了他指尖的存储卡。

　　金贵男蒋总有生之年从未相信过鬼神之说，但奈何今天时运所致，天时地利人和占了个全，于是在原地呆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扭头就要跑，结果忘了自己身在露台，于是被及腰的栏杆绊了个大趔趄，直接从二楼摔进了一楼泳池，再次给一楼惊慌失措的人们打了一针刺激的强心剂。

　　哭喊求救声更大了。

　　而佐伊被突然冒出来的严轸拽着从别墅另一侧上了三楼，那边正好在着火地下室的上风向，还没有烟漫过来。

　　“我靠，严轸，你等等！”佐伊猛地一挣严轸紧拽着她的手，“我穿高跟鞋，跑不快！”

　　“脱了！”严轸低喝一声，把佐伊往前一带，弯腰直接拔了她的高跟鞋，转身又拽着她继续狂奔。

　　佐伊：“……”

　　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受脑子控制了，所以就严轸这么个不知道照顾人的货，荆柘是眼睛瞎了吗？

　　“严组长，能不能慢点？”

　　“闭嘴！”严轸压着声音，忽然停住了脚步，反手砸开了三楼走道里的半扇窗户，“出去！”

　　“……”佐伊看了看边缘还扎着玻璃碴子的窗框，心里一抖，有点结巴的说：“咱、咱能不能先把碎玻璃清一清，会受伤的……”

　　“麻烦。”严轸白了她一眼，敲掉了竖着的几个大玻璃碴子，脱了身上的西服外套，垫在了窗框上，弯腰率先钻了出去，随后一手拽住旁边排水管道，另一手朝佐伊伸过去，“过来。”

　　佐伊蹭到楼道旁边往外看了看，只见视野之外半点落脚点都没有，严轸完全是靠臂力支撑。她面露难色，朝严轸笑了笑，“严组长，这个难度系数对我来说有点大，我——啊！”

　　严轸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就一把把她薅出了窗框，同时抓着排水管的手一松劲，两人就从三楼落向一楼，快到底的时候，严轸又一把抓住了一楼窗台的边框，抓着佐伊的手放开，就让她平平稳稳落了地。

　　不过几秒，佐伊重回地面，脚踏实地的感觉差点让她喜极而泣，然而下一秒严轸平稳落在她旁边，没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拽着她又是一阵狂奔。

　　奈何佐伊日常淡定出入各大权力争夺现场，但那都是玩阴谋诡计，很少这么直观的感受命悬一线，心脏顿时跳成了四四拍，耳边只听到被困人群的哭喊和由远及近的警笛。

　　警笛？

　　“警察来了？”

　　佐伊被严轸一把塞进副驾驶的时候问。

　　“来了也跟你没关系！”严轸帮她扣上安全带，火速绕到驾驶座开车，“火灾加扫|黄，谁不跑谁是傻子，坐稳！”

　　说完他一脚油门，小轿车顺着墙边溜进了隔壁别墅的过道，在地形复杂的别墅区里逛了一大圈，避开了警车，从其他门绕了出去。

　　同时间，娄则林下榻的酒店。

　　张瑞鸿不请自来。

　　坐在落地窗边正对着一杯加冰朗姆酒皱着眉发呆，忽然被身后门锁声惊动，侧脸一看是张瑞鸿，脸上瞬间扬起夸张的笑容，伸手请他坐下，“哎呦，张总司。快请坐，来一杯？”

　　张瑞鸿沉着脸走过来坐他对面，压着声音说：“下午刚得到的消息，你儿子去约会，路上被人跟踪，好在没什么事，现在应该已经回家睡觉了。”

　　“哦。”娄则林微微抬眉，给张总司倒了一杯酒，不咸不淡的应一句，“没事就好。”

　　张瑞鸿的目光在眼前的酒杯和娄则林脸上逡巡了几圈，忽而叹了口气，感慨道：“得有十年了吧？”

　　娄则林拿杯子的手几不可察的一顿，“什么？”

　　“阿彦。”张瑞鸿拿起酒杯，目光却没离开娄则林的脸，“被你带回来的时候14岁，才一年，就跑了。谁能想到，再见的时候，就……”他假模假样摇了摇头，往前探了探身子，“哎，老娄，你说他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娄则林靠在沙发里，嘴角无意识绷紧，一双鹰眼紧紧盯着张瑞鸿，半天没吭声。

　　要说娄则林和张瑞鸿早年很有些交情，他俩还没毕业的那会，还都是整天把自己当孤胆英雄的不靠谱小青年，结果共同参与了一场军警联合的演习，终于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牛逼，于是灰溜溜学乖，终于决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只是后来娄则林中途退场转行当起了卧底，等他们这段友谊再续，中间隔了好几十年，虽说友谊并未变质，但人心总易变，纵然关系再近，也多了几分疏离。

　　所以乍听张瑞鸿这么问，娄则林隐晦的感觉到了冒犯，但不过一瞬，他又敏锐地觉察到了张瑞鸿话里有话，于是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半晌终于低叹了一声，说：“从感情上讲，我希望他活着，但考虑到现实，他还是死了比较好。”

　　张瑞鸿一愣，俨然没想到这回答，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你之前提到‘穷奇，’那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你说阿彦？”娄则林唯一挑眉，“他都死了十几年了，尸体是我亲自去认的。如果你暗示我那是作假……那站他背后的是谁？穷奇吗？一个杳无音讯几十年的疯子，他真能掀起这大的风浪？还是说……”他抬眼看住张瑞鸿，“你在暗示我你有些什么小道消息？”

　　张瑞鸿半晌没说话，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朝他一举杯，“但愿是我多心。你也知道人老了，胆子就小，有些话不能说也不敢说了。这一两年我时常莫名焦虑，可是仔细一想又没道理，再加上你这事一出，就更加不安。总觉得，我追查多年的真相就要浮出水面了，可是越到跟前，心就越慌。”他说着咽了口酒，“老娄，你有这样的感觉吗？”

　　“我？”娄则林皱眉想了想，看着张瑞鸿的目光里满是揶揄，“没有。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活了几十年，现在才害怕也太晚了。我只求家里的小混蛋安安生生，没别的了。”

　　张瑞鸿一听，乐了，点头附和，“也对，到了咱们这把年纪，也就盼着点孩子了。不过话说回来，儿孙自有儿孙福，跟你我关系也不大！”

　　娄则林很糟心地瞥了他一眼，低头喝酒。

作者有话说

　　好吧......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