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2君泛仙棹银海去。 “十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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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泛仙棹银海去。
两小无猜的兄妹享受着不丰盛但美味的饭菜，送走最后一缕日光，迎来他们此生最难忘又最漫长的夜晚。群鸟啼鸣声消失在山林里，将这座被群山环绕的小村子蒙上一层模糊又隐蔽的纱，可这层纱很薄，经不住风吹草动，也保护不了这里的人。层林掩映下，除了熹微的灯光，这里一片死寂。
突然，群鸟打破了这片死寂。
火把将山林点亮，成群结队的光点在山间快速移动，沿着山路悄无声息的来到村庄周围，将尚不知情的小村子层层包围。
那是皇室的精兵。
不论是拉满长弓的弓箭手还是手持利剑的兵，皆是身着重甲，重甲上还有术士特地画在上面的防御符咒。他们将呼吸声压至最安静，鹰一般的眼睛直视前方这个巴掌大的小村子。指挥官举起的手猛然放下——“上！”，燃着火的箭矢窜上天空，而后不可阻挡的向下射去，顷刻间点燃了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子。
有人在睡梦中死于非命，整个身体被利箭刺穿，或是没来得及逃出来就已经葬身火海。孩童逃出屋外，哭喊着自己没能跑出来的爹娘，却在又一次无助回头的下一秒，被冲上来的士兵一剑了断。
火光漫天。
青龙将铠和露娜叫醒，把尚不知情的兄妹俩塞到秋山怀里：“带他们走，往后山逃！”
秋山抱着哇哇大哭的露娜，一边轻轻的安抚她，一边抓住了青龙：“不行!你不能去，你修为已经快耗尽了，出去是去送死！”他把瘦弱的女人拉回来，转而将孩子托付到她身边，深深看了青龙一眼，接着道：“求求你......活下去。”
活下去，你是这个国家的希望。
她愣住了，五脏六腑在那么一瞬间疼的仿佛揉作一团，她颤抖着接受了秋山温柔的一吻，眼底是外面肆虐的火光和丈夫坚定又伤感的目光。视线里，这个有着顶天立地的名字的丈夫转过身，面向屋外的刀锋利箭。
心上的疼痛流到血液里，遍布全身，穿过万千愁肠，最终却萌生出无名的坚强。青龙把泪水扼杀在眼眶，拉着铠和露娜，翻过窗，一咬牙，将身后的死亡抛下，借着死寂的夜，逃向后山。
“若是秋山有不测，我要这唤龙国给他殉葬。”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出，青龙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有些吓人。稍微年长点的铠似乎弄清楚了状况，面如死灰，完全凭借着本能支配双腿，跟着自己的母亲。
一座山还没过，三人便被早就埋伏好的几十名士兵拦住，盔甲下士兵的脸看不出表情，只有夜色反射在剑面上，汇聚出一点寒芒。
青龙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看向敌人的眼睛里燃着杀意。在她一无所有的日子里，面对着唤龙国的百姓，眼底里从来都是无限的悲悯与温柔。可在这世道上走了一遭，摔倒烂泥地里又爬起来，有了家庭有了挚爱，不知不觉间，这个曾经连死都不怕的圣兽变得胆小，害怕失去珍视的人，珍视的事。
“为何非要逼迫我，为何一定要将我逼到死路.......”青龙一字一句道，手握着拳垂了下来，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她灵力衰微，根本没办法与眼前的精兵一搏。
“我们奉圣旨而来，为天下苍生屠恶龙。”为首的士兵长说的振振有词，用写着正义的盔甲作掩护，自认为义正言辞。
言语仿佛利刃，再次刺向青龙摇摇欲坠的心。“呵呵呵.....天下苍生.....好一个天下苍生！.......”她突然笑起来，笑的近乎癫狂，笑出了眼泪。身边的两个孩子哭声不止，身前是几十把削铁如泥的剑，身后是漫天野火。笑声的末尾，青龙闭上了眼，而后叹息着挣开，瞳孔变成龙目。她压抑着心底的杀心，转身温柔的让铠和露娜向后退。她微笑着看着兄妹俩，道：“小铠，转过身，向村子逃.......记得，要保护好妹妹。别回头看！
“小娜，要平安长大，要变得坚强......“
哥哥要做保护妹妹的铠甲，妹妹要做指引哥哥的月亮。
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青龙长吸口气，猛地跃起，化作巨龙。随着一声震天的龙鸣，大地陡然裂开一道十几米的裂缝，那些围堵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已经向深渊底坠去。青龙挥爪释放一道符咒，深蓝色的咒文在空中成型，追向尖叫着坠落的士兵，在接触到第一个人的瞬间，裂口开始闭合。
李白看着缓缓闭合的深渊巨口，额间已经渗出了冷汗，抓着狄仁杰的手心不禁一颤。他的瞳孔急剧收缩，难以置信眼前的一切：
视线穿过缓缓闭合的深渊，看到那些正在坠落的士兵，在接触到符咒后，整个身体慢慢溃烂......最终，变成了非人的怪物。
“魔物.....这些人.....变成了魔物。”
狄仁杰道：“这个深渊，是十荒裂缝......”
紧接着，两人陷入了沉默，思绪却不约而同开始翻江倒海。
“为什么人会变成魔物.......还是说，魔物.....本就是人？！”最后几个字道出口的下一秒，李白自己都不敢相信，脑海里百年前女娲的言语再次回环起来。又是沉默一阵沉默，李白平复了下呼吸，道：“十荒....究竟是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
狄仁杰提醒道：“看。”
深渊裂口缓缓闭上，青龙力气耗尽，再没办法维持人形。这只巨龙脱力地坠落到地上，惊起群鸟，围剿村庄的士兵闻声停下，转而向这边杀来。
突然间，山野万籁俱寂。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天顶向下射来，在巨龙的身前汇聚，数秒后，从白光里缓缓走出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脸被白光布满，显然是有意遮盖面貌。华美的衣冠绝胜四海八荒任一个帝王，他来到青龙身边，抬手轻轻抚摸伤痕累累的青龙，道：“可怜的孩子......四海八荒终究是如此，你早该听我的话。”
青龙筋疲力竭，只能微弱的喘息。身上的伤口在男人的手下缓缓愈合。
男人接着道：“这世道不值得你为之牺牲，四海八荒不值得。”
青龙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用最后的力气吐出一句：“求求你大人。保护秋山还有我的孩子......”
那男人顿了下，似乎对青龙的顽固有些愠怒，言语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道：“好，我答应你。”修长的手附上巨龙的眼，缓缓将它合上，道：“闭上眼。四海八荒满是污秽与恶念，不值得你去看.....”
从白光到来时，李白的眼就紧紧锁住那个男人。“这个人衣服上的纹路，像极了青龙柱周围的削弱符。”
狄仁杰：“这种法术在四海八荒从未有过记载。”
李白突然想到了什么，惊道：“这个人身上的法术，似乎与我们在海面上看到的法阵一样！”
珊珊赶来的士兵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将他们的注意力又吸引过来。紧接着这个记忆点的时间加快流动，往事如走马灯一般展现在眼前。士兵在昏过去的青龙周围欢呼，庆祝他们圆满完成了任务，完成了所谓的“正义”。唤龙国派了几百壮丁，才将龙形态的青龙运到东山顶端，用粗壮的锁链将她绑住，又钉上数不清的长钉，把她牢牢禁锢在一只巨大的柱上。青龙再没睁开眼，盘绕着东山的青龙柱，一睡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唤龙国风调雨顺。
国王有夜做梦，梦里有九天之上的仙人嘱托他留住秋山和青龙骨肉的命。国王醒来后当即便下令大赦天下，只为庆祝梦遇上仙。秋山被从牢里送回村子里，而铠和露娜被送进了皇家的禁卫军，从小开始便接受着最好的教育，被强制着与过去决断。
东山上少有人烟，除了一个每年都回来的农夫。那个农夫在曾经被士兵砍了一条胳膊，又在牢狱里被割了舌头，他每年都会来到青龙柱旁，隔着重重封印的法阵，遥遥的看着青龙。无言无语，眼眸里却似乎有千言万语。
他是秋山。
二十年转瞬即逝，转眼间已经物是人非。这一年的春天温暖宜人，四方百姓忙着春耕。而百米外的东山上，青龙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上一年，秋山没有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32君泛仙棹银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