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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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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没有响，也或许是响了没听见，陈辙起床时就觉得不对，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十点了。手机没开静音，但老板打了五六个电话，他竟然都没接到。头昏脑涨的，眼前一直浮现重影，陈辙心里一沉，别是旧伤未愈又添新病吧？
他胡乱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手指不停地颤抖，险些碰倒水杯。倒蜂蜜水的习惯依然改不掉， 但他昨晚入睡前似乎忘了喝，水已经很凉了，激得上腹那个脆弱的器官蠢蠢欲动。陈辙揉了揉太阳穴，给老板回了个电话，开口时声音难听得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喂……老大。”
“你还想不想干了？陈辙，接二连三请假我都给你批了，今天可倒好，直接旷工！要不是看在你勤快能干的份上，我早把你开了！”
陈辙昏昏沉沉地应着，一边小声道歉。对面骂着骂着似乎也反应过来他状态不对，语气缓和了些：“要是身体不对劲，尽快去做个检查吧，病假我还是可以容忍的。”
陈辙微笑起来，接受了他的建议。
暑期天气变化总是很快，旧伤留下的后遗症反反复复地发作不说，突然出现在世界里的商竹更是惹得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陈辙这几天的确很累，他又躺了一会儿，却没有了睡意，觉得去拿点药比较好，便还是硬撑着爬了起来。
陈辙在部队里熟人很多，人缘极好，但这几年极度封闭，反倒孤独起来。不过仔细思考，也不是没有说得上话的，在崖城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就职的陆海生就是。
“我记得你很久没来了吧？这次是怎么回事？”陆海生叼着根棒棒糖翻档案，一头金黄色的头发有些扎眼。他是血统纯正的中英混血儿，外貌完整遗传了来自伦敦的母亲，金发碧眼，鼻梁高挺，但口音却随了崖城土生土长的父亲。
“你爹你妈又双飞爱琴海了？”陈辙拉了张板凳坐下，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这次去的普罗旺斯，去看薰衣草。”陆海生掏了下兜，递给陈辙一根糖，“橙子味的。”
“我不吃，太甜，反胃。”
“反胃不该到我这儿来啊，左转消化科。”陆海生扬了扬眉毛。
“前两天失眠了一次，这几天食欲不振，头疼，没精神，却又睡得特别死。”陈辙没什么语气地淡淡道，“我实在捱不下去了。”
“死扛，让你死扛。”陆海生恨铁不成钢地拿糖敲了几下桌子，“你忘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没走出来的时候有多难受了？”
“知道，所以来了嘛。别说废话了，做个量表不用？不用的话开点安眠药和止疼药，我这就回去了。”
“我说你怎么老把自己不当回事啊？这样我可治不了你。要及时来咨询，之前给你开的药还得吃啊…”陆海生嘟囔几句也知道陈辙听不进去，龙飞凤舞地开了张单子，“拿去。”
陈辙回他一个笑，转身去柜台取药。
五年前几乎要了他命的那次任务，尽管不愿想起但还是挥之不去。从那以后陈辙就患上了PTSD，具体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对爱人离去的恐惧就不得而知了，这几年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就在他以为快没事了的时候。
旧伤复发，旧人重归。
生活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这句话在他抬头看见商竹惊诧的表情的那一瞬间，又一次被印证了。
汤秀年既然没事，商竹本来不用再来的，可是为了宣泄自己计谋失败的满心哀怨，他还是买了一束苹果，装模作样地来医院探病了。
结果刚发完牢骚在汤秀年意味深长的目送下走到大厅，就看见了拿着药要出门的陈辙。商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忙跑上去拽住了陈辙的衣袖。
“你生病了？”他急切地开口。
“没事…上次不是淋雨了吗，感冒。”陈辙一惊，下意识把药藏到了身后，又觉得这么做太刻意，露出来了一点儿。
谎话拙劣得让商竹忍俊不禁。
不过既然陈辙不想说，他也不会逼问，想起之前在抽屉里看到的不知名的瓶瓶罐罐，商竹觉得自己查事情的速度必须得加快了。
他松开了手：“我继母生病了，我来看看她，你……多注意身体。”
陈辙赶紧点头逃出了医院，回答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生怕商竹发现这几年自己过得有多惨。其实这一点上，他真的很幼稚。
一个人有多要强，就会多胆小，极其害怕让别人发现自己的不堪。相反如果一个人没皮没脸，那正说明他洒脱无畏，可以接坦荡接受自己的一切。
陈辙表面上属于后者，实则属于前者。
商竹看似应该属于前者，实则属于后者。
他们如同两极磁铁，互相吸引，互相弥补。
陈辙走后，商竹握紧了拳头，又哒哒哒跑回了前台：“您好请问，刚才那位先生经常来这里吗？”
护士懵懂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也不能告诉您。”
商竹反应了一下：“我是他男朋友，我们吵架了，好几天没见，我怀疑他身体不舒服想瞒着我。”
护士愣了愣：“男……男朋友？不好意思先生，就算你们是……是这种关系，我也不能随意透露患者的个人信息。”
商竹假装泄气：“欸这样那怎么办啊看来我哄不好他了呜呜呜呜呜”
护士皱着眉头犹豫，最终作出决定：“您去楼上精神科问问陆海生陆医生吧，别的我真不能说了。”
“好的谢谢护士小姐啵！”
商竹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刚上岗没几天的护士小姐一头雾水，在风中凌乱：“？？？”
陆海生下午没班，刚要收拾东西走人，就被一个身材修长、西装革履的青年男人拦住了：“看病的？”
商竹严肃而缓慢地摇着头，一字一顿道：“我是陈辙的男朋友。”
陆海生拧眉：你是陈辙的男朋友关我毛线事？别是误会了吧我跟他真的啥事没有啊？一起撸串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