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叶将

22、大火

　　“小子，你到家了。”萧颜明示牧桓，“这次你可以离开了。”
　　牧桓满脸不情愿，往君澜身后站了站，道：“这天都黑了，要赶我走也得明天吧。”
　　萧颜十分不悦。

　　“罢了，天色有些晚了，我们先寻一家客栈休息，明日再赶路。”
　　既然君澜发话，萧颜再不悦，也不会不给君澜面子，只能瞪着眼睛与牧桓暗中较劲。

　　是夜，君澜躺在床榻上久久不能入眠。
　　不知道西洲的水患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邺京怎么样了。
　　不知道父皇的病情有没有好转，也不知道容与那边如何。

　　这样想着，君澜不知不觉昏睡了过去。
　　梦里她又梦见了一年前太子府的大火，火舌舔舐着房屋，火光照亮了邺京城……
　　她要被那炙热的温度融化，隐约中却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一声一声，声嘶力竭。

　　睡梦中的君澜皱了皱眉，是谁，这么吵闹。
　　“娉婷……什么事啊……”
　　“嘭！”一声，房门被人猛地踹开。
　　君澜瞬间惊醒，见到的是带着银质面具的萧颜，君澜虽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看到他眼底的惊慌。

　　“何事……咳咳咳咳咳！”君澜想要开口询问发生何事，一开口却被滚滚的浓烟呛得剧烈咳嗽，她这才发现火光已经照亮了窗外的夜。
　　“起火了，快走。”萧颜说罢，上前来拽起君澜将她抱在怀里便向外跑。

　　出了房门，君澜才发现火势已经蔓延到二楼，木质的楼梯在大火的灼烧下断裂开来，好在萧颜反应迅速，瞬间从楼梯上跃到地面。

　　周围到处是奔跑呼救的声音，乱成了一团。
　　眼看就要跑到门口，一根房梁却因为大火的燃烧突然倒塌，萧颜迅速闪身，堪堪躲过，身上的衣袍却被火焰灼烧出一个洞。

　　“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君澜见状，连忙挣扎着要从萧颜的怀中下来。
　　萧颜刚将君澜放到地上，君澜背后的一块门板便突然坠下。
　　君澜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萧颜紧紧地护在了怀中，君澜只听到从萧颜胸腔处传来一声闷哼，抬起头来看到的是眼前的男人用他的后背挡住了倒过来的冒着火焰的门板。

　　“我们走。”萧颜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是因为被沉重炙热的门板砸中，又吸入了过多的浓烟，他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走了没几步便踉跄要倒。

　　“萧疑，撑住！”见萧颜要倒，君澜快速扶助他的肩膀，然后艰难地带他走出门外。
　　门外人见有人从大火里出来，连忙上前帮助君澜将萧颜从客栈中扶出来。

　　将萧颜交到别人手中，君澜扶着胸膛重重地咳了几声，低头间却见到了自己手掌中满满的血迹。
　　“血……”君澜喃喃，她自己的身上没有痛感，那么这些血迹只能是……

　　君澜大惊，连忙起身拨开人群冲到萧颜的身边。
　　周围的人都散开纷纷挑水灭火，君澜跪在地上自己一个人用身体支撑着萧颜的重量。

　　“萧疑……醒醒……萧疑！”君澜的心底升起一丝惧意，眼眶中似乎有什么不受控制要涌出来。
　　“来人啊，救救他……”君澜想要尝试着扶着萧颜站起身来，可是她的力气却支撑不住比她高一个脑袋的萧颜的重量。

　　“我……我没事……”似乎是听到了君澜的声音，萧颜抬了抬眼皮，虚弱的道。
　　“萧疑，萧疑！”君澜再叫他时，他却再没了任何回应。

　　周边是忙碌的人，没有人注意到黑暗中求救的君澜。

　　应该是仓阳官府得到了消息，官府很快便派了几队人来灭这个已经蔓延了一条街的大火。

　　君澜再也等不下去，再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时，君澜直接伸手拽住了那人衣袍的下摆。
　　路过的人身上穿的是质量上好的盔甲，想来应该是官府的人。

　　君澜思考不了其他，哑着嗓子开口：“帮我，救人！”
　　来人被君澜叫住才注意到地上还有两人，他马上蹲在君澜的身前查探萧颜的伤势。

　　“让我看看他的伤势。”那人蹲下身来看了看萧颜的伤口，一抬头正好撞到了君澜满含担忧的眼眸之中。

　　“云修！”看到眼前的人，君澜震惊地叫出他的名字，“你怎么会在这里？”

　　相比君澜，更为震惊的人是云修，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惊吓。
　　云修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他不可置信地出声，声音里还带着怀疑：“殿……殿下？”

　　云修重重地眨了眨眼，再看向眼前人时，还是个女人。
　　“你……殿下你怎么穿女人的衣服……”云修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君澜也不知道会在这里遇见云修，自年前一别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如今看来应该是听了自己的话来了齐国公这边。
　　但是君澜现在没有时间与他解释其他，身前的萧颜还昏迷不醒。

　　“快帮我找大夫，他受伤了。”君澜道。
　　云修没有多问，站起身来叫了一边的士兵：“你过来，就近找家医馆，把人扶过去。”
　　听到云修的吩咐，士兵道了句：“是，大人。”便从君澜手中接过萧颜，与另一名士兵将人一起扶走。

　　君澜与云修一起去了镇北王府，在见到君澜一身女装后，除了君澜的亲舅舅齐国公宁高轩外，其他人都是满目的震惊。
　　最为震惊的应该是宁姝，她没想到自己爱慕多年的太子“哥哥”竟然是女儿身。

　　君澜的表哥，也就是齐国公世子宁温虽是震惊，却也很快地反应过来：“邺京传来消息说殿下治水期间突遇洪灾失踪，怎么会来漠北？殿下可有受伤？”

　　“劳烦表哥关心，君澜一切安好，只是我那朋友……他一路送我来仓阳，却因救我受了伤。”君澜有些担忧萧颜的情况。

　　“殿下无须担心，属下已经安排最好的大夫去为他诊治。”一旁的云修道。

　　听到云修的话，君澜才放下心来。
　　“阿澜此时来仓阳，可是朝中出了事？”一直沉默的齐国公宁高轩突然问。

　　“不瞒舅舅，是君澜中了靖王与二皇子的计。”君澜说着，眼神暗了暗，与宁高轩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真是岂有此理。”听完君澜的话，宁高轩愤怒拍案，“我早就看出君从弈狼子野心。他想造反，还得问我宁家同不同意。”

　　君澜与宁高轩和宁温在书房谈了半宿，直到天光破晓时君澜才去休息，等她醒时已经到了晌午。

　　君澜换上了男装，出门时遇到了在门前踌躇徘徊的云修。
　　云修一见君澜，尴尬地不知要说什么，很快便涨红了脸。

　　君澜知道他应该是对她女人的身份不适应，于是安慰似的拍了拍云修的肩膀道：“你无需有负担，还将我当成男人便可，以前你可不是这般忸怩。说罢，来找我何事？”
　　以前的云修见到君澜就似吃了火药一般，虽然表面上有该有的尊敬，但实际上有多看不起她，她是知道的。

　　“我会有什么负担，来这里是叫殿下去用午膳的。殿下请……”云修似乎是被说中了心事，面色瞬间涨红，可偏偏却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走在前往前厅的路上，云修纠结了许久，终于还是问了出口：“殿下可知道我妹妹的下落？云筱她还好吗？”

　　君澜听到云修的问题，脚步一顿，她忆起去年秋末冬初时节在秋狩大会之上看到的云筱，彼时云筱满面娇羞，依偎在君从弈的怀中。
　　君从弈对她似乎也宝贝的紧，但是忆起在登西听到的传闻，君澜的心底又有几分不安。

　　她不能将事情告诉云筱，于是便编了个假话：“本宫离京时见她还好好的，现在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听到君澜的话，云修松了口气，道：“殿下这么说，属下便放心了。如今这个世上我只剩她一个亲人，哪怕不能陪在她的身边，知道她过得很好已经足够了。我终究不是个合格的哥哥。或许等殿下登基，我们便能团圆了。”

　　云修的目光朝着君澜这边看来，君澜有些心虚地闪避他的目光，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应道：“嗯。”

　　到了大厅，宁温和宁姝两兄妹还在等着。
　　宁姝似乎还有些生气，见到君澜也装作没看见，垂着头拨弄着自己腰间悬挂的玉佩。
　　宁温见宁姝还闹脾气有些愠怒，道：“姝儿，不得无礼！”
　　被自己的兄长训斥，宁姝才不情不愿地向君澜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姝儿无需多礼。”君澜也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自己欺骗人家姑娘感情在前，这样做虽非她本意，但却实实在在伤了姑娘的心。

　　君澜一顿饭吃的没有滋味，因着急萧颜那边的情况，匆匆吃完便要离开。

　　君澜要离开的前一刻被宁姝叫了住：“殿下……等一下，我有事情要与你说。”
　　宁姝将君澜带到一个偏僻的花园，认真地问道：“不知道这位受伤的萧疑公子，与太子妃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