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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一章 巴黎密约 ...

  •   “啊~~~”
      “不!!!”
      “上帝……”
      身下的支点突然消失,脚下的黑暗像巨兽的血盆大口一样将众人吞噬,身体在无边的黑暗中自由下坠。在那一瞬间,众人似乎突然失掉了对时间和空间的感觉,在一个无边无沿的宇宙中漂荡。不过,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前,身下一个亮点迅速扩大,然后身体似乎在硬物上碰撞了几下,但在痛觉尚未抵达大脑前,他们落入了一片耀眼的光芒中。
      米罗认为自己一定要摔死了,但是过了很久,当碰撞的痛觉慢慢地浸入四肢百骸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在这个世界里,时间一定过得很慢,因为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听到头顶传来的清脆而冷漠的声音:
      “闯入禁区的人们,请接受死神的裁决吧!”
      “……你这个撒谎的婊子!”檄最先做出了反应,对着头顶喊道:“你说要带我们去密室!”
      “我没有说谎。”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很好心地解释了一句,“密室的通道就在你们下方。”
      众人开始挣扎着向下方灯火通明的地方去看。不过,很快他们就看清楚了自己的处境:魔铃没有说谎,在他们下方的一侧不远处,的确有一条通道,而在通道的尽头有一扇金碧辉煌的大门。不过,在那道门前的通道里,布满了倒插的匕首,匕首上闪着幽蓝的光,似乎是涂满了土著人见血封喉的毒液,而在通道之外,也就是他们身体的下方,从连接匕首的边缘开始,是倒插的竹竿,被削尖的一头正对着摇摇欲坠的众人——之所以换成了竹竿,可能是怕淬毒的匕首太短,很容易被尸体盖住——不过目前,众人不必担心会掉下去,因为他们正被悬在半空中的一张巨网兜住。起初,小心翼翼的众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弄破这张细丝做成的网而落下去,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大可不必这样担心,因为这粘性的丝将他们与之接触的部分牢牢粘住,使得被粘住的部分根本无法动弹,而且丝线的强渡很大,任猎物如何挣扎都无法冲破它的束缚。
      珍妮的副官赛耶少尉从一名海盗身上爬起来,试图在摇摇晃晃的网上迈一步,可是脚一接触到丝线便动弹不得,网的颤动使他整个人都扑在了网上。
      檄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大笑起来:“哈哈……笨蛋!”
      不过其他人可笑不出来。因为他们很快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第一批到达这里的旅行者,在他们身畔、脚下、竹竿和匕首丛中,到处可见零散的白骨,至少有五六十个人之多。
      “我们要困死在这里了……”有人低声啜泣起来。
      周围一片冷入骨髓的死寂。
      不过,这种静很快被打破。网颤抖起来,仰躺在网上的男人们发出一阵凄厉恐惧的叫声——三颗血红的眼睛从他们上方露了出来,每只都有灯笼那么大。
      这是一只有半条帆船那样大的蜘蛛。它挥舞着螯牙,迅速咬住了一个动弹不得的西班牙兵,伴随着可怜的牺牲品最后一声惨叫,他的身体急剧地抽搐着。蜘蛛几乎透明的吸管插入他的胸腔,殷红的液体从吸管中升了上去。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惨白。他的上司震惊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恐惧得说不出话来。
      阿布罗狄抬起他枕在米罗脚上的头——这是他全身唯一能自由活动的部位——看了一眼他周围的人,“荷恩艾伯斯阁下,”他的声音虽然颤抖但是清晰无误,“请你看看我腰带上别的那把剑……”
      因为压在一名小海盗身上而上半身还可以自由活动的珍妮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是,是的……”她的眼睛看到蜘蛛已经吸干了方才那名受害者的血而向她爬来。
      “抓住它,抓住她,珍妮。”阿布罗狄索性闭上眼睛,好忘掉迫近的危险。
      “什……什么?”珍妮努力迫使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阿布罗狄的话语中。
      “拔出剑来!……小心不要让你的手碰到蛛丝!”此时的阿布罗狄更像是一名面对生死抉择的统帅,珍妮在他的声音中重新找回了面对死亡的勇气和镇静,她小心翼翼地抽出宝剑。
      一名企图逃跑却滚到蛛丝上的英国上尉成了下一个牺牲品,凄厉的惨叫声在每个人身边回荡。
      “米罗!”阿布罗狄不得不大声喊叫。
      “阿布罗狄?”整个人俯卧在蛛丝上的米罗不知在想什么,但立即对阿布罗狄的话做出了反应。
      “你能先下去吗?”
      “做什么?”
      “下去砍掉那些竹子。”
      “没问题。”米罗爽快地回答,似乎对周遭的状况没有一丝恐惧,“要是我能下去的话。”
      “珍妮提督。”阿布罗狄下令,“先砍掉米罗手上和头顶的蛛丝!”
      “呃,阿布罗狄……”米罗睁大了眼睛,瞬间倒挂在蛛网上,在他的脑袋下方,一根根削得尖尖的竹竿泛着嗜血的冷笑。米罗额角的冷汗一滴滴滑落。
      “接下来解放他的剑,还有腿……”阿布罗狄挪开脑袋,直接枕在蛛丝上。
      珍妮斜过身子,一只手撑在阿布罗狄的肩膀上,小心地分开米罗的脚和周围的蛛丝,“笨蛋!”她大喊:“还不拔剑?!”
      米罗已经在半空中,几乎是本能地,他将大剑“磁”插向地面,“磁”有一米多长,比一般的大剑还要长一些,几乎正好与下面的竹竿等长,另一只空着的手,在“磁”接触地面的一刹那握住了刺向他脑袋的一支竹刃,双臂同时用力,终于在脑袋几乎接触尖刺的时候停止了下坠,然后侧着身子在竹剑丛中落下。他握剑的右手手腕几乎脱臼,而左手的鲜血染红了一米多长的竹剑。不过,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了。珍妮解开了阿布罗狄上身的束缚,阿布罗狄以更熟练的手段砍断了周围几人的蛛网,随着他们的惊呼,人一个接一个地落向竹剑林。米罗左手执剑,只见一阵剑光闪过,竹剑应声而倒,落下来的人逃过竹剑穿心的劫难。
      大蜘蛛吸完了第二个人,将已经瘪掉的尸体丢向一边。它似乎已经察觉到情况有变,紧张地注视着众人。阿布罗狄没有理它,一边测算着米罗的速度一边解救身边的人。蜘蛛终于知道问题的所在,它挥舞着螯牙向阿布罗狄冲过来。珍妮本能地拔剑,却发现剑粘在蛛丝上拔不下来。
      蜘蛛突然一跃,向珍妮扑了下来,阿布罗狄身体低伏,手中挽一个剑花,“米罗!”他大喊。
      珍妮只觉脚下一空,来到面前的毒牙像缓慢移动的画面一样向上升去。
      蜘蛛的毒牙直扑阿布罗狄。
      “不……”珍妮听到从心底吼出来的声音,然后她落到了米罗的怀抱中。接下来,有一股带着腥味的厉风吹过了她的面颊,她本能地把头埋进米罗的怀里,不敢去看。
      “荷……荷恩艾伯斯大人……”她听到有人叫她。
      “珍妮,”米罗放下她,一只手拍拍她的肩,“没事啦。”
      阿布罗狄两脚轻巧地立在两根蛛丝上,随着网的震动上下摇摆。他唇角稍稍上扬,挑衅似的对着大蜘蛛扬了扬手中那把剑,蜘蛛失去了一只毒牙,畏缩地向后退了一步。阿布罗狄砍断右脚的蛛丝又向前迈了一步,提剑向蜘蛛刺去,蜘蛛晃了一下它的毒牙,竟然快速退了回去。
      “那是什么?那柄剑……”珍妮注视着阿布罗狄手中那把剑,“为什么只有那把剑……?”
      那把剑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大剑,而且还因为年代久远,长久没有人使用而显得锈迹斑斑。
      “难道是……?”斯基拉也注意到了那柄剑,他凝重地仰视着头顶的阿布罗狄和他手中的剑,又摇了摇头,“不可能!”他说。
      米罗没有说话,但是他记起那柄剑是自由岛上修罗交给阿布罗狄的三样东西之一。
      不过,他们没有时间再去注意那柄剑了。“隆隆”的巨响自他们头顶而来,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对准他们砸了下来。
      阿布罗狄脸色一变,急挥几剑,蛛丝网上的人纷纷落了下去。
      还没有等他们从竹桩的剧痛中缓过神来,借着周遭通明的灯火,人们看清楚了从天而降的是一块巨大的铅块,大小正好与他们所处的地方一样,更恐怖的是巨铅块的底端长满了长长的锥形倒刺。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也许是为了让入侵者们能有足够的时间体会死神的 ,铅块并没有自由落下,而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夹杂着万钧的气势当头压下。不过,这至少为阿布罗狄争取了一点时间,他急挥几剑,又有三名被困者落了下去,但这也是极限了。向下落去的他,眼睁睁看着几名尚未逃脱蛛网的水手被倒刺刺穿了身体。
      与此同时,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斯基拉。在铅块出现的第一时间,他丢下武器,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抱起倒下的竹竿甩到通道中的刀刃之上。
      米罗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几乎不用思索,他也搬起几根几倍于自身体重的竹竿压向通道的刀刃。
      珍妮愣了一下,急忙拉起倒在地上的士兵和海盗们,用最快的语速向他们下令。
      阿布罗狄落下来时,下面就是这样一个混乱的场面。
      巨铅块与阿布罗狄如影随形般压了下来。
      檄突然一声巨吼,“奶奶的,拼了!”仅剩的一只右臂挥出三根竹竿,然后手上提起两三个人丢进甬道。有人落到竹竿上,有人落到刀刃上。
      已经没有时间了!
      人们蜂拥爬上竹竿,踩着前面人的身体和竹竿进入通道。有人被露出的刀刃刺死,有人被淬毒的刀尖割伤,抽搐着死去,更多的则是被同伴们踩在脚下活活踩扁。
      米□□脆将珍妮扛在肩头,踢开两边的人跳了过去。
      斯基拉走在后面,直接将未落地的阿布罗狄推了过去,然后抓住身边一个小个子的英国兵,一起跳了上去。
      伴随着一声巨响,尸体、白骨、竹竿,还有未来得及逃脱的人都被压成了尘埃。
      一片死寂。
      殷红的血像溪流一样从铅块下面流出。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他们似乎忘掉了一切,包括他们下面正慢慢露出来的淬了毒的刀尖。
      通道两边的墙壁突然间长出了长长的倒刺,而且这些倒刺以愈来愈快的速度向人群伸展。
      活着的人像惊弓之鸟一样惊慌失措,他们还没有从刚才的危险中缓过神来,立即又遇到了新的情况。在一阵推搡中,有人踩到了脚下的刀尖,立即倒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嚎叫,全身抽搐得像提线木偶。
      几乎所有的人都面如死灰。
      阿布罗狄唇角抹过一丝残酷的冷笑,从倒地的那人身上跳了过去,直奔密室大门。米罗紧随其后。
      人们终于反应过来,疯狂地向通道尽头的密室奔去。在他们两侧,是疯狂深长的倒刺。
      阿布罗狄第一个到达密室门口,他刚要伸手,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冲来,让他整个人向密室之门撞去。然而,门似乎不想承受这么多人的冲力,在接触到它之前突然打开,众人脚下一滑,摔了进去。
      门外,跑得慢的人临死的惨叫此起彼伏。
      门重新关闭,将一切躁乱隔在了外面。

      门轻轻开启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大片的光从门缝中肆无忌惮地涌出,赶跑了夜的浓黑。
      “你果然在这里,卡妙。”艾俄洛斯站在门口,手从门把上滑落,平静的目光下是熊熊的怒火。
      卡妙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俯下身子,在那桌面上铺的那张巨大的地图上圈圈点点。
      “你来了。”他说,依旧专注于手上的事,在他的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原本应该整齐排列在桌面的那些东西。
      艾俄洛斯强压着怒火,推开门向前走了几步,“你不应该在这里!现在是凌晨三点,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
      “……”
      “整整三天!”艾俄洛斯几乎是低声吼出来的。
      “是么?”卡妙轻描淡写地说,直起腰来,用右手托着下巴,对着地图上的某一点若有所思,似乎根本就没有去听艾俄洛斯在讲什么。
      艾俄洛斯突然觉得眼前的卡妙有些反常。也许是疾病的缘故,也许是兵临城下的压力,在这个病入膏肓的青年身上迸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热情,就像蜡烛燃尽前最后的光芒,疯狂而耀眼,似乎要将整个世界点燃。在这种反常情况下,尽管他的脸被高温灼烧得通红,他却丝毫感觉不到身上的不适,满脑子都是些疯狂的想法,甚至整个人也为此变得亢奋和暴躁,而在这种间歇性的亢奋之余,他就像一个燃烧掉所有生命的行将就木的人一样冷漠和沮丧。
      这种情况令艾俄洛斯恐惧,然而他却无能为力。
      “卡妙……”他的怒火被悲伤熄灭。
      卡妙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来,奇怪地看着他。
      艾俄洛斯摇着头,“你究竟想干什么?你不吃饭、不吃药,整天胡思乱想……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死的。”
      “我想要做什么?”卡妙微微一笑,绕过书桌向他走来,右手的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艾俄洛斯哟,这一点你就不如米伊美了,他从来不问我想要做什么。”
      艾俄洛斯冷笑,“无疑我是你的三大管家中最蠢的一个了。相信杰克大人也不会这么问。”
      “他们不一样。”
      “?”
      卡妙绕过他身前,又回到书桌旁的窗户边,“米伊美只是崇拜我,并且绝对地相信我,你,则是有自己的想法和办法。至于杰克……”他微微低下头,眼睛注视着背他扫到地上的书籍,唇角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他知道我的想法,甚至比我自己更了解我……”
      窗外的风驰过甘蔗林,一片叶片摩擦的萧瑟声。
      艾俄洛斯打了个寒噤,“……如果你死了,卡妙,你有没有想过……”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卡妙苍白的脸,“他会把整个欧洲撕碎!”
      卡妙避开他的目光,“不,他不会的。”
      “你这么肯定?”
      “以他目前的力量,还办不到……”他心虚地望向窗外。
      艾俄洛斯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北欧,是他的根基,而西欧,他负责打理你赋予他的权力,中欧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并且正在向东欧渗透,除了米伊美的势力范围南欧之外,他几乎控制了整个欧洲。这些年来,他苦压复仇的欲望隐忍行事,就是因为他效忠的主人——你的存在啊,卡妙!”
      “……”卡妙默默地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如果他真的想……”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深沉的悲伤,“杰克,”他在心里想,“杰克,你很快就会自由了,但是,请你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展示你的才华,为了未来放弃过去吧!”他将右手放在胸前,默默地祈祷。
      真的很想再见你们一面,我的另一个世界的朋友们!愿主保佑,你们平静的生活能够持续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是在哪里?
      米罗用手挡住眼睛坐起来,在他脑袋的正上方,一只火把正滴着松油。
      檄的呻吟声在他的一侧响起。
      “混蛋!快从我身上滚下去!你很重的知不知道!”
      众人陆陆续续地清醒过来,开始环顾周围。
      “你怎么啦,提督?”斯基拉忽然问。
      众人的目光立即看向他和他身边的珍妮。
      “没,没有什么。”她慌忙擦干脸上的泪光。
      “哼,女人就是麻烦!”檄坐在地上哼哼唧唧地说,过多的失血使他的脸呈现惨白色,“受点小伤就哭鼻子!”
      “你说什么?”珍妮的副官赛耶中尉跳了起来,但立即被珍妮制止了。
      “是因为很多人都离开了吧。”阿布罗狄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所有声音。
      众人陷入沉默之中。
      环顾视奏,他们只剩下十八个人,而且没有一个不带伤。他们分别是:
      西班牙人:伊奥斯基拉提督、马克西莫贡萨雷斯上尉、巴布罗帕伊萨上士、曼努埃尔吉列尔莫少尉;
      英国人:珍妮荷恩艾伯斯提督、赛耶中尉,与他们同来的米罗,以及原“壁虎”号上的士兵奥斯卡鲁塞尔和伯恩斯坦凯恩。
      海盗:“海上阿芙洛狄忒”阿布罗狄,以及“维纳斯”号上的罗克鲁瓦、埃尔维、莱奥波德、查理;“蒙太朗船长”檄蒙太朗,以及“大熊”号上的埃梅里、弗朗索瓦、奥利万。
      “上帝,这是哪里?”
      随着查理的一声惊呼,人们才从哀伤中回过神来,看清他们所处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金碧辉煌的房间,大约有四五间卧室的面积那样大,没有窗户,四周是雕满花纹的金砖砌成的墙壁,天花板则像是一整块汉白玉,房顶与墙壁契合在一起,想在一个整体中挖出这个空间。金子映着墙壁上四十八支火把,整个房间比夏日的正午更明亮耀眼。而在房间的中间,有一座比真人略大的金色海神像,神像的眼睛是两颗熠熠生辉的蓝宝石,他的左手执三叉戟,右手托着一截用玉石雕成的橄榄枝,头顶则戴着镶满宝石的桂冠。而在他的脚下,七颗颜色不同的蓝宝石镶嵌在地板不同的位置——地板则看上去是一种泛着银光的金属做成。
      “哦,我的上帝!”
      此时,已经不必区分海盗还是士兵,他们一拥而上,各自占领一块地盘,开始毁神庙的行动:有人试图将雕像搬走,有人试图挖出地板上的宝石,有人试图撬下墙壁上的金砖,还有人试图摘下海神的桂冠……
      只有阿布罗狄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中满是鄙视和悲悯。
      米罗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海盗吗?你为什么不动手?”
      阿布罗狄弯了弯唇角,“你没有察觉吗,boy?这里是神殿。”
      米罗环顾了一下周围又看了一眼被一群强盗围住的海神像,“我一直不知奥你信仰波塞冬神,阿布罗狄。”
      阿布罗狄再次微笑了一下,“对于终生在大海上漂荡的人,还是对于掌管海洋的神邸尊敬一些的好。”
      “那你岂不是会白跑一趟?”
      阿布罗狄忽然按住他的肩头,把他拉到身边,指着地板神秘兮兮地对他说:“看到那些宝石了吗,boy?那些地方就代表着真正的宝藏。”
      米罗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说那些是宝藏所在地的标志?”
      “相信我,boy。”阿布罗狄露出一个可以倾倒众生的笑容,“我们一定可以拿到宝藏。”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总比那些人可靠。”他用眼神鄙视地扫了正在忙乱的众人一眼。
      米罗立即明白了阿布罗狄的感受。
      是谁说过,强盗和官兵其实是没有界限的。
      但是,直到众人因伤势过重和筋疲力尽倒在地上,密室内还是没有任何一点留下他们努力的痕迹。
      “奶奶的,这是什么做的!这么结实!”埃梅里坐在神像的脚上骂骂咧咧,唉声叹气。
      阿布罗狄用手指敲敲墙壁,“金子。”他鉴定说。
      檄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以示抗议。
      “咕~~~”不知是谁的独自不识时务地叫起来。
      瘫倒在地的众人互相看看,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
      “长官……”吉列尔莫少尉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我们有多久没有吃东西了?”
      众人的心思都不约而同地由面前耀眼的金光转移到这个问题上。回想起来,他们上一顿正餐似乎是在昨天晚上,今天一早就遇到了雾气笼罩下的这座神秘的岛屿,紧张兴奋的众人根本没有想到早餐,而后就是火、鳄鱼、弓箭、魔玲、蜘蛛、淬毒的匕首,以及……密室。在这封闭的空间里,谁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那顿没有吃饱的晚餐究竟是昨天的?前天的?还是更早的?
      由于紧张、兴奋以及之前的剧烈运动,伤员们都流了太多的血,当劳而无获的失望以及疲惫终于占据上风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像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倒在地。而先前刻意忽略的疼痛、饥渴、困倦以积聚多时的威力汹汹而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强烈思念起最后一顿饭中味同嚼蜡的面包干和烤咸鱼来,觉得那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美味。
      “奥斯卡,伙计,喂……”赛耶中尉发现他的士兵奥斯卡鲁塞尔昏昏欲睡,拍打他的脸颊。
      “让我休息一下……长官……一会儿,就睡……一会儿……”士兵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密室里立即响起他如雷的鼾声,伴随着胸脯每一次起伏,下腹部被竹竿穿过的那个伤口就涌出更多的血。
      “我们必须想办法出去,活着找到食物和水。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伊奥站起来说,双拳紧紧地握在一起。
      珍妮冷笑了一下。
      “您笑什么?”伊奥生气地问,也许他内心里还认为正是因为这个女人在船上才导致他们遇到超乎寻常的困难和危险。
      珍妮也站了起来,慢慢活动了一下她的双臂和那条受伤的腿,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食物和水?先生,如果我们不找到密室的出口,空气会在我们需要食物和水之前耗尽。”
      众人沉默了,很多人环顾密室。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这个密室密不透风,顶上还有那么多火把,如果不尽快找到出口,那么他们面前这些诱人的财富对于他们这些死人而言将毫无意义。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歇斯底里的喊叫,以罗克鲁瓦为首的几名海盗冲向密室的门——刚才他们进来的地方,如今已经与周围金光闪闪的墙壁融在一起,看不出丝毫的缝隙,他们用拳头砸,用刀砍,用剑撬,但是——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没有用的,罗克鲁瓦。”阿布罗狄冷静地制止他的手下,“即便你打开了那扇门,我们还能沿原路返回吗?”
      他的话提醒众人想到了门外压碎的白骨和汇成河流的鲜血。
      也许是因为紧张和焦躁,也许是密室内的空气的确是在减少,人们开始感觉气闷和窒息。
      “阿布罗狄,你有办法吗?”米罗问道。
      一声惨叫代替了阿布罗狄的回答,众人惊愕地回头,看见珍妮惨白的面孔和她腹部长出来的明晃晃的刺刀。
      他背后的檄抹了一下脸上溅上的血,狰狞地笑着:“在你们想出办法之前,我先解决一下空气、食物和水的问题……”
      众人似乎被这个变故惊呆了,呆呆地看着檄抽回他的刀,而失去支撑的珍妮身子摇摇欲坠。
      “珍妮……”米罗几乎不敢相信,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战友……“珍妮!”他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她。
      “该死的海盗!”赛耶抽出剑,向着檄冲了过去。
      失去一条胳膊的檄却像疯子一样兴奋,唇角带着狰狞的笑意,一只手疯狂地舞着他的刀,向着赛耶的要害砍来。刀剑相交,赛耶的剑险些脱手。
      “小子!知道什么叫海盗吗?”檄将赛耶压在刀下,脸上暴出一道道青筋,“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了海盗!当年我被从总督府赶出来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吃奶呢!”
      他身后,西班牙人和英国人都抽出武器冲了上来。他一脚踹开赛耶,反手将伯恩斯坦凯恩砍成了两半,又顺手剁下来不及后退的巴布罗帕伊萨的半条胳膊。
      密室内立即充满巴布罗刺耳的嚎叫。
      檄撕开断臂上的制服,用嘴撕下了一块血淋淋的肉在嘴里咀嚼,“粮食,这不就有了。”他说。
      出身上流社会的贡萨雷斯上尉扶着墙壁干呕起来。
      愤怒的伊奥像一头斗牛一样抽出佩剑冲了上去。
      “败类!”海盗埃尔维终于也看不下去了。
      埃梅里抽出刀,露出嗜血的笑容,“海盗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更多的人加入战团,莱奥波德不小心踹到躺在地上的奥斯卡,将他送上了天堂。赛耶没有刺中机灵的弗朗索瓦,却将脸色苍白的贡萨雷斯上尉刺了个透明窟窿。伊奥怒吼着冲了上去,被阿布罗狄拦了下来。檄杀得兴起,手起刀落,向砍瓜切菜一样剁掉了海盗查理和吉列尔莫少尉的脑袋。
      海神静静地站在战场的中央,目光高傲而冷漠地注视着面前的这场自相残杀。
      米罗只得把奄奄一息的珍妮抱到一角,为她紧急止血。
      “米……罗……”她虚弱地说,目光开始涣散。
      “别说话。”
      “我……不行了……”
      米罗俯下身,抓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你不会有事的,珍妮,相信我!没有伤到要害,你这样虚弱只是因为失血过多。坚持住!珍妮,坚持住!瞧,血已经止住了。你不会有事的。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家!咱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珍妮向他的方向偏偏头,蓝色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谢,谢谢你……米罗……”认识你的这段日子,真的很快乐。我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我想说,在刚认识你的时候其实我很不喜欢你,不喜欢像你这样的叛徒和懦夫,但是后来你让我见识到了你的欧诺个干,谢谢你,米罗,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还有,我知道你有很重的心事,其实你一直不快乐,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快乐起来,可惜我不是那个能让你快乐起来的人,甚至现在我连说出这个愿望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布罗狄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埃梅里,大吼一声:“都给我住手!
      有些人停止了手上的战斗,而另一些人却在继续。
      阿布罗狄上前两步,踢飞了正在缠斗的赛耶,一剑架住了檄劈向埃尔维的刀,向上一挺,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檄禁不住向后退了两步,阿布罗狄身形灵巧地跟上,还没等对方缓过神来,剑已经架到了檄的脖子上。
      他扬起一边的唇角,“你想尝尝我的‘食人鱼’的滋味吗,檄?”
      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眨了两眨眼睛,终于扔下了手里的刀。
      阿布罗狄也放下了手里的剑,“听着,”他说,目光仍旧停留在檄的脸上,“要向活着出去,甚至将财宝带回家,你们就放下手中的武器。你们留下的,不是什么空气、粮食和水,那些从同伴们生命力挤出来的东西只会加速你们血液、力气和生命的流失。不想死在这里的,就听从我的命令,从现在开始,把你们那愚蠢的脑袋用来寻找打开密室之门的方法,而不是去残杀同类!从现在开始,放下你们那该死的仇恨和偏见,我们不再是官兵和海盗,也不再是什么法国人、英国人和西班牙人,直到我们走出这里为止,我们都是坦诚相待的同类,是伙伴,是战友。如果……”他环顾一下众人,“谁不同意,我现在就可以送他下地狱!”
      众人在他阴冷的目光注视下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噤。
      “可是,阿布罗狄,”伊奥首先站出来问:“你认为我们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一路走来,我们遇到重重机关。打造这里的一定是个机关高手。他既然能建造这里,就表示一定有出去的通道。难道你们没有发现,这里建造的很多东西都暗合着什么,比如,海神脚下的七大洋……”
      “的确,这些宝石……”
      “好像真的是这样的。”
      “那你知道打开门的地方在哪里吗?”
      “一定就在这间密室。”他肯定地说:“所以我要你们仔细搜查房间的每一个地方,无论是墙壁还是地板,无论是宝石还是金砖,任何可以移动、转动、按动的地方,任何凹进凸出或是有特别之处的东西,都有可能是打开门的钥匙。
      “阿布罗狄……”墙角的米罗突然说,一只手指着他头顶的墙壁,“你看这里。”
      一群人围了上去。在他头顶的墙壁,隐约可以看见丝丝细纹,仿佛是用刀剑匕首一类的东西刻在上面的。
      “仿佛是一幅画。”
      “没错。”阿布罗狄用手挡住一侧的光,“这是……一幅海战的图……不会是……”他突然吃了一惊。
      “拉乌格海战!”伊奥看上去也很吃惊。
      两个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目光。
      “是的,是拉乌格海战的事。而这里的海军旗帜不正是图尔维尔将军的吗?!”
      “头儿,这里……”罗克鲁瓦大喊。
      众人又向他走去。
      罗克鲁瓦指着墙壁上另一幅画,“这不是英国远洋舰队吗?我记得那个什么上将的旗舰就叫‘海飞龙’号。莱缪船长就是被它打败的。”
      米罗怀里的珍妮闻言又睁开了眼睛。
      “这幅好像是……让我想想,这不是二十年前发生在 的 ?”
      “这个竟然是……啊,船长,这不是我们偷袭英国人那次吗?还有,接下来是西班牙的克罗地亚舰队,好像全军覆没了,这是真的吗?”
      原来,在整个密室大部分的墙壁上,都用这种刀尖样的划痕划刻着海上大大小小的战役和事件。只不过由于金色的墙壁被火把的光映得金光闪闪,而人们的心思又一直没有在这上面,竟然很长时间包括想从这上面撬下一块金砖的人都没有发现这些壁画。
      阿布罗狄绕着墙壁找到了壁画的开始部分。第一幅画似乎是一个交接仪式,之后就是大大小小的战役,直到画卷的最后,是英国远洋舰队的海军,而阿卡利亚斯岛屿似乎也在其中出现。最后一幅画面之后还有一小块空白的墙壁。
      “这里……”他喃喃地说:“所画的一切仿佛是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事。”
      众人闻言都凑了上去,他们看到了他们记忆中新近发生的事,包括荷恩艾伯斯舰队与“维纳斯”号在苏里南海域的遭遇战,以及斯基拉等人在无名岛被阿布罗狄擒获。
      密室内的温度仿佛突然下降了很多,每个人都感到了心底的寒意。
      “上帝呀!这是怎么回事?”奥利万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是谁在这里刻画下了这些东西?”
      “也许不是谁……”阿布罗狄有点失神,“这里……”
      “阿卡利亚斯的战役已经开打了吗?”伊奥看着最后一幅画,皱着眉头说:“该死!”他在那幅画中看到了无敌舰队。
      “阿卡利亚斯……”米罗本能地抬起头。他把珍妮轻轻地放在墙角,向最后一幅画走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怎么一回事!”
      伊奥和米罗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去看壁画。
      米罗直直地盯着伊奥的侧脸,“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用熟练的西班牙语问:“斯基拉先生?难道战火已经烧到阿卡利亚斯群岛了吗?你知道些什么?你说‘已经开打了’是什么意思?你早知道哪里会发生战争吗?”
      “你问我什么意思?该死的法国人!”伊奥被他逼问得很不耐烦,而更令他心烦的是壁画上出现的无敌舰队,而且,在他潜意识里他已经相信这些画上画的,正是现实世界中发生的事情。“你们自己的事,为什么要拖上别人来为你们送死呢?”
      “别人?”
      “我不止知道阿卡利亚斯发生的战争,还知道结局呢!”伊奥气急败坏地指着后面空着的墙壁说:“这里,很快就会出现法国人是如何溃败,而英国人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了阿卡利亚斯群岛。那么,西班牙人呢?无敌舰队岂不成了可怜的炮灰?”
      米罗睁大了眼睛,无法相信他听到的话。
      “哟”檄吹着口哨说:“你们西班牙人不是法国人的盟友吗?”
      “去他娘的狗屁盟友!”伊奥越说越气愤,挥舞着胳膊,脸上像被冒犯的人一样青筋迸出。
      “你说什么?”米罗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力气之大几乎将他按到了墙壁上,“你说英国人占领了阿卡利亚斯?!”
      “你不知道‘巴黎秘约’吗,法国小子?”伊奥带着被侵犯的神情用极其蔑视的语调问。
      “巴黎秘约?”米罗重复了一句。
      “是的!”伊奥的杨经理迸出仇恨和愤怒的目光,“背信弃义的法国人与英国人在巴黎签订的‘巴黎秘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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