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毒服人》老8

179、兰斯回来了

　　要说谋算人心、料事如神，白逸轩还真的算是个中翘楚。

　　吕相几乎是才踏出国公府就吩咐人去请胡荣胡太医，当然，结果是可以想见的，这药膏消肿有奇效，其他的功效，胡太医并不能确定，且其中有几味药材他闻着判断不出来，这消肿的药膏他都做不出来。

　　既是如此，吕相就是再不乐意也得认命，往后的一段时日里，天天得跑一趟国公府。

　　他气愤的很，就连想砸个杯子都得摸索好一阵儿，即便是摸到了，有可能被茶水烫着，还有可能给自己造成难堪，这几日目不能视的状况已经让他足够体会到与往日的不同。

　　身边只要一离了人，他就形同一个废人。

　　无论如何，即便是知道去国公府要被羞辱，照样得去，只要能治好这双眼睛，什么都可以。

　　三七开口要的那些个药材，还有那白花花的一百万两银子，让他心头剧痛。

　　与惆怅的丞相府截然不同的国公府里，此刻三七正乐得仿佛被人点了笑穴似的，根本止不住。

　　过了冬，已经到了开春的时节，不过夜里还是有些凉意，但是听雨苑却飘着阵阵的暖意。

　　白逸轩没有烹茶，因着三七说过他夜里喝茶太提神，会睡不好，故而一到了晚上就喝她特意备下的安神茶。

　　安神茶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闻着便让人心安，不过最让白逸轩心安的一味药并不是什么安神茶，而是三七，只要她在目光所及之处，无论她在做何事，便能让他气定神闲。

　　看着她毫不做作仰面而笑的模样，闻着淡淡的药香，恍惚之间忆起儿时。

　　爹娘走得很是突然，但是从那时起，他的四周便充斥着药草香，只不过那时，他一点儿也不觉得香，光是味道闻着就透着股苦味儿，远远闻见都有些冒酸气犯呕，着实谈不上喜欢。

　　而后，祖父就病了，府里似乎处处都充斥着药味儿，他莫名就有些排斥这样的味道，因上次这种味道没有闻多久，爹娘便走了。

　　他怕，怕祖父也会如此……

　　之后，“毒医老怪”和三七入府，祖父病愈时婚事也一并订下了，那一块带着药香的玉就是信物，自那时起，他便觉得药材的味道飘着香味。

　　没多久，他自个儿也病倒了，日夜与各种药为伍，喝的药一日比一日苦，他却再不觉得犯恶心，反倒觉得特别的心安。

　　儿时自然不懂儿女情长，只觉得三七颇为可爱，同其他女娃娃看到自己的时候截然不同。

　　因着对祖父有救命之恩，待她自然会有所不同，知晓自己与她有了婚约，年岁还小，自然是担不得一个情字，但是在他心中却有着责任。

　　随着年岁增长，儿时的那段短短时日不但没被淡忘，反倒是让他更加记忆深刻了，不知不觉，三七的模样就已经深入骨髓，无数次想象过她长大后的模样，想着想着便成了他的命。

　　“禀主子，醉香楼的掌柜求见。”子墨的声音打断了三七的笑声，亦打断了白逸轩的回忆。

　　“快请进来。”三七说得急切，一直都没有小爷爷的消息，或许掌柜的有他们消息了。

　　白逸轩却眉头轻拧了一下，这个时辰来找三七，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掌柜的垂着头快步走来，走近后见到三七，脸上的着急和担忧压都压不住，“夫人，还请救救我家主子。”

　　说着就跪了下来。

　　三七立即伸手在他手臂上一托，“怎么回事？你起来说话，兰斯回来了？”

　　“我家主子中毒昏迷，府中大夫瞧过……怕是只有夫人能治……还请夫人随老奴……”

　　话还没说完，三七就打断了他，吩咐子墨去取药箱，回头朝白逸轩轻点了一下头，就跟着掌柜的快步走了出去。

　　两地稍有些距离，不远不近的，倒是能听掌柜的说了一下兰斯的情况。

　　就在方才不久，兰斯回了梅园，要说是回来，不如说是硬撑着一口气逃回来的，运用轻功翻墙进来的时候已浑身泄了力，直直就掉到了地上，差点儿没有被护卫给弄死。

　　幸好他们发现了这是兰斯才收住手，即刻就通知了掌柜和找了大夫。

　　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头发披散着看不清面容，着实给梅园上下都吓坏了。

　　府里的大夫也是个临疆人，自然对毒术和医术颇有研究，但是他对兰斯身上的毒却束手无策。

　　掌柜的立即就赶来国公府请三七前往。

　　兰斯的功夫，三七是见识过的，他和小爷爷定然是在一起的，小爷爷的毒术和功夫，寻常人压根就近不得身，如果兰斯遇着危险，小爷爷肯定不会放任不管，现在兰斯跑回来，且已经伤到府里大夫都治不好要连夜来请她过府医治，那么小爷爷……她有些不敢往下想。

　　看到兰斯的时候，三七稍稍怔愣了一下，初次见他时的狼狈和眼前比起来，着实算不上什么。

　　他躺在那儿，气息微弱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断了，大夫正在给他处理身上的伤，那全是被鞭子抽打所致，血肉模糊。

　　见着三七来，大夫主动让出位子来让她瞧，帮她打着下手。

　　把了把脉，他身上的毒有多凶狠，光是看他绛紫色的脸就能判断一二，不止如此，他流出的血都已成黑色粘稠状。

　　中毒已过三日，毒入五脏，三七半点儿不敢耽搁，飞速的下针封住他身上的几处大穴，但是心脉能不能护住还是未知之数。

　　他身上已经失血过多，三七给他吃了一颗药丸，在拿参片给他含着，就继续下针为他放血解毒。

　　这无疑是一场赌注，毒没有解药，便只能放毒血解毒，但是他中毒已深，不是普通的放毒血就可以的。

　　且如此做，他也不一定救的回来。

　　但她必须得博一博，如若不然就不能知道小爷爷在何处？

　　亦不会知晓他们遇到了什么？

　　兰斯尚且伤成这样，而到此时还没有消息的小爷爷会是何种境地？

　　她有些不敢想，连拿着银针的手都微微的颤抖着。

　　深吸吐纳了一下，稳住心神，她继续下针，因情况紧急，加上她心中有顾虑，不多时额头上便出了薄薄一层汗，她也顾不得擦拭。

　　三七的针法玄妙，若是换一个地方，换一个人解毒，身边的大夫怕是要好好观摩，但此刻他也顾不上看，一直打着下手，将过了火的银针递到她的手中，还得时刻注意着兰斯的气息。

　　入京以来，三七解毒最惊险的就是这一次，她将内力关注在银针，随着每一根银针下，她就耗损一些，待针下完，她整个人已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一身的冷汗，脚步都有些虚浮的踉跄了一下。

　　但是，她顾不得自己，看着兰斯身上放出来的毒血从黑变的暗红，她知晓不能再放血，若是再这样下去，毒解了，人也依旧是没了。

　　气儿都没有喘匀，她就快速给兰斯止血包扎，这事儿并不是边上的大夫不能做，而是三七知晓自己的手法利落，此时半分都耽搁不得。

　　待一切都弄妥，三七终是长吁出一口气。

　　掌柜的这才敢说话，“主子如何了？”

　　三七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还得观望。”

　　兰斯的毒和伤实在是太重了，这是根本没有想给他留活路，而是想活活的抽死他，虐到他流干身上的最后一滴血为止。

　　这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

　　他那紫到快发黑的脸色褪去，只剩下毫无血色的苍白，大夫和官家细心的给他擦着身子，半点儿都不敢碰到他身上的银针，血污擦拭了之后，更加显得鞭痕触目惊心。

　　若不是他胸口的银针在烛火下微微起伏轻晃，几乎感觉不到他还有气息。

　　如今的状况，三七也没有把握兰斯能醒，但是小爷爷的事情定然耽搁不得。

　　白逸轩很懂三七，他本就在梅园外头安排了人，知晓兰斯伤着回来，人已经顺着他回来的痕迹一路追踪而去。

　　同去的还有梅园里的暗卫，兰斯被伤成这样，巫医下落不明，此事怎么都不会善罢甘休。

　　三七在梅园里守着不敢走，她怕兰斯的身子反复，她怕自己一走就再也没有了小爷爷的消息。

　　她有些不死心的问着掌柜，“兰斯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吗？”

　　掌柜郑重地点了点头，“老奴到的时候，主子已经晕过去了，暗卫发现主子时，就是……是这般模样了……”

　　谁都想从中知晓一些线索，但也无可奈何，眼下只能盼着兰斯能快些醒过来。

　　兰斯的身子一直冷热交替，时不时还抽搐身子，直到清晨才终是稍稍稳定了些。

　　一屋子人总算是能稍微松一口气，不过兰斯伤的太重，三七没把握他能醒过来。

　　在这儿守着终究不是一个办法，吩咐了大夫几句就领着子墨回了国公府。

　　才进门，就看到子文风尘仆仆的赶回来禀告，说是有了巫医的消息，只不过，也不好说是坏消息，还是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下雨了，为啥这么闷热，才刚凉快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