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毒服人》老8

122、九五之尊

　　巫医说完话，看着手里的杯盏，突然觉得想来点儿酒。

　　除夕那夜，他和兰朔在国公府吃团圆饭，席间兰朔着实喝了不少酒，而后便被送回了驿馆，他确实能趁机去宝华寺。

　　兰斯的判断，他自然是相信的，但是兰朔是他看着长大的，那块面具没有拿下来，没有亲眼看到兰朔的脸，怎么说也不能按抓现行来算。

　　更重要的是，即便这些事情真的都是兰朔做的，自然也不能由顺武查办。

　　兹事体大，处理不好就会影响顺武和临疆两国之间的关系，既然在谈和，自然不能将事情闹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临疆当今的圣上就是再与世无争，皇嗣在顺武被办了，怎么都会举一国之力向顺武发兵。

　　当然，这是出于国家的考量，即便是出于私心，巫医也不希望兰朔在顺武被法办。

　　从小看大的孩子，即便心性变了，终究不忍心让他客死异乡。

　　巫医轻叹了一口气，人老啦，容易心软，他连去和兰朔求证都不敢，生怕这小子直接承认了，到时候都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好？

　　换做年轻的时候，一准儿就给兰朔绑起来，先给来一顿毒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再说。

　　这事儿，顺武既然在查，定然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巫医正头疼如何收拾残局，白逸轩就送上门来了。

　　话都和他说了，当然不能白白叫他听去。

　　“给个主意，之后怎么着？”巫医不怀好意的看着白逸轩，指望他给个法子解决目前的状况。

　　白逸轩拧起眉，他原本是猜到了兰朔和此事有关，想着探探巫医的口风，没成想他直接就说了，这倒是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事已至此，总得解决。

　　还没等白逸轩说话，就瞧见子书快步走过来，此时不便多说，便闭上嘴听子书禀告道：“驿馆出事儿了。”

　　话都还没继续说下去，巫医就“咻——”一声用轻功蹿了出去。

　　驿馆外围了不少百姓，原本这些百姓是围在京兆府的，三日破案的限期已到，百姓们想要府尹大人给个说法。

　　谁知道，忽然听到街上有人喊，“不得了啦，驿馆出事儿了。”

　　“出什么事儿？”

　　“有个血呲呼啦的人倒在了驿馆的门口。”

　　“去看看呗！”

　　“不去，还是在这儿守着，今儿个得跟府尹大人要个说法。”

　　“哎哟喂，京兆府在这儿还能跑了？”

　　“也对，走走，那就去看看。”

　　“听说那就是一个血人，到驿馆门口就倒那儿了。”

　　“说起来，还真是不顺，接连出事儿。”

　　百姓们呼啦啦的到了驿馆门口，出了这样的事儿，京兆府尹自然也要来，只不过比这帮百姓们晚到了一点儿。

　　驿馆的门口真躺着一个血呲呼啦的人，看穿着该是一个寻常的百姓，论起来，也不算是倒在了驿馆的门口，只能说他是倒在了驿馆门口的大街上，已经没有了气息。

　　根据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倒是很清楚知道了这人的身份，一家四口住在宝华寺的山脚下，寡母带大他，好不容易娶了一房媳妇儿，刚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就在山脚下支了一个茶摊儿，供往来的香客休息，小日子也算是过得去。

　　宝华寺出事儿之后，茶摊儿的生意不好，幸好家中老母和婆娘会些针黹，就绣了一些花卉图案的刺绣，让他来卖。

　　谁知道，这就好端端的出了事儿，在街上走着走着，好端端的吐出一口黑血，继而七窍流血的死在了路上。

　　按理来说，这事儿和驿馆完全没有关系，只不过在门口发生了此事，怎么也算是惊扰了贵客，作为京兆府尹，怎么也得和他们寒暄请罪个几句。

　　谁知道，驿馆里两个主事儿的人都不在，那京兆府尹只得先让人将尸首担回去，稍后再来请罪。

　　巫医赶回来的时候，驿馆门口的百姓们已散开了大半，听闻兰朔不在府内，问了人，发现没人知晓他上哪儿了，不由得拧起了眉头。

　　他一回来，自然听到了下人的禀告，好端端一个人，七窍流血暴毙于街上，怕是有八分可能是中毒。

　　只是一个寻常百姓，至于下杀手？

　　还是因他在宝华寺山脚下住着，看到了什么？

　　故而被兰朔杀人灭口？

　　巫医越想

　　这小子究竟还有没有半点儿人性？

　　尸体被京兆府拉走，自然要请家属过去认尸，谁知道去请人的官差回来没将人带回来，反而带来了一个消息，说是一家人全死了，连尚在襁褓的婴儿都没能幸免，皆是七窍流血。

　　巫医越想越来脾气，怒吼着让人快出去把兰朔找回来，驿馆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其实，兰朔没去哪儿，而是去了梅园。

　　虽然他一大清早就独自出了驿馆，无人知晓他去哪里，倒是此刻前脚刚踏进梅园，就听闻驿馆那儿出事儿了。

　　这种事儿，用不着自己亲自跑回去，便没搭理，径自去找兰斯。

　　要寻兰斯并不难，他最喜欢的就是待在梅园的那座亭子里，除了夜晚安寝和出门，他几乎就在这片梅花林子里，不是在亭子里赏梅看景，就是在林子里打理这些个梅花。

　　兴致好的时候，还会在梅花林中舞个剑，过得相当肆意张扬。

　　果不其然，兰斯坐在亭子里自斟自饮，察觉有人靠近，微微掀了一下眼皮，看到是兰朔，稍稍一愣，立即又恢复了常态，招呼了一句，“来啦？坐！”

　　“四哥，今儿个兴致不错，这就喝上了？”兰朔径自坐到他的对面，看到桌上早已备好了一个空酒杯，不禁挑了挑眉，说道：“四哥是在等人？”

　　兰斯打量着面前这个与以往别无不同的弟弟，若不是那晚亲眼见到了那个杀手，他从服饰、身型判断出杀手的身份，着实很难将那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和眼前的人联系到一起。

　　自那天之后，兰斯知晓兰朔早晚会找上门来，兄弟两需要好好谈谈，故而天天自己饮酒时，都会多备一个杯子。

　　“美酒佳肴，自然是和兄弟同赏。”兰斯没藏着掖着，此话说的就是在等他。

　　“还是四哥疼我，有好吃好喝的就想着我。”兰朔轻笑起来，和兰斯像极了的出色脸庞霎时灿若桃花。

　　看起来，他似是根本不知情，丝毫没有异样。

　　兰朔端着杯子闻了闻酒香，一饮而尽，“呼——果然是好酒。”

　　“这酒还是我昨儿个刚拿到的，本想遣人去驿馆请你过来，想着你鼻子尖，定然会自己过来。”兰斯原本盘算着要如何开口问他，此刻看兰朔的模样，不禁开始怀疑自己那晚是不是判断错了？

　　兰朔又喝了一杯酒，意犹未尽的轻轻点着头，说道：“四哥和儿时一样，有好事儿总少不了我一份儿。”

　　说起儿时，兰斯的记忆飘的有些远，想到兰朔小时候最喜欢跟在自己后头，怯生生的，不敢大声说话，连玩闹都透着小心翼翼。

　　兰斯和兰朔并不是一母所出，兰斯的母妃出生高贵，是族中长老的女儿，母族势力庞大，而兰朔就不同了，他的母妃不过是一猎户的女儿。

　　自古帝皇寡情，又有了新的宠妃，自然就将以往的女人抛诸脑后，而母族强大的妃子，在宫中自然有一席之地，那没有母族支撑的妃子，当然就被皇帝遗忘。

　　母妃不得宠，兰朔儿时的日子自然过得并不太好，没少挨欺负。

　　幸好，兰斯同他要好，儿时总是带着他玩，两人的关系一直都不错，直到兰斯离开临疆，兄弟两也好久没有见面。

　　此次兰朔出使顺武，兄弟两见面，像是从未分别过似的，和以前一样要好。

　　兰斯从未想过，兰朔早已和以往不同，早已变了，而自己对他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儿时的那一份纯真里。

　　不过，人不能活在过往里，曾经再美好难忘，亦不能改变现在发生的惨剧。

　　兰斯始终相信自己的判断，那晚，他没有认错人。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临疆之后，兰朔遇到了什么，让他变成了如此？

　　又或许，自己从未了解过他，就像他戴着的面具那样，儿时到现在展现的性格，很有可能就是他戴着的面具。

　　但是，兰斯不愿意将兰朔想成这样，他宁愿相信是兰朔后来变了，也不愿相信他一直戴着面具面对自己，欺骗自己。

　　“酒量不好就不要贪杯。”兰斯提醒一句，同样也是试探，除夕夜那晚他醉酒的事儿，皇叔公已经说过了。

　　兰朔将酒杯放到桌上，轻笑着说道：“四哥，其实我酒量很好，从未醉过。”

　　兰斯抬眼看他，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言语。

　　兰朔依旧上扬着嘴角，“四哥就不问问除夕那夜，我为何装醉？”

　　话说得坦荡，但是眼中却有一丝阴郁在凝聚。

　　不等兰斯回答，他继续往下说道：“四哥可有想过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从未！”这话，兰斯答的果断。

　　“我相信四哥说的。”兰朔自嘲地轻笑一下，而后，眼中的阴郁加剧，“但我想！”

作者有话说

　　兰朔要坦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