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之外》蔺长

2、第二章

　　沈知意站在那栋大厦前，仰头望去。

　　玻璃幕墙切割着午后的阳光，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刺得她眼睛发痛。这栋楼她从未来过，但又仿佛来过千百遍。它矗立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名字叫“云枢中心”，是那种只有财经新闻才会提起的地方。而此刻，她刚看见那个男人——梦里的“将军”——穿着笔挺的深灰西装，拎着公文包，刷卡进了侧门。

　　他走路的姿态一模一样，连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的反光角度，都和她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她的心跳慢了一拍，又猛地加速，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喉咙。

　　不是巧合。

　　她快步跟上，在门禁关闭前的最后一秒，侧身挤了进去。

　　大堂空旷得诡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出她苍白的脸。没有前台，没有指示牌，只有一部孤零零的电梯，藏在角落，像一口等待开启的棺材。

　　她走近，手指微微发抖。

　　157

　　她按下数字。

　　电梯轻颤，上升。

　　没有数字跳动的动画，没有提示音。仿佛只是眨了个眼，门就开了。

　　走廊出现在眼前。

　　长长的，昏暗的，两侧墙壁贴满了烧过的符纸残片，像被火舌舔舐过的蝴蝶，蜷曲着粘在墙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气味——纸灰、朱砂、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像是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阴气。

　　是梦里的味道。

　　她曾无数次在梦中闻到它。在她和作家同居的那间老宅，在符咒卷起时，在蜘蛛女从墙缝爬出的前夜。

　　可这里不是老宅。这里是市中心最现代化的大厦。

　　她迈步走进去。

　　脚底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像是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又像踩在某种蜕下的皮。她低头，发现地面散落着细碎的灰烬，踩上去会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有人在低语。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她猛地抬头。

　　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那里，穿着和梦中一模一样的黑色长袍，手里拎着一把青铜钥匙，正缓缓转身。

　　是那个“将军”。

　　可此刻，他脸上没有梦里的嚣张跋扈，也没有现实中的伪善从容。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疲惫，又像是期待。

　　“我等你很久了，沈知意。”他开口，声音低沉，“你终于吃够了。”

　　“吃够了？”她一怔。

　　“是啊。”他冷笑，“你以为你最近为什么总吃不饱？因为你在吸收‘剧本’的能量。每一口食物，都是你在吞下另一个世界的碎片。你不是饿，你是在觉醒。”

　　她后退半步：“你胡说什么……我……”

　　“你不是投资商，也不是什么小粉丝。”他打断她，目光如刀，“你是‘穿行者’，是上一任‘作家’选中的人。她写下了剧本，而你，是唯一能改写它的人。”

　　“作家？”沈知意脑中闪过那个写书、拍剧、喝清酒的女人，“她……是谁？”

　　“。”他缓缓道，“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是写梦的人。”

　　沈知意呼吸一滞。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个酒局，作家说要去见的人。可当她见到对方时，却只看见一个温婉的中年女人，笑着敬酒，说：“你的文字，我很喜欢。”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作家相见，而是……交接。

　　“所以，这一切，都是一个‘剧本’？”她声音发颤。

　　“不止一个。”他转身，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门上刻着三个字：第157。

　　“你每做一个梦，就是进入一个剧本。都市情爱、家族使命、轮回厌世……都是测试。测试你是否能察觉异常，是否能抗拒设定，是否……敢打破第四面墙。”

　　“那我姐姐的孩子？我父亲的尸体？都是假的？”

　　“不全是。”他摇头，“情感是真的，血脉是真的，战斗也是真的。只是——发生的维度，不在你认知的‘现实’里。”

　　他走近一步，低声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转身离开，回到地面，继续当一个普通人。吃、睡、爱、死。忘了157，忘了我，忘了所有梦。”

　　“二，推开门，走进去。拿起那支本该属于你的笔，写新的故事。”

　　沈知意看着那扇门。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道裂缝，像被什么利器划开过。裂缝边缘，贴着一张残破的符纸，上面写着一个字：

　　沈知意。

　　她的名字。

　　她的呼吸缓缓平静下来。

　　她想起梦里，作家醉酒后靠在她肩头，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才是那个，本该写故事的人？”

　　她当时只当是醉话。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醉话。

　　那是——提示。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那道裂缝。

　　“轰——”

　　门，缓缓开了。

　　门后没有房间，没有办公室，没有秃顶老头的真面目。

　　门后，是一片无边的星空。

　　星空中，漂浮着无数本发着光的书。

　　每一本，都写着一个名字。

　　而最中央那本，封面上，是她自己的脸。

　　书名是：《沈知意：未完待续》。

　　她听见自己说：

　　“我选三。”

　　“我不写，也不逃。”

　　“我——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