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流程梦

16、角色互换

　　“她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

　　Veloce Spirit的车库里，马可看着屏幕上那个稳稳占据在P1位置的红白色名字，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一把抓过通讯器，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辛野！你做到了！你现在是第一！拉开距离！用你的新胎，尽可能地建立优势！”

　　辛野没有回答。

　　她所有的感官，都像一张拉满的弓，感知着赛车的每一丝震动，聆听着轮胎的每一次呻吟。

　　领先的感觉，和追击时完全不同。

　　追击时，你的世界里只有一个目标。而领跑时，你的世界，是前方那片空旷的赛道，和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清晰、如同梦魇般的影子。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知道，温序就在身后。那个放弃了最优解、选择了最艰难道路的女人，正在用她新学会的方式，向自己展露獠牙。

　　这场猫鼠游戏，角色在这一刻，彻底互换。

　　现在，轮到她做那只被追逐的、不能犯任何错误的老鼠了。

　　Kessler GP的车库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海因里希沉默地看着数据。温序的圈速，因为轮胎的衰退，比换上新胎的辛野慢了将近1.5秒。她们之间的距离，正在被迅速拉开。

　　这个结果，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但这种眼睁睁看着优势被蚕食的感觉，依旧让他这个视数据为生命的德国工程师，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他没有再向温序或者指挥室提出任何建议。

　　他知道，这场比赛，已经脱离了常规的“数据战”，进入了一个他所不熟悉的领域。

　　一个由车手的意志和骄傲所主导的领域。

　　他现在能做的，不再是“指挥”，而是“辅助”。他开始疯狂地运转大脑，基于温序这个“不合理”的选择，去重新构建一套全新的、最大化降低风险的备用方案。

　　如果轮胎提前衰退，备用进站窗口在哪里？如果出现安全车，应该如何应对？

　　棋局，已经超出了棋盘。而他，必须努力成为那个能跟上棋手思路的、最可靠的助手。

　　这场发生在最前方的、戏剧性的攻防转换，同样也震撼了排在她们身后的车手。

　　兰多·诺里斯，此刻正驾驶着他的迈凯伦赛车，孤独地跑在第三位。

　　他前面的那两个“怪物”，已经将他远远地甩开了十几秒。他像一个VIP观众，只能通过赛道边的大屏幕和车队的无线电，来“观看”这场不属于他的神仙打架。

　　“她们……在搞什么？”诺里斯问他的工程师，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困惑，“Kessler为什么会放弃那么大的优势，选择一个明显更慢的策略？温序疯了吗？”

　　他的工程师回答：“我们也不明白，兰多。这不符合他们的风格。Veloce Spirit的undercut很漂亮，但Kessler的应对……完全不合逻辑。”

　　“不，不只是不合逻辑。”诺里斯摇了摇头。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关于谁更快、谁策略更好的比赛了。

　　这是一场对话。一场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用速度和轮胎在赛道上进行的对话。

　　温序不是疯了。她是在用辛野的方式，来回应辛野的挑战。她在说：“你敢赌，我也敢。你敢在悬崖上跳舞，我也能奉陪到底。”

　　诺里斯感觉自己的后背，窜起了一股寒意，但紧接着，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亲眼见证的，可能是一段F1全新宿敌传奇的开端。

　　“好吧，”他对着无线电，语气复杂地笑了笑，“告诉车队，别管前面那两个疯子了。保住我们的第三名，今天能站上领奖台，跟她们一起开香槟，就算赢了。”

　　而在围场的另一头，法拉利的车队休息室里。

　　已经退赛的朱利安·万斯，换了一身便服，正端着一杯咖啡，面色阴沉地看着比赛转播。

　　当他看到温序主动放弃优势，被辛野undercut成功时，他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顿在了桌子上。

　　“愚蠢！”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在他看来，温序的行为，简直是对“胜利”这个词的亵渎。

　　“她被那个新人影响了，”他对着身边的经纪人说，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妒，“她的心态失衡了。一个真正的冠军，绝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他感觉，自己所熟悉的、那个由秩序、力量和策略构成的F1世界，正在被这两个女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搅得天翻地覆。

　　赛道上，狩猎的角色，已经完全颠倒。

　　辛野在前面领跑，她用尽全力，在自己的轮胎优势期，疯狂地拉开着距离。

　　一秒，两秒，三秒……

　　而温序，在落后之后，反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她的驾驶，不再仅仅是平顺和精准。在那份精准之中，多了一丝……侵略性。

　　她开始更激进地使用路肩，她在弯道中的处理，也开始带上了一些辛野式的、充满了冒险精神的影子。她像一个最顶级的学习机器，在亲身感受了对手的“数据”之后，开始迅速地、高效地，将其中有用的部分，吸纳、解析，然后，转化为自己的武器。

　　她的圈速，即便在轮胎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也并没有被辛野拉开太多。

　　她像一头优雅而又致命的雪豹，收敛了气息，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的猎物身后，等待着对方的轮胎衰退，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比赛，进入了最后十圈。

　　辛野的优势，被建立在了4.5秒。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小，但实际上极其危险的距离。

　　“轮胎撑不住了，马可！”辛野在无线电里喊道，她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嘶哑，“后轮已经开始严重打滑了！”

　　“撑住！辛野！你必须撑住！”马可的声音，也同样充满了焦虑。

　　他知道，现在轮到他们面对那个最艰难的抉择了。

　　Kessler GP的车库里，海因里希看着数据，对温序说：“温序，辛野的轮胎衰退非常严重。按照模型预测，在最后三圈，你的速度将比她快。我们……我们或许真的可以……”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因为这个疯狂策略可能成功而产生的、压抑不住的兴奋。

　　温序没有说话。

　　她看着前方那个正在奋力挣扎的、顽强的红白色身影，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她所有的枷锁，似乎都在这场追逐中被暂时遗忘了。

　　她看着前方那个正在奋力挣扎的身影，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又无比危险。

　　“好了，辛野。”

　　她像是在对情人低语，又像是在对猎物宣告。

　　“现在，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