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姬无度，虐夫不止》梦时圆

14、投靠

　　韶光易逝，叶初昕在王府一待就是三日。

　　第一日，她专心研究零露苑里的花花草草；

　　第二日，她独自一人下了一天象棋；

　　第三日，她看了一天找王府大厨要来的菜谱……

　　叶初昕三日里未出零露苑一步，期间墨璟暄一次也没出现，也未有他的只言片语传来。

　　到了第四日一早，叶初昕简单洗漱完毕，在丫鬟送来的众多华贵的衣服里选了一条素色的月白丝绸长裙。她请管家李澜帮忙禀告，她必须要见墨璟暄。

　　她原本想等，看墨璟暄如何处置她，再寻对策。

　　可已过三日，却无任何动静。

　　叶初昕思索良久，决定主动去找墨璟暄。

　　如今的境况，欠人情的是她，有求于人的也是她，所以于情于理，都应该是她先去找他。

　　墨璟暄的召见旨令很快传来，叶初昕在管家李澜的带领下，去他所居住的芷兰苑见他。

　　暄亲王府亭台林立回廊迂回，饶是李澜解释零落苑是距离主苑芷兰苑比较近的一个院子，他们仍是走了良久。

　　芷兰苑是一个临近水榭的院子，此时虽已是深秋，可池塘里却还浮着几株清荷，看着不似寻常品种。

　　叶初昕抬头看向院子，院门上用行书题着大字“芷兰苑”。

　　“这是王爷亲笔题的字。”李澜介绍。

　　她微微诧异，这三个字字体飘逸洒脱，竟然是出自他的手笔。

　　叶初昕跟着李澜进了院子，越是往里走就越惊奇，倚着墙根生长起来的兰草，借着假山抽条的梅树，以及廊檐上的随性山水泼墨……每一样景物皆自然而雅致，像极了这院子的名字，芷兰，“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

　　这芷兰苑没有一点儿王族的巍峨堂皇，反而像是一个文人雅士的居所，这里竟然是一个五岁成名十六岁便战功显赫的亲王居所！

　　他们进了内院，李澜指着一间实木与竹子搭建的屋子道：“王爷就在屋内，叶姑娘自己进去吧。”

　　“多谢李管家。”叶初昕道谢。

　　李澜行礼离开。

　　深秋花寂，院内只有一株木槿正值花期，伴着淡淡花香，叶初昕提起裙角，沿着屋前的青石台阶，缓步走进屋内。

　　屋内只有一人，此刻正侧身坐于敞开的轩窗下，沐浴在清晨的朝阳里，专心致志地煮着茶。

　　今日他穿着素白长衫，长发未束披散于脑后，清晨朝阳的金色光芒闲适散漫地洒在他身上，伴着茶水沸腾的袅袅白烟以及蒸腾而起的淡淡茶香，真真是好一个美人如玉，倾世无双！

　　叶初昕觉得自己像是看见了画中的仙人，不由得看呆了。

　　许是她呆滞的神情太过傻气，这画中的仙人看了她一眼，唇角轻勾竟微微一笑。处于呆傻状态的叶初昕这才晃过神来，暗暗掐了自己一把，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参见王爷。”

　　墨璟暄没有说话，他轻抚衣袖，执起木制的钳子夹了杯盏，用刚煮沸的茶水烫了一遍，然后再将茶汤倒在茶杯里。整个过程，动作说不出的优雅。

　　这回叶初昕注意到的不是他的俊美容颜，而是他的一双手，他执茶杯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有力，像极了她记忆里的一双手，不对，是比她记忆中的那一双手还要好看。

　　她想自己再看下去就要沉溺了，忙收回目光，定了定神，寻思该如何开口。

　　正在此时，对面的“仙人”却开口说话了，墨璟暄放下杯盏，闲闲倚在身后的软凳上，问道：“听说你要找本王？”

　　“是。”她恭敬回答。

　　“找本王何事？”

　　叶初昕深深行了一礼：“民女恳求王爷庇护！”

　　墨璟暄笑着坐直身子，拿起几案上的茶轻轻啜了一口：“你可知被我王府收留的女人，只有一种身份。”

　　“民女知道。”叶初昕抬起头，看向他：“但民女今日恳求王爷，是以其他的方式庇护，恳请王爷是以家臣的身份收留民女。”

　　墨璟暄听完哈哈大笑，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良久，他抑住笑声，问道：“你凭什么让本王以家臣的身份收留你，就靠你写话本的才华？”

　　叶初昕听完心下一沉，暄亲王果然已经摸清了她的底细。

　　见她不回答，墨璟暄又道：“何况就凭你写《倾城无双》冒犯皇族这件事，本王已能定你死罪。”

　　“王爷明鉴。”叶初昕诚惶诚恐：“民女从未敢有半分冒犯王爷之意。”

　　“哼。”墨璟暄放下茶杯，重新斜依在软凳上：“说说你还有什么本事，让本王能够收留你。”

　　“民女能帮王爷赚钱。”

　　“哈哈哈。”墨璟暄嗤笑：“你觉得本王缺钱？”

　　“王爷贵为亲王，自是不缺钱的。”叶初昕看了他一眼，斟酌道：“可自古钱权相通，有钱能成大事，亦可保身，故古有恐权重者，却无人会嫌钱多。”

　　她这一席话说完，发现墨璟暄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叶初昕被看得脊背发寒，但输人不能输阵，她努力挺直了腰背，坦坦荡荡地迎向他的目光。

　　过了良久，墨璟暄忽然笑了，道：“好个胆大的女子！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叶初昕快跳到喉咙的一颗心稍微放在肚子里，道：“王爷可将天香楼的生意暂交民女打理，一个月内，民女定让它的盈利翻倍，若不能，一个月后，民女将不足的盈利补上。”

　　自她说出“天香楼”三字起，墨璟暄看向她的眼神就充满探究，天香楼是岚玥城乃至漓国最大的酒楼，但世人并不知道它幕后的老板是暄亲王，叶初昕此番，是又出了一招险棋。

　　但看墨璟暄看向她的眼神，叶初昕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如何知道天香楼是本王的产业？”墨璟暄整个身子斜靠在软凳上，右手支着后脑问道。

　　“回王爷。”叶初昕躬身回答：“民女有幸到过天香楼，曾品过一道菜，万福肉，这道菜和王府的大厨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仅凭一道菜，你就能判断天香楼是本王的产业？”

　　“仅凭一道菜自是不能，但这道万福肉，除了天香楼的大厨，还没有人能做出这种味道。”叶初昕看了墨璟暄一眼，接着回答：“再者，民女一次偶见天香楼大厨的字迹，这字迹和王爷府内厨师的字迹一模一样。由此，民女斗胆猜测，天香楼是王爷的产业。”

　　“果然有些本事。”墨璟暄执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道：“说说你的条件？”

　　“民女斗胆，请王爷护民女周全。”叶初昕顿了顿，道：“并且，天香楼这一个月的盈利，民女要一成。”

　　墨璟暄坐直身子，看向叶初昕的目光越发耐人寻味，过了一会儿，他爽朗一笑：“好。”

　　听见他说“好”，叶初昕藏在宽大衣袖里，握紧了拳头微微松开，又道：“民女还有一事要求王爷。”

　　“何事？”

　　“在接管天香楼的生意期间，民女要对它绝对的控制权。”

　　墨璟暄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他朝屋外叫道：“无风。”

　　“王爷。”门口的黑衣侍卫应声进入屋内。

　　墨璟暄点点头，对叶初昕道：“无风是我的贴身侍卫，你有什么需要找他便是。”

　　“多谢王爷。”叶初昕行礼道谢，斟酌片刻，又道：“在接管天香楼的生意前，民女想回潇湘书坊一趟。”

　　“准了。”

　　“多谢王爷。”叶初昕又行了一礼，道：“民女告退。”

　　直到退出屋外，她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放回肚子里。事实上她今日主动引荐自己这个决定也是今天早上才下的，猜天香楼是暄亲王的产业，也纯属侥幸。

　　说起这个，她还得感谢一个人，和一品轩的老板娘薛凤娇混熟了之后，她经常被邀请去品尝新菜式。

　　薛凤娇是个有志向的青年企业家，自她接管生意以来，一品轩已发展成为城西这一代最大最有名气的酒楼。可一品轩无论怎么红火，始终敌不过岚玥城第一的高端酒楼天香楼，薛凤娇自是不服气的，曾多次到天香楼观察，却始终不得要领。

　　某天她十分惆怅地和叶初昕说起这件事，出于好奇，叶初昕建议带她一起到天香楼一探究竟。于是一拍即合的二人，火速赶往天香楼。

　　天香楼不愧是岚玥城第一的酒楼，若说薛凤娇的一品轩是五星级酒楼，那这天香楼绝对是十星＋的酒楼。光是酒楼环境已可达到十星，何况它还能做出整个岚玥城独一无二的美味佳肴。

　　被打击了多次的薛凤娇却不如叶初昕欢欣雀跃，她照例点了同往日一样的菜式，语气惆怅的指着一道万福肉道：“就这一盘万福肉，我尝了不下十回，每次吃完回到一品轩我都自己试做，可无论无怎么改进，却始终做不出天香楼的鲜香。”

　　叶初昕闻言，夹起一块放入嘴里，果然肉香汁浓，且肥而不腻，她忍不住赞叹：“好吃。”

　　薛凤娇看了她一眼，笑道：“可不好吃，就这一道菜，就卖五两银子呢。”她夹起一块放在嘴里，吃完后咂了咂舌，“我估摸着这成本，怎么都不到五百钱。”

　　“竟是这样的暴利！”叶初昕也忍不住咂舌。

　　“是呀，我们今儿点的菜可算少了，天香楼可是有名的一餐千金。”薛凤娇笑道：“姐姐我可是每次都带着血汗钱过来挥霍，没学到手艺不说，连这大厨的面都没能见上一回。”

　　恰巧酒楼小二上来送菜，薛凤娇趁机问道：“小二哥，今日能见上酒楼大厨否？”

　　身穿褐色布衫的小哥笑着回道：“抱歉薛掌柜，我们酒楼的大师傅说了，他只会专心做菜，招待客人这些事，就交给小的们了。”整个回答彬彬有礼且不卑不亢。

　　“瞧瞧。”薛凤娇放下筷子，打趣道：“这天香楼的小二哥个个聪明伶俐得紧，我这个问题问上一百遍也是同一个答案。”

　　叶初昕在一旁看着，也觉得这天香楼果然不一般，看小二哥就要撤走，她忽然转念一想，问道：“小二哥可有纸笔？”

　　“你要纸笔作甚？”薛凤娇不明所以。

　　叶初昕对她挤挤眼睛，对店小二道：“劳烦小二哥帮我们送一份纸笔过来。”

　　“小姐您稍等。”店小二回到后院，不一会儿就给她们送来了文房四宝。

　　叶初昕示意小二将纸笔给薛凤娇，她满腹疑惑，问道：“给我干嘛呀？”

　　“写字呀。”叶初昕将笔递到她手里：“这酒楼的大师傅只说不见人，又没说不能回你的信，你有什么话，且写在纸上，让小二哥帮你带给大师傅。”

　　“对哦，还是妹妹你聪明。”薛凤娇笑着接过纸笔，思索片刻，在纸上写上自己做万福肉的原料和工序，末了加上一句：“敢问师傅，为何我做的万福肉，鲜美总差师傅一分？”

　　店小二虽然诧异她们的做法，但依然满脸堆笑地拿走纸条。

　　半刻钟之后，店小二带来了大师傅的回话，只有一句：“味之有差，源于心意不同尔，薛掌柜不必强求。”

　　薛凤娇看完哈哈一笑，将纸条递给叶初昕，自此之后，再不去天香楼偷师。

　　叶初昕当时只叹大师傅是个雅厨，除此之外也没多想。

　　直到她来到暄亲王府的第三日，在送来的午膳里，她吃到了和天香楼一样味道的万福肉。

　　开始时她也在想，指不定是王府请了天香楼的厨师来做菜了，想着无聊，她便让院内丫鬟去厨房帮她借一本菜谱来看。

　　王府的菜谱，和世面上流传的菜谱并无多大分别，唯一不同的是，叶初昕在菜谱上看到零星几处批注，这批注的字迹，和天香楼的大师傅的字迹一模一样。

　　叶初昕将这几处批注反复看了，再联想到薛凤娇说过的天香楼经营多年，虽日进斗金但从不敢有人上门找碴。所以她大胆猜测，这天香楼的幕后老板，即便不是暄亲王，也和王府脱不了干系。

　　谢天谢地，她这回赌对了，叶初昕出了内院，伸手一摸额头，果然是一手的冷汗。她长舒一口气，从原路折返，回到她居住的零露苑。

　　芷兰苑内，墨璟暄问道：“查不到任何底细？”

　　“是。”无风回答：“叶姑娘的所有讯息只能查到三年前，三年前潇湘书坊掌柜于潇从西北访亲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她。”

　　无风接着道：“属下还调动了隐卫，但查询了三日，终无所获。”

　　墨璟暄收起手里的折扇，思索片刻，又问：“那潇湘书坊呢？”

　　“据隐卫传回来的消息，掌柜于潇祖辈做的都是书坊的生意，父亲出生在岚玥，母亲是西北雍州人，都已过世，在他身上并未查到异常之处，属下已命隐卫去西北再查。”

　　“嗯。”墨璟暄点头道：“你先下去吧。”

　　“是。”无风行礼离去。

　　墨璟暄拿起桌上隐卫收集来的关于叶初昕的生平资料，上面书写聊聊不过百余字。

　　“竟然还有隐卫查不到底细的人。”他将资料放下，嘴角勾起，笑了。

　　“有趣，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