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汹涌[悬疑]》纪小宝

20、第 20 章 无辜的吴悦

　　小刘颓丧道：“我就知道，只要和曾舜也那王八蛋扯上关系，就没什么好结果。好了，他不仅把岑家父母搞走了，现在还想把岑佳晖弄走。您说着岑家父母到底是怎么想的？岑佳晖是他们儿子，岑佳云就不是了他们的女儿了么？不对，说不准岑佳云的死岑家父母也有一份呢……”

　　苏若本想让小刘发完牢骚。人都有情绪，适当发泄有助于身心健康。但是小刘一说起来便没完没了。苏若不得不打断他，问道：“岑佳晖已经被释放了吗？”

　　“那倒还没，”小刘挠了挠头，“但是只有半个小时。曾舜也已经提交了新的证据证明岑佳晖无罪。我们警方最多也只能拖延半个小时。”

　　苏若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为还没发生的事情苦恼呢？”

　　小刘一顿，而后眼睛一亮。

　　“您有办法了，对吧？”

　　*

　　梅警官看着对面的曾舜也，十分头疼。

　　曾舜也：“梅警官，事情已成定局。半个小时后和现在又有什么差别呢？您还不如行个方便，让岑家公子早些出去。”

　　这是哪来的歪理？

　　梅警官双眉紧皱，神色沉沉。这次他们确实被曾舜也打了个措手不及。谁也没料到曾舜也会拿出一份精神检测报告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报告真实性可疑。但按照规定，曾舜也确实可以拿着这份报告把人领走。

　　他的说法无懈可击。

　　如果岑佳云只是失踪，那么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失踪案。他们也不能再扣留岑佳晖。

　　“岑家公子要出去了？”女声远远传来。

　　曾舜也转头望去。

　　来的正是苏若一行人。

　　苏若笑容轻松，声音温柔：“梅警官，这么大的消息您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啊。”

　　梅警官还以为苏若是真的在责怪他，挠挠头，言语中还有点不好意思：“曾律师来势汹汹，我忙着应付他，忘记了。”

　　“原来是这样呀。”苏若笑眯眯，她瞥了眼曾舜也旁边的岑父，神态亲切，“曾律师的能力果然出众呀。”

　　又有谁能拒绝苏若的恭维呢？

　　剑拔弩张的态势渐渐消散，曾舜也露出一丝笑意，话语中也多了些熟稔：“苏小姐谬赞，曾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气氛一时其乐融融。

　　梅警官觉得不对，小声问苏若身旁的小刘：“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就刚刚。”小刘轻声道。

　　梅警官双眉紧皱，看不懂局面。

　　这边苏若和曾舜也寒暄了一阵，才干起正事来：“梅警官，我想进去见岑佳晖一面。”

　　梅警官：“唉？”

　　苏若：“我还有些问题没问清楚。”

　　梅警官眼睛一亮。苏若做事都有章程的，她这么说，难道事情就要有转机了么？

　　梅警官领着苏若到了审讯室，临进门前，方才忍不住问：“苏若，岑佳晖他……”

　　“您放心，他今天出不去，”苏若一顿，忽而摇了摇头，“不对……”

　　梅警官的心跟着上上下下。

　　苏若微微一笑：“恐怕他永远都出不去了。”

　　梅警官大喜：“那就好，那就好。”

　　苏若勾了勾手，让梅警官侧身过来，小心交代了一句。

　　梅警官微微瞪大眼睛：“你确定要这么说？”

　　苏若：“拜托您了。”

　　“好，”梅警官拍拍胸脯，“这点小事，放在我心上。”

　　苏若进了审讯室，梅警官也离开了。见曾舜也又在挑衅小刘，忙上前阻止。

　　不过这次，他对着曾舜也的态度好多了。

　　梅警官笑得亲切：“曾律师，您可不要和一小毛孩子过不去。”

　　曾舜也：“？？？”这老家伙吃错药了吗？

　　梅警官又道：“说起来，小刘还是您的晚辈呢。您不照顾照顾他，老是逗弄他做什么？”

　　“晚辈？”一旁的岑父微微皱眉。

　　梅警官笑道：“岑老板您有所不知。岑律师之前是我的直系前辈，我刚工作的时候，都是他带着我的。”

　　“哦？”岑父表情有些莫名，“我听说过岑律师原来是警察，却不知道他原来是在丽城警局任职啊。”

　　“都是陈年旧事，知道的人不多。”梅警官看向曾舜也，“曾律师，您说是也不是。”

　　“是。”曾舜也还有些迷糊。他不知道梅警官为何突然对他转换了态度。

　　听二人这么说，岑父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不太好呢。”

　　梅警官无奈道：“那不是职业关系嘛。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装一装的。你说对吧，小刘？”

　　小刘：“……”该配合你们演出的我彻底懵了。我在哪儿？我该做什么？为什么大家对曾律师的态度突然都好了起来？苏小姐就算了，怎么连长官也……

　　梅警官：“小刘？”

　　小刘：“唉，对！曾律师对我很是照顾。”反正不管怎样，跟着长官的话走，就对了。

　　曾舜也扯了扯嘴角。他心道，该不是小梅穷途末路，没路可走，便想起来拉关系了吧？可惜这一手对他来说毫无用处，他可不是会被情谊收买的人。这话虽然无情，但十分现实——能收买他的有且仅有金钱。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又如何能免俗呢？

　　不过好话还是可以听的。他受了梅警官的捧，心情愈发悠扬，表情都柔和多了。

　　却不知一旁岑父的表情愈发不妙。

　　*

　　审讯室。

　　“是你。”岑佳晖认出了苏若。

　　苏若：“对，是我。”

　　岑佳晖冷哼一声：“还想来上回那一招？你别妄想了，我又不是傻子。”

　　“你当然不是傻子。”苏若安安稳稳地坐着，语气平静，十分镇定。

　　岑佳晖不屑地笑了一声。他是绝对不会再上当的。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审讯室顶上的白炽灯照着眼睛疼，他心里紧张，身体疲累，精神不济。他对面的苏若却像是真的没有审讯他的意思，低头刷着手机，一副不务正业的模样。

　　明明只有十分钟，岑佳晖却觉得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我马上就可以出去了。”他忍不住炫耀道。

　　“哦。”苏若声音冷淡。

　　“你……”他是很容易被激怒的，只是声音刚发出来，又想起曾舜也的交代来。

　　他要冷静。

　　他收了脾气：“你不信？”

　　苏若抬眸，似笑非笑：“你觉得你能出去吗？”

　　岑佳晖微微皱眉，他发觉事情有些不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若拿话吊着他，表情愉悦，“我的意思是你出不去了。”

　　岑佳晖心底生出一丝不安。

　　但他面上却仍是一派镇定：“你又要诓我？”

　　苏若微微一笑：“我没有骗你。岑佳晖，你认识吴悦吗？”

　　在听到“吴悦”的名字时，岑佳晖就知道自己要完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心里的惶恐与不安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困兽仍知道挣扎，更何况一个人呢。

　　“吴悦和我没有关系。”

　　苏若挑眉：“你若真不知道吴悦，现在应该反问我吴悦是谁，而不是否认你们的关系。”

　　“你又在套我的话？”岑佳晖愤怒。

　　苏若摇头：“这次真的没有。我知道吴悦是你画室的学生，她发现你跟踪徐默，于是偷偷地跟着你。她穿着黑衣，戴着口罩、帽子、墨镜，所以你没有认出她。后面的事情还要我说吗？”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岑佳晖，他开始颤抖起来。

　　他牙齿打颤，口齿不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只会一味否认，连辩解也无。

　　苏若继续道：“没关系。我帮你说。你误以为她发现了那桩‘不可言说’的往事，所以杀了她。”所谓不可言说的往事，自然是他和岑佳云的那些事情。

　　岑佳晖脸色发白，心头大乱。

　　“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她是知情者吧？”苏若嘲讽道，“她是真的不知情。她只是以为你和徐默之间有不和，跟着你是怕你做傻事。”

　　密密麻麻的愧疚袭上心头，岑佳晖眼睛发红，流下泪来，轻声道：“你在说谎。”

　　“我没有说谎，”苏若神情平静，“而你也知道，我没有说谎。”

　　岑佳晖似乎回到了那个晚上。

　　他跟踪徐默，不是无的放矢。他想起了一些往事，记忆模糊，他怀疑当年自己没有清除干净痕迹，便回到了龙景苑。

　　但龙景苑六栋已经有了另一个主人。

　　当初父亲将房子卖掉，他就是持反对意见的。他认为只有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才不会出差错。现在那幢酝酿过罪恶的房子被另一个人住了进去，罪恶被发现的可能性就高了许多。

　　但他不是父亲，不是岑家的掌权者。在岑家，他的话甚至还不如蕾蕾的两声狗叫有存在感。

　　做了错事的人难免心虚。他在暗处盯着徐默，却总觉得徐默已经看透一切。这时候，他已经无法确认自己判断是否准确了，但他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开始跟踪徐默，给徐默寄恐吓信，寄特殊的小礼物。而且只寄到龙景苑六栋。

　　他想让徐默搬出去。

　　但是徐默似乎误以为这是私生饭的手笔，虽然有些慌张，但是生活照常。

　　这时候，岑佳晖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他大惊失色。恐惧与不安吞噬了他的理智。他抓住了跟踪者。跟踪者戴着帽子、口罩、墨镜，这些东西限制了她的行动。她一直在激烈反抗，一直在挣扎，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岑佳晖一双大手隔着口罩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口鼻，一点声音也没有漏出来。

　　她的身材矮小，力气也小。岑佳晖失手杀了她之后，很久以后，才意识到他杀人了。

　　杀人之后，他下意识抬头观察四周，发觉四周没有监控后，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没有监控，一切就好办。

　　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这些事情了。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关系的，他能够处理好的。就和上次一样，什么后患也没有。

　　他避着监控，好不容易将人的尸体运到外面。为了清除痕迹，他揭了她的口罩。

　　然后他发现她是吴悦。

　　岑佳晖潸然泪下：“如果我知道是她，我早知道是她，我是绝对不会动手的……”他哭起来的模样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她是我最后一个学生。收了她之后，再没人能入我的眼。她在绘画上的天赋显而易见。我们既是师生，又是灵魂上的伴侣。她的画里有我的痕迹，我的画里有对她的爱意……”

　　他的眼里满是悔意：“她的才华远胜于我，她是我最得意的杰作，她是那么真诚、善良、可爱，她曾是我的一切，而我毁了这一切。”

　　苏若身旁做记录的警察面露不忍。

　　苏若的眼神却仍是冷冰冰的。

　　岑佳晖抬眸：“我亲手将她杀死，我擦干净了我作案的痕迹。但我总是恍恍惚惚，觉得她仍然活着。她还那么的年轻……”

　　“是啊，”苏若声音冷淡，指责道，“她还那么年轻，前途无量，未来可期。她的父母视她如珠如玉，将毕生的期盼都投注在她的身上，而你却把他们的珍宝杀死了。”

　　岑佳晖吼道：“她也是我的珍宝！”

　　苏若面无表情：“哦，你是要告诉我，”她的语气嘲讽意味十足，“他们只是失去了女儿，吴悦只是失去了性命，而你却失去了爱情吗？”

　　自私自利，令人恶心。

　　苏若瞥了旁边的警察一眼，而后缓缓道：“岑佳晖，你犯罪的时候，便应有觉悟。罪恶是一条没有系绳的野马，它会践踏你的仇人，当然也会践踏你的爱人，最后也会践踏你。”

　　苏若微微一笑：“瞧，你不是进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