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上贼船（星际）》苏黄

53、楚明轩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生活却还要继续。

　　伊米亚星的幸存者们选择用三天时间哀悼逝者，用剩下的时间规划未来。

　　秦娇娇选择从杨宁远手中接过接力棒，带领伊米亚的孩子们到特其洛继续生活。

　　而伊米亚的其他人则在悲痛过后，继续和还在世的家人、朋友，去临近的星域寻找新的落脚点。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伊米亚的人已经去休息了，秦娇娇和徐瑾则去照顾孩子们。

　　洛简溪跟其他人来到了议事厅。

　　“娇娇她们，准备怎么走？”他问道。

　　“我们和不死鸟的人约定好了在临近的星域见面，他们会准备好直接到特其洛的飞船。”顾萧戎回答道。

　　洛简溪犹豫了下，问道：“特其洛上有没有留存虫族的血液样本？”

　　在他旁边弯腰给他贴检查探针的徐礼抬眼问道：“你要那个干什么？”

　　“之前褚研用异能袭击虫族，将一只虫族用沙土撕裂后，那虫子的血落在了我的手上，我感受到了一丝熟悉。”洛简溪说道。

　　他有熟悉的感觉，但当时情况太过紧急，容不得他细想。

　　顾萧戎沉吟了一下，让罗黎去联系不死鸟，来的时候带上一支虫族血液的样本。

　　“还有，”洛简溪又说道，“我觉得……基本可以确定，伊米亚星上的那艘飞船，跟帝国有关系，”他又进一步确定，“和帝国官方有关系。”

　　徐礼的动作停住了。

　　然后他问道：“你是掌握了什么绝对证据吗？”

　　洛简溪回答道：“那个飞船上的标志，我在周言的手环上看到过，在我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谢安林的时候，周言用带有那个标记的手环，联系上了他。”

　　“什么样的标记？”徐礼问。

　　徐礼从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进了防空洞，一直做后勤保障和医疗工作，到了星舰上也一直忙着治疗各种伤员，没关注过当时那艘船。

　　罗黎则把当时拍的图像发给了徐礼。

　　“啪嗒”一声，徐礼手上的小仪器掉在地上，他呆愣在那里半晌。

　　“礼哥？”洛简溪小心唤道。

　　徐礼回过神，蹲下身把那小东西捡起来。

　　“原来他真的……”徐礼的声音带着失落，又有一些释然，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怎么还会对他抱希望。”

　　“那个人？”顾萧戎开口问道。

　　洛简溪拉徐礼坐在旁边，徐礼苦笑了下。

　　“我曾经在帝国订过婚，”徐礼说道，“我家出事后，这婚约也自然就无效了。而当时我的未婚夫，就像洛简溪说的那个周言一样，用过带这个标记的手环。”

　　顾萧戎的手点着扶手，然后打开了一段录音：“这个声音，你有印象吗？”

　　“我劝你们尽快起飞，”阴郁的声音从录音中传来，“只要你们起飞，就能甩开这些虫子，毕竟现在这些家伙连翅膀都没长好，只是会扑腾两下、还不太擅长高空飞行的幼年体而已。”

　　徐礼的手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颤抖起来，然后他闭了闭眼：“是他，我曾经的未婚夫，楚家嫡子，帝国的上将，楚明轩。”

　　帝国。

　　谢安林看着面前的楚明轩。

　　“楚上将辛苦了。”他淡淡说道。

　　楚明轩行礼：“臣有负殿下，C3-10实验失败，P301批次实验品已全部处死。”

　　“不要太在意，”谢安林和善地笑笑，“实验嘛，有成功，就有失败。每一次跨越性的成功背后，都是由失败积累的经验。”

　　楚明轩再次行礼：“多谢殿下谅解。”

　　“不过——”谢安林的笑意有些收拢，“不知楚上将这次去伊米亚，有没有其他收获。”

　　楚明轩微微抬起眼，碰到谢安林的目光，又垂下眼：“殿下指的什么。”

　　“比如，”谢安林站起身，绕过书案，缓缓踱步到楚明轩身后，“比如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楚明轩顿了下：“伊米亚上还有些原住民。”

　　“哦，原住民，”谢安林了然，他安慰楚明轩，“不用担心，伊米亚星籍的手环应该已经提前被集体注销了，不要担心有人会在星网上胡说八道，只要你确认那上面已经‘清理’干净了，那就不过是一场没来得及报道的虫族袭击而已。他们只能认命，”他无所谓地笑了下，“谁让这颗星球是硬要靠过来的呢，不过有用的、能充当生产力的人已经吸收进了帝国的其他星球了，现在还留在那里的，多半也是对帝国来说无用的人，发挥他们生命最后的价值，也不错，对吗？”

　　楚明轩的手攥了一下，没有说话。

　　谢安林又问道：“你，还有其他什么信息要汇报吗？”

　　楚明轩眼睛看向地面，回答道：“没有了。”

　　良久，谢安林轻声说道：“没有了，是吗？”

　　楚明轩点头：“是。”

　　谢安林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楚上将。”他再次说道，然后又走回了主位坐下，“你之前的休假申请我已经批过了，你可以稍稍休息一下，”他笑了笑，“去度个假。”

　　楚明轩行礼：“谢殿下。”

　　谢安林挥了挥手：“下去吧。”

　　楚明轩转身，感应门自动打开，在他要踏出房间的时候，谢安林又开口道。

　　“楚上将，为了帝国，为了人类。”

　　楚明轩顿了下，微微侧身：“为了帝国，为了人类。”

　　谢安林笑着点头致意。

　　楚明轩踏出了房间。

　　就在房门关上的一刹那，谢安林收拢了笑意，面若寒霜。

　　他打开终端，看着被虫族包围的黑色的机甲，和机甲后面那小小的人影。

　　无损放大画面，小小的人影变得清晰，连他脸上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那是爱慕、依赖、决绝的神情。

　　做好了和机甲里的人同生共死准备的神情。

　　谢安林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攥住了。

　　他嫉妒得简直要发疯。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那个杂种凭什么让他的宝宝露出那种表情！

　　那都应该是属于他的！

　　门口有人求见的指示灯亮起，谢安林平复了下自己的气息，按了桌上的按钮。

　　来人是与楚明轩长相七分相似的Alpha。

　　但和楚明轩不同的是，这个人脸上的神情拘谨，又有些唯唯诺诺。

　　“楚明朗，”谢安林唤道，开门见山：“你哥哥的实验失败了，现在把这些交给你，你有信心做好吗？”

　　楚明朗脸上划过一丝欣喜：“臣必不负殿下的信任！”

　　谢安林笑了笑：“我要的不止是实验的成功，我还要，你的忠诚。”

　　楚明朗直接单膝跪下，把手放到自己胸口起誓：“楚明朗此生忠于殿下！忠于帝国！”

　　谢安林满意点头。

　　门又再次打开，周语走了进来。

　　“殿下，皇室发言人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

　　北极星星舰上，所有人的终端，都收到了一个新闻推送。

　　“帝国皇帝谢凛病重，皇太子谢安林亲政。”

　　配图是谢安林和皇室发言人一起出席新闻发布会。

　　洛简溪看向顾萧戎，看到他眉头紧锁。

　　徐礼在听到楚明轩声音的时候，就已经表示身体不适，需要一个人休息一下，顾萧戎则直接宣布会议结束。

　　洛简溪一直跟着他来到了顶层的“菜园子”，两人刚坐定，就收到了这条信息。

　　“他今年五十七岁。”顾萧戎说道，“帝国的皇帝，哪怕是第一任那位，也没有能活过七十岁的。”

　　七十岁，相对于现在人均一百五十岁的寿命来说过于短暂。

　　高水平医疗技术和人类自身变异帮助人们极大地提高了寿命，但帝国皇帝的寿命却一代比一代要少。

　　除了初代帝王之外，其他的帝国皇帝过世的时候都不到六十岁。

　　洛简溪伸出手，被顾萧戎紧紧握住，他仿佛要从洛简溪身上汲取什么力量。

　　顾萧戎把终端丢到一旁。

　　“徐礼跟我说过很多次帝国可能操纵虫族，”顾萧戎说道，“其实我心底是不信居多。因为我觉得他不会这么做。”

　　洛简溪明白，这个他指的是帝国的皇帝，谢凛。

　　“是……因为不死鸟的关系吗？”洛简溪问道。

　　谢凛会选择把顾萧戎交给不死鸟带出帝国，可以说是一种变相保护。

　　而谢凛和不死鸟的有联系，估计是因为顾萧戎的母亲，那名顾家的Omega顾连。

　　不死鸟对虫族不死不休的立场很明确，如果谢凛要利用虫族，肯定第一时间会打压不死鸟这一旧政权形成的势力，他不但没有这么做，“特其洛”的名声甚至在谢凛当权期间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其实当初帝国成立时，顾家分了两部分人，”顾萧戎说道，“一部分人去了特其洛，成立了如今的不死鸟，这是大部队。还有一部分人选择低调地留在帝国，就是我母亲那支。他们成为了帝国的公民。顾清是我的舅舅，其实是表舅，他的爷爷和我母亲的爷爷是亲兄弟。”

　　洛简溪安静地听他说，星际上空一个巨大的星球缓缓擦过。

　　“我母亲那家除了自身技术之外基本没什么发展，但是机械技术在帝国来说并没有得到很大的重视，一直到他那代都是普通的平民家庭，但实际上两家一直没有断了联系，”顾萧戎继续说道，“我猜，这也是后来我父亲能联系上不死鸟的原因。”

　　“可是，不死鸟怎么也算是……前政权的核心力量衍生出的组织啊，谢凛陛下他为什么不避嫌呢？”

　　顾萧戎摇摇头：“我只从舅舅的嘴里听到过一些只言片语。我父亲知道帝国内部有很多的问题，但确实顾及着多方面的关系，他并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他能做到的，只有把我送出去，因为他觉得我在帝国，并不安全。”

　　“但这不安全并不是简单的……皇室形象什么的问题吧？”洛简溪猜测道。

　　顾萧戎点头：“对。我小时候曾经怨恨过他，认为他对我展现出S级能力担惊受怕是因为怕别人看出我们的关系。但后来长大了，舅舅告诉我了一些真相。我父亲，当时其实是怕我被带走，被皇家研究院的人带走。”

　　“因为皇家研究院对S级的基因及其执着，所以如果你是稳定的S级基因，是不可能放任你流落在外的。”洛简溪联想到了自身，“有可能还会变成实验品？”

　　“所以我父亲在我最后一次展现出S级精神力的时候，迅速地将我送到了不死鸟联络人的手里，让他们把我送到了特其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