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承夜》也无缘

17、十七

　　等到他们走后，温怀瑜才看向了朱玉：“撇开三清山的两位内门修士不谈，其他人是在他们的指引下进去吸收灵力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他们有影响。”

　　朱玉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温怀瑜，温怀瑜聪慧，这他早就知道了，这种聪慧并不是说能够三岁识千字，五岁能背诗的聪慧，而是对于天地大道的一种感悟，这才是对于修士而言最有帮助的“慧根”。一般而言，但凡是天灵根的，资质都不会太差，普普通通的凡人是不可能有天灵根的，只要是天灵根的凡人，大多都是因为父母有一番机缘，这是天道给予他们的偏宠，有这样一份偏宠在身，只要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让天道厌弃的事情，最终都是能够窥得大道的。

　　但是温怀瑜的“聪慧”却远远的超过了朱玉的想象。

　　朱玉与从渲说话时并没有故意避开温怀瑜和温孝童，连点雪都听得一清二楚，但从渲和朱玉的对话只说了这灵水洞是如何形成的，从来也没有说过若是在灵水洞中洗髓伐体会面临些什么，所以在温怀瑜开口说不去灵水洞的时候，朱玉便觉得这个孩子是个可塑之才。

　　“哦？”朱玉笑着看向温怀瑜：“那为何三清山的修士就会有影响？”

　　温怀瑜见朱玉这样一副模样，还当是自己想岔了，嚅嗫道：“师父，可是我哪里说错了？”

　　朱玉摇了摇头：“你没有说错，但是我想听更多……你是天灵根，是天道独宠的骄子，你要记住，在玄法大陆上，能够与你平起平坐的不过只有三个人，而其他所有的人，在他们的面前，你所说的一词一句都是真理，因为修士就是这样一种群体。”

　　温怀瑜知道朱玉是又嫌弃自己不够自信了，连忙点了点头，轻咳了一声又开口道：“我只是在想，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从渲龙王被人杀害，死后囚禁在这里，他所散发的灵气定然也在轮回之中……”

　　朱玉点了点头，温怀瑜不过是刚刚入道门，却要比普通的修士看得更加长远，以后一定能走得很快很稳。

　　他开口道：“的确如此，从渲是青龙后裔，生来就有星宿之力，凡人都知道这里的灵气好，却没有一个想过他们能不能够承受得住，如今我将青龙之息给了从渲，他不仅不会魂飞魄散，甚至还能重铸肉身，如今这灵水洞还在，是因为他给我两分薄面，知道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等到我的事了，这一方小世界会与玄法大陆自动脱节，曾经用这灵水洞里的灵气洗髓伐体的人，灵气都会回到从渲的身上，金丹以下，会全部因为身体承受不住灵气而死亡……”

　　温怀瑜皱着眉头道：“金丹时候可以重铸肉身，那些人就不会受到影响了么？”

　　朱玉摇了摇头：“他们却是会更惨一些，金丹以下的人不过是死了，或许会经历几世轮回，至少还有机会……但是金丹以上的人，他们身上的灵气早就已经和自己融为一体，等到这一方小世界脱离了玄法大陆，因果也会由深变浅直至消无……我且问你，一个人活在世上，他的身上定然流着两个人的血，一个是他的父亲，一个是他的母亲，是也不是？”

　　温怀瑜点了点头：“是。”

　　朱玉接着说道：“那如果有一日，他的父亲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或者说，这个世界不再承认他的父亲存在过……那这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呢？”

　　温怀瑜愣怔的看着朱玉，他一时间竟然想不通该如何回答。凡人生来就有父母，若是只有母亲没有父亲……那……

　　朱玉点了点头：“他会消失，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他的父亲这个人，所以他这个人自然也不应该存在。”

　　温怀瑜张大了嘴巴，连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温孝童也不可置信的看着朱玉。

　　“金丹以上肉身重铸，这个时候，洗髓伐体时的灵力就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融进了他的金丹里……而到了元婴时期，这股灵力就会直接注入元神……当有一天，这灵力被这方世界所排斥，被本源收回……那么这个人会怎么样呢？他的元婴、他的金丹，都会不再被天道所认可，他会变成一个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他会消失。”

　　“消失，就是魂飞魄散，从此万千世界再无这个人的一点一滴。”

　　朱玉看着温怀瑜，脸上满是严肃的神色：“星宿之力，是天道的本源之力，从渲被杀死、被囚禁，从来都不是修士所做到的，若是从渲真的死了，如今的小龙王是绝对没有能力回收从渲的灵力的，若是没有能力回收，自然也就没有办法把这小世界剥离出去，三清山的灵水洞，以后就会真的成为灵水洞……但如今从渲活了，所有绞进了这段因果的修士，都会遭到报应。”

　　温怀瑜张了张嘴，但却没有说出话来，在玄法大陆，普通的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不追求力量，也不追求寿命，因此可以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但是修士却是要与人斗、与妖斗、与天斗，来追求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知道实力是一个人权力的唯一标准，也知道大能和普通修士之间隔着一道天堑，但是他从来没有这么明确的感受到这样的差距。

　　从渲是青龙后裔，有着星宿的本源之力，这样的力量让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拿回属于自己的灵力，可以分割出一方小世界，和这个大世界分离开来，而因为他的决定，可以决定数以千计的“大能”们，是生是死、是转世轮回还是魂飞魄散。

　　“可是……他们被带进去的人……也是无辜的。”

　　温怀瑜讷讷的开口，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也没有什么对于别人的、过剩的同情心，这些人都曾经取笑过朱玉，也曾经嘲讽过他自己，但是他总觉得，对于那些人而言，灵水洞的因果，不应该结在他们的身上。

　　朱玉看了眼温怀瑜，只觉得他果真还是个小孩子。

　　“这样吧，”朱玉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这样想，若是你告诉了那些人灵水洞的秘密，他们还会去洗髓伐体吗？”

　　温怀瑜犹豫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朱玉的意思了。

　　那些人的急功近利，温怀瑜其实都看在了眼里，他们还是会去的，即便知道了灵水洞是怎么来的、甚至知道了灵水洞的危险性，这些人也还是会去的。

　　这就是人。

　　朱玉见温怀瑜想通了便笑着点了点头，他环顾了四周，找到了一处不太显眼的角落，招呼温怀瑜、温孝童还有点雪都围着自己坐下。

　　“洗髓伐体的时间很长，本来进入灵水洞的时间三清山是有规定的，但是也不可能将洗髓到一半的人赶出来，这样会对修士的身体造成很大的影响，我估摸着他们至少得要在灵水洞中待上大半个月，这段时间莫要浪费了，尤其是你……怀瑜，你我有缘，如今你既然叫我一声师父，我便要担起师父的责任，我们也洗髓，只是不用那灵水洞来洗髓。”

　　温怀瑜一听便来了精神，他兴致勃勃的看着朱玉，朱玉身上到底有多少好东西他也不清楚，但是那些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宝物。

　　却见朱玉只伸一根手指，指尖倏忽聚起了一团水球。

　　“你和孝童都是水属，我虽然最拿得出手的是天火，但是和你们实在不合适……此乃瑶池水，虽然比不得天火纯正，却也是凡间难得一遇的东西，你们将就着用，等到金丹结成，到时候我再准备东西。”

　　温怀瑜和温孝童对于水都很敏感，温怀瑜虽然忍住了，温孝童却没有忍住开口道：“这是不是我们之前洗澡用的水？”

　　朱玉见被人点破，也不尴尬，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出来的时候带了十几缸……本来就是用来洗澡的，你们也不用太过介怀。”

　　十几缸。

　　温怀瑜和温孝童都不太好的看着朱玉。

　　瑶池水不算太冷门，或者说是灵液中比较常见的一种，它的价格一般与浓度挂钩。天水和天火不同，天火大多昂贵而且稀少……但是天水么……雨水也是天水的一种，雨水也被修士们戏称为“瑶池水”，因为玄法大陆成仙之人越来越少，而且成了仙的修士也没有几个回来的，真的瑶池水就变得越来越少。

　　如今丹阁里出售的瑶池水大多都是真的瑶池水加上各种灵泉水稀释了好几十倍的东西，这也已经算是好物了，许多修士卖的瑶池水甚至稀释了几百倍，于是就有丹师戏称说雨水和稀释了几百倍的瑶池水没有什么两样。

　　现在的瑶池水便似乎成了什么不好的称呼，一听到要卖材料的卖的是瑶池水，大多数的人都是转头就走的。

　　也就是十年前，一个自称是霜雪峰主的修士在玄法大陆最大的宝阁挂上了一瓶瑶池水，瓶子只有成年人的巴掌大，里面装着的是一点也没有稀释过的纯正的瑶池水，竟然是卖出了十颗极品灵石、八万上品灵石的天价。

　　而在之后，瑶池水说是有价无市也不为过。

　　温怀瑜的关注点却不是在价格上，他看着朱玉问道：“师父的纳戒里到底能放多少东西？”

　　朱玉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答道：“可能和整个三清山派这么大？也可能更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