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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寻人(一) 蓬莱仙岛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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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仙岛乃神仙居所,据说那里住的都是饱学诗书,满腹经纶,沉谋能断之人,素有孔明之才,能谋江湖,谋朝堂,谋天下,可是谁也没见过他们,除非他们自己现身世间。
去过仙岛的人都说,那里青山傍水,瀑布飞泉,激荡三千尺缀于山间,晨时烟云缭绕,薄雾氤氲,如临仙境。青柏排峰、层峦叠翠之间有亭台楼阁,飞檐翘角,复廊洄溯。目之所及均是佳木繁荫,碧水涓流,偶有奇花异草,深红浅碧,让人有移步换景之感。
姬延実、顾显臻还有袁仲龄三人同其他慕名而来的人,一大早一起过了临湖来到了山下。来的时候太阳刚刚跳出,朝霞染红江面千里,云蒸霞蔚,转眸处,千岩竞秀,可是半天下来了,还是千岩竞秀,此时太阳已是凌空耀眼。
“歇一会儿吧,”顾显臻摆摆手,扶着一颗树就靠了上去,喘着粗气道,“延実,你说,这岛上有人吗?都半天了,没见着一个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能听到弦歌美乐之音,也能听到吟诗作对之声,就是见不到人影。
“我也歇会儿,累死我了,晕船的反应到现在还没退去,”袁仲龄整个人靠在姬延実的身上,面色略显苍白,任由姬延実扶他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依我看,这都是江湖误传,或者是沽名钓誉,别说人影,鬼影也不见一个,哪是什么仙岛,纯属以讹传讹。”
整个岛屿明明就在脚下,明明已到了山腰间,可走来走去还是在山腰间,亭台还是那个亭台,飞流还是那个飞流,就是走不到那些隐约可见的阁楼。
“你们两个别胡说,”延実挨着袁仲龄坐下,让他更舒服的靠在自己的肩上,“既有那么多人慕名而来,就一定不是空穴来风,不是说四居士出过岛吗!”
“那也是听说,”袁仲龄拍拍姬延実的肩说道,“你们谁见过四居士?没人见过吧,我们多半是上当了。”
顾显臻顺着树滑倒地上,晃着手,为自己扇热,“十年前,永安居士出过岛,协助燕国代王夺得皇位,三年前,永安居士也曾出过岛,游历时途经咸城,正逢风威镖局的一趟镖被人劫了,永安居士只是看了一下受损的镖车就断定镖局里有细作,助风威镖局找回里了被劫的镖物。风威镖局的大当家陆震风待永安居士为上宾,说永安居士有风云之才,斗南一人。”
“这个我也听说了,”袁仲龄本来无力垂下的脸立马抬了起来,“我还听说风威镖局的陆大小姐陆音看上了永安居士,永安居士离开时,她也跟着离开了,真是一遇萧郎误终身啊。”
“误她的终身,又没误你的终身,你欷歔什么,”姬延実蹙眉看向袁仲龄,似笑非笑道,“显臻说的应该是从一品斋听来的,你的是从哪儿听来的?”
顾显臻随即笑道,“还能从哪儿,落英坊呗,我们的袁公子可是那里的常客,隔三岔五的纠缠人家书雁姑娘。”
“什么我纠缠她,是她纠缠我好不好。”袁仲龄淡定的说。
“书雁姑娘纠缠你?你都已经吃了好几次闭门羹,还装。”顾显臻笑道。
袁仲龄不服气道,“你别笑我,你三番五次的去一品斋不也是为了秋璇?”
“秋璇的厨艺好,我去自然是为了品尝她做的菜。”顾显臻一脸的理所当然。
“那我去也是为了书雁姑娘的琴音。”袁仲龄道。
“你是去听琴音还是去看抚琴的人?”顾显臻打趣道,“幸得人家书雁姑娘知道你心怀不轨,也不理你。”
听顾显臻这么说,袁仲龄笑了笑,“那你呢,你每次去一品斋不也一瞬不瞬的盯着秋璇吗,还好意思说我。”
论从容,顾显臻明显比不过袁仲龄,被袁仲龄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我哪有?”
“你就有,你不仅有,每次还没话找话。”
“我没有!”
……
姬延実见两人争论淡淡一笑,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也不阻止,忽而有些不平道,“这陆震风想来也是个趋利之人,永安居士为他找回镖物,恢复了镖局名声,才对人另眼相看。”
“这你就不知道了,”袁仲龄说,“据说这位永安居士身体有疾,缠病多年,完全一个柔弱书生,陆震风江湖行走多年,自然不会将这种书生放在心上,对了,我们这次请的是不是就是永安居士?”
顾显臻嗯了一声,说道,“说实话,这人都没见过,真担心即便遇到了,又错过了。”
姬延実站了起来,“还是赶紧走吧。”
袁仲龄知道姬延実的性格,任务没完成就一直会忧心忡忡,“走吧,这蓬莱岛也不是守株待兔的地方。”
顾显臻跟着站了起来,“永安居士要是知道你将他比成兔子,不知道他老人家会作何感想。”
蓬莱仙岛有除了树木繁多外,就是路多。三人来之前就听说蓬莱仙岛就像一个迷宫,起初还有些不信,现在是彻底的信了。清晨刚下了船时,面前就有多几条路,同行的有十几个人,各选择一条路而行。姬延実他们也随便的选了一条路,行到路口时,又出现八条路,三人立时头大。
姬延実本以这八条路只是障眼法,其中一定只有一条路是通往山内的,袁仲龄和顾显臻也赞同他的想法,三人走了其中一条路,发现到路口后又有几个岔路,三人原地返还,走了另外一条,到路口时又遇到几个岔路,三人完全蒙了,又返还原地,将六条路都走了一边,发现每一条路都是通的。傻傻的站在路口,不知道往那条路走。
袁仲龄咽了一口气,愣愣的看着两个人,“我们上岸的时候有八条路,就算每一条路只有八个路口,这样算下来,这蓬莱岛至少有上千条路,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
顾显臻也跟着抽了一口气,看了看天,转头看向姬延実,“天色也晚了,要不找个地方先歇下来。”
一天下来,那些同行的人早已不见人影,山中除了风过时的沙沙声,和他们三人的声音,再无半点声音,姬延実看了看四周,一脸无奈的点点头。
“歇?”袁仲龄走上来,伸手搭在顾显臻的肩上,痛苦道,“歇哪儿啊?这四周除了山,还是山,该不会在山里过夜吧?”
“要不我们回去,到船上休息一晚。”顾显臻说这话的时候看向姬延実,心里也在打鼓,走了这么多路,现在早已分不清回去是哪条路了。
“别,别,别,就在这休息吧,”袁仲龄顺势走到一棵树下,“我们就在这里扎营一晚,明天继续。”
袁仲龄见顾显臻和姬延実动也不动,知道两人是合伙来气他,“就当我求两位了行吗,我可不想回到船上,这还不得一夜吐到天亮啊。”
顾显臻笑了出来,推了推姬延実,姬延実配合的笑了一下,心中不是没有担心,来时这么辛苦,只怕回去也不容易。
暮色收去余晖,没有多久,月色清辉漫上山间。走了一天,三人也不知道现在是身处何处,是山腰还是山下,早已分不清楚。袁仲龄有气无力的坐下树下,姬延実和顾显臻两人捡来树枝生火。
山间阴寒,袁仲龄朝姬延実身上靠了又靠,直到火旺了些,才觉得身子暖和,拿出随带的干粮,分给姬延隺和顾显臻,“你们说,这永安居士传的神乎其神,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他是永安居士的徒弟,据说永安居士一生只收过三个徒弟,其中一个便是他,蓬莱前辈调教出来的徒弟,资质再怎么愚钝,也要比一般人强些。如今他又是四居士之首,除了蓬莱前辈的功劳,相信他也是确有才能,”顾显臻道,“想想杜震风前轻视之心,后却推崇备至,应该名不虚传。”
袁仲龄啃着馒头,问,“皇上为何开办鹿阳书院,不是设有国子学吗?”
顾显臻道,“国子生均是高官贵胄子弟,生员受限,皇上便兴起了开办鹿阳书院的念头,凡十一至十六岁的子弟均可入学,一切用度由国库支出,百姓受益,算是皇恩浩荡。”
“为朝廷选拔人才,举荐贤良,”姬延実望向顾显臻道,“这应该是你爹的意思吧。”
袁仲龄倒是有点埋怨的看向顾显臻道,“你爹是怎么想的?不就是给鹿阳书院请个先生吗,干嘛跑这么老远啊,又不是请国师。”
姬延実抬头对着顾显臻一笑,道,“仲龄的话有道理,依我看,以袁老丞相的才学,教育子弟完全是绰绰有余,你爹不也是袁老丞相的门生嘛。”
“别,我爹挂印多年,你还是让他老人家享享清福吧。”袁仲龄白了姬延実一眼,“听说皇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可是真的?”
皇上做了一个梦,梦见一鸟绕过飞檐而去,后因雷声惊醒,让钦天监占卜吉凶,无奈皇上的梦太过简单,连什么样的鸟都未看清,难以占卜。
顾显臻道,“我爹说皇上乃九五之尊,能入帝王之梦应为神鸟。楚国东边临海,海上数里有蓬莱岛,历来以仙岛著称,不如以书院请师的名义至仙岛,一来查看是否真有神鸟,二来探访贤良,皇上便准了我爹所奏。”
姬延実道,“昔上古黄帝拜风后,商汤拜伊尹,武丁拜傅说,周公拜吕望,你爹效仿古人求贤聘杰,时时想着尽人臣之道,也难为你爹了。”
袁仲龄道,“御史大人是对皇上尽忠了,可害苦了我们。”
“是你自己要来的,我们可没有强迫你,”顾显臻明知袁仲龄的话只是玩笑,仍想要父亲辩解,“明知道晕船,还跟来。”
袁仲龄道,“你们走了,我一个人在京城不也无聊嘛。”
顾显臻道,“其实皇上也有意从礼部选人,可是我爹说稳重的人难免有些世故,不如年轻人率性而为。”
“也有道理,”姬延実点头道,“但凡来蓬莱岛请四居士的,都是持稳之人,你爹也算是另辟蹊径。”
袁仲龄道,“既是寻求贤士,皇上应斋宿沐浴,躬身亲临,方显虔诚。”
顾显臻道,“延実是皇子,代父拜谒,不也一样。”
袁仲龄轻笑一声,“我只是担心,即便我们真的能进入蓬莱岛,找到永安居士,永安居士就一定会跟我们回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