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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穿成纸片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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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曾经去过奚家一次,是给奚延过生日,但那次闹得并不愉快。当时奚家长辈都不在家,奚宝熠蛮横捣蛋,推翻了大家给奚延准备的蛋糕。班长是个爽利泼辣的女生,当即把奚宝熠训斥了一顿。奚宝熠给卢凤打电话告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卢凤则让奚宝熠开免提,当着大家的面在电话里训斥了奚延一顿,让他去餐厅过生日。
“我答应你请同学来家里玩,你们就是这么玩的,还让你同学欺负弟弟,你就这么当哥哥的?”
奚延也不过是刚上初二的孩子,在同学眼里成绩好家世好模样也好,几乎完美无缺,在学校一贯是被捧着的,多少心高气傲,何曾被人这么撕破脸皮。
方仲一直记得奚延微抬着下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倔强委屈得让人心疼。
大家也都心疼他,班长和他一个劲儿道歉,甚至和奚宝熠道歉,和奚宝熠说是她的错,和奚延无关,让他妈妈回来别怪奚延。
奚延让班长带他们去餐厅,他请客,但他并没有跟着一起去。
那顿饭吃得大家都不开心,班长叮嘱别说出去,好在大家都是玩得好的,自然答应,后来奚延回到学校,他们也都当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不是为了奚延,方仲不会来奚家第二次。他不知道奚延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怎么生活得下去,以至于奚家人跟他说奚延离家出走的时候,他都不是很意外。
他在别墅区门口等了没一会儿,看到一辆出租车开过来。
男生字母T恤破洞牛仔裤,寸头衬得本就深邃的五官更凌厉,从车上下来,被日头一晒,微眯着眼,架势实在很像是电影里演的去砸场子的混混头子。
方仲真心想不明白奚延是怎么和这样的人认识的,两个人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吧。
不过他们现在的目的是一样的,方仲可以暂时忍耐配合他弄清楚奚家的事情,一切先以奚延为重。
小区需要登记,方仲有一个姑姑也住这边,打过招呼以拜访姑姑的名义就可以进去。
路上薄渊白让司机跟了下奚家的车,但奚家的车很快,他只通过奚延确定他们确实是往回家的方向开。
薄渊白问方仲:“你来了多久?”
方仲:“和你前后脚。”
那看来他应该没有遇上奚家的车。
薄渊白又问他:“你和奚延关系很好?”
方仲推了下眼镜:“他没告诉你吗,或许他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先联系了你,但他之后不也想到了我,你觉得呢。”
果然是学霸,脑子已经转过弯来了,说话也开始弯弯绕绕,看来想从他嘴里多了解些奚延有关的事没那么容易,薄渊白没有再多问:“带路吧。”
他话一落地,方仲顿时有种自己好像餐馆里为客户引路的服务员。
他深吸口气,想着以奚延的事为重,不必和这人斤斤计较,走在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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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季军工作实在很忙,在B市有个项目脱不开身,今天中午才回来,一回来就去接了奚宝熠,这还是他紧赶慢赶的结果。
他已经在电话里得知,奚宝熠脑子里那玩意儿突然醒了过来,因为奚延消失了。
在回去的车上,奚宝熠被卢凤揽着,不解地看着父母紧张的神色,但卢凤和奚季军什么也没说,直到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家。
书房门一关,卢凤就忙不迭推着奚宝熠:“宝熠,你快和你爸说说,那个东西在你脑子说了什么。”
奚宝熠被卢凤慌张的神情弄得有些害怕,他本来就有些胆战心惊,这下更是忐忑,道:“它也没说什么,就让我去奚延。爸,我不会死吧,它会害死我吗,它到底是什么,怎么会莫名其妙在我脑子里说话?”
他本来以为是梦,结果醒来后,脑子里还有声音,卢凤的反应也证明他脑子里确实有东西。后来更是一日三餐播报,比新闻都准时准点。
“它不会害死你的,”奚季军比卢凤镇定多了,拍拍儿子的肩,“它是来帮你的,你小时候体弱多病,还要多亏了它救了你。”
奚宝熠:“真的吗?”
“当然。”奚季军把他揽到身前,望着这个当初费尽心力保留下来的亲生儿子,和蔼道“你告诉爸爸,它就只说了让你去找奚延吗,还说了什么,你仔细想想?”
奚宝熠愣愣地道:“它说,奚延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让我赶紧找到奚延,不然我就完了。不对啊爸,你说它是帮我的,可它却说我要完了。”
奚季军拍拍他的脑袋:“找到奚延不就好了吗?”
“可真的能找到奚延吗?它都说奚延不在了。”奚宝熠魂不守舍,“我之前和你们说你们都不信我,我说奚延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的,我让奚宝璐看了楼梯拐角的血迹,她说是我用颜料画上去的,我没那么无聊,我为什么要画这种东西。”
奚季军脸色顿时也变得难看起来:“奚延真的在你眼皮子底下消失的?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奚宝熠眼底快要冒蚊香圈了,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我的零花钱没了,妈妈说我用得太快,开学之前都不给我了,我就问奚延要,我发现他给自己买了一个很好的手机,宝璐说那是奚延自己的钱买的,奚延学习好拿了很多奖学金,平时的零花钱也都存了下来。我知道他有钱,就想让他给我两千,但是他当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理我,我就推了他一下,他就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奚宝熠有些语无伦次,但奚季军和卢凤还是听明白了。
奚季军道:“他滚下去就消失了?”
“对。”
卢凤也道:“我让小区查了监控,确实没发现奚延这些天进出小区的画面,说明他没有离开家。”确实就像是凭空消失的。
奚宝熠快被吓哭了:“爸,到底怎么回事啊,奚延去哪儿了,他是变成鬼了吗,我以前那么讨厌他,他消失还是因为我推的,他会不会回来找我,我脑子里的声音是不是就是奚延变成鬼后在我脑子里捣鬼的……”
他说着说着就真的哭了出来,这些天因为奚延的消失,脑子里突然多出来一个声音,让他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心灵备受摧残,能坚持到奚季军回来已经是极限了。
眼见他越哭脸色越白,甚至开始在奚季军怀里打冷颤,卢凤吓了一跳,心疼坏了,连忙把儿子抱回去:“没事,没事儿子,不会有事的,爸爸妈妈会保护你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奚季军面色沉重,想说什么,这时却听佣人敲门。
“先生夫人,有两位大少爷的同学来拜访。”
奚季军正心烦意乱,想也没想道:“不见。”
卢凤也道:“怎么突然有同学来拜访,而且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他们怎么进小区的?”
奚季军一听这话又改变了主意,道:“让他们在楼下客厅等一会儿。”
、
薄渊白进门后扫了一圈奚家的别墅,在沙发坐了下来。
他没有来过奚家,但知道奚家是做房地产生意的,这些年公司越做越大,地产遍布全国,在奚延高中三年发展得尤其好。他当初随任振义南下,落脚的房子就买在奚家开发的地盘。
奚家的别墅自然装修得富丽堂皇,几乎和宫殿无异。
其中一面过道墙挂着不少照片,多是奚季军、卢凤和龙凤胎的合照,双人的,三人的,随机组合。正中最大的一张照片是四人合照,卢凤揽着奚宝璐,和奚季军站在沙发后,奚宝熠则坐在沙发上。稍小一点的反倒是五人合照,奚宝熠依然坐在前面的沙发上,其他人也站位不变,奚延则终于出现在这堵墙上的照片中,并站在奚季军旁边,和一家人隔了足有两拳的距离,几乎没有笑意。
佣人上了茶,方仲和薄渊白都没有动,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男人就从楼上下来了。
“两位小同学,你们都是奚延的初中同学?”
见薄渊白没动静,方仲便应道:“是,也是高中同学,但我没看到奚延开学来三中报到,早自习还听到老师说您想给奚延办理退学,我,我们很担心他,就擅自过来拜访了。”
想办理退学这事,是因为学校也担心奚延,联系了奚家好几次,卢凤哪里有心思应付,就在电话里没好气说要办理退学。学校当即让卢凤好好考虑,别冲动,孩子学习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说退学就退学,忙不迭把电话挂了,生怕卢凤真的要给奚延退学。
奚季军知道这件事,笑了笑:“你可能听错了,我们没有要给奚延办理退学,不过他身体不好,我们送他去国外休养去了,要办理休学倒是真的。”
方仲一愣:“他生病了?”
奚季军:“是的,有点麻烦,但没关系,我们是不会放弃他的,他毕竟是我儿子。”
方仲:“可前段时间为什么阿姨说他离家出走了?”
“他是离家出走了,因为和他妈妈产生了一些争执,他回来后就发病了,我们不得不连夜把他送出国。”
不得不说奚季军老辣,圆谎圆得脸不红心不跳,方仲一瞬间都要怀疑是突然冒出来的薄渊白在耍他了。
但因为上一次的经历,他对奚家人没什么好感,对奚季军也就多了一份警惕,他观察奚季军神色,觉得不对,想说什么,却被后者凌厉眼风扫了一眼。
一时迟疑,让身边的薄渊白漫不经心问出了他的心声。
“奚延生病你不担心?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奚延是你儿子吗?”
奚季军脸色一变,吊梢眼阴郁地盯向薄渊白,看清他的打扮和气质后,微微皱眉:“你也是我儿子的同学,看起来不像,你是哪个学校的?”
薄渊白和他对视,眼底毫无退怯,反显得比奚季军淡定:“我是他小学同学,你应该没印象了,不过我还记得你,你曾经给他开过家长会,坐了三分钟就因为生意上的电话要走。那么多人夸你儿子,你还不耐烦地让那些家长让让。”
奚季军:“……”
被这么呛了一顿,他倒也没生气,只是审视地上下打量薄渊白:“你现在在哪个学校上学,我大儿子还会和你这样吊儿郎当的人做朋友?”
这话不乏轻蔑,薄渊白同样没生气:“为什么不会,你很了解他吗?”
以他的观察来看,奚家人对奚延应该没有好到哪儿去,对奚延自然也不会有多了解。不过奚延毕竟是被他们收养的,不好苛求像亲生父母一样的关爱,奚延表现得那么矛盾估计也是因为这一点。
奚季军倒确实不太了解奚延,奚延在家一贯疏冷沉默,不会和他们闲聊,自然不会和他们提起朋友。
“他是我儿子,我当然了解他,用不着你来诘问。”但奚季军理直气壮,并作出威严的姿态。
薄渊白不置可否,把话题又拉了回来:“奚延真的生病了吗,什么病,他还有意识吗,能说话吗,如果可以,我们想和他通个电话,关心一下他。”
这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奚季军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看起来还是个高中生的男生有些棘手,他一开始竟然还忽略了他。
方仲也忙道:“对对,奚延还有意识吗,要是可以的话,我们想和他通个电话,鼓励一下他,让他坚强面对病魔,不要害怕,好好治病。”
作为同学,他们的要求并不过分,但奚季军上哪找个生病的奚延给他们通电话。
“奚延那边有时差,现在恐怕不方便。”
见这俩人确实就是单纯来询问奚延情况的,奚季军有点不太想应付了,起身道:“你们放心,奚延没事。你们还要上学吧,就别耽误时间了。好了,小慧,送客。”
方仲看了眼薄渊白,见薄渊白站了起来,便也起身。
走到玄关处,薄渊白却突然道:“可以和你单独聊聊吗?”
“你想聊什么?”奚季军有些意外。
薄渊白:“当然是奚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