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欲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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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诺在黑夜的暴雨里往前走。
他一身黑色长袍，宽大的袖口处束了起来，黑色的带子勾勒出瘦削的腕骨，下面露出苍白的手背，皮肤上淡青的血管若隐若现。
极寒刺骨的雨水倾盆而下，林诺全身湿透，极黑的发丝贴在轮廓优美的侧颊，水珠顺着头发滑下，一路滑至下巴，又砸在溅满了血的衣襟上，他右手提着那把曾经一刀将天道劈回正轨的魉刃，刀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锐器摩擦声，左手拎着一人后领，生生往前拖。
天空一道白光划过，短暂的撕破黑暗，林诺下意识眯了下眼睛，再一看，面前便出现了一个身穿冰蓝色长袍的男人。
对方撑着一把伞，伞骨是晶莹的冰凌，伞面是一层薄薄的水膜，那人面部肌肉勉强牵动，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他伸出手，道：“静泉君，把他交给我吧，我会重新镇压他。”
林诺面无表情，漆黑瞳仁深处有一种罕见的疯狂情绪，他动了动毫无血色的嘴唇，道：“不。”
“我要他死。”
叁·鬼影幢幢
送走了L区那一群活宝，白羽笑心累的摊在沙发上，无聊地想，学长什么时候回来？
但还没等他缓一会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白羽笑屈这他那条残废腿从沙发上弹起来，兴奋地认为一定是林诺回来了，然后拄着他的拐，一崴一崴地朝玄关挪去，挪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白羽笑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还没等他细想，轻轻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不急不躁十分礼貌，是林诺的风格。
白羽笑叫道：“来啦！”
他重新动了起来，慢吞吞挪到门口，眼角余光扫过鞋柜上放着的杂物柜，神色微动。
白羽笑收敛好那些细微的情绪，脸上挂上招牌的“见学长的笑容”，拉开了门，开心道：“你回来啦！小轩轩和你说的什么？”
门外是那道熟悉消瘦的黑色身影，林诺熟门熟路的进屋，带上门换鞋，同时道：“案子的事而已。”
招财这次出奇的安静，没有冲林诺说什么“宝贝儿”啊一类的话。白羽笑往回走了两步，一个没站稳，歪了一下，林诺抬手一扶，道：“小心。”
白羽笑回头看他，林诺正与他对视，怔了一下：“怎么了？”
白羽笑道：“哈哈，没事，瞅你好看。”
林诺：“……”
白羽笑道：“学长我想吃生煎，我们点外卖吧！”
林诺脱下风衣挂在门口衣架上，道：“随你。”
白羽笑自顾自哼着歌，掏出手机来要点餐的样子，实际上却点开了通讯录，拨通了林诺的手机。他眼底一片深沉之色，嘴上甜甜道：“学长我吃肉的，你嘞？你想吃清淡的吗？”
林诺从门口走向客厅，一边倒水一边道：“我吃过了，你点你自己的就行。”
白羽笑应了一声，低头看向屏幕，上面显示“已接通”。
他将手机凑到耳边，听筒中传来林诺的声音：“怎么了？”
白羽笑只觉得心底倏然一凉，那边“林诺”看过来，道：“你在给谁打电话？”
“……”
“白翼！白翼？！你怎么了说句话？！”
白羽笑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林诺”，“林诺”转过身来与他对视，微微一笑，而后猛地甩手一道灵力暴击，出招方式是林诺经典的起手式，白羽笑行动不便艰难一侧身，灵力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直接将他手机击飞，砸在后面的墙壁上。
白羽笑：“……靠，老子的新手机。”
“林诺”歪了下头，颇有兴趣道：“你怎么发现的？”
白羽笑道：“他带了钥匙，而且他从来不敲门。”
尤其是白羽笑这几天腿脚不便，林诺更不可能让他这么费劲的来开门。
“林诺”道：“原来如此，下次会注意的。”
白羽笑右手上金光聚起，冷声道：“你还想有下次？！”
语罢，乾卦之力奔流而出，带着要为新手机报仇气势汹涌而去，对面“林诺”轻飘飘抬手，苍白指尖凌空一点，紫黑色的阴气暴涨，与阳气狠狠对轰，极端碰撞中引发的灼热气浪险些把本来就站不稳当的白羽笑掀出去，他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一片耀眼白光中“林诺”冲了出来，微凉的手指搭在了他的颈间。
“林诺”直视着白羽笑，勾唇笑了起来——那是一种永远不会出现在林诺脸上的表情——用这张脸做出来却有一种惊人的妖异美感。
白羽笑不为所动，手掌上附上了一层金光，一掌横切开“林诺”逼近的手，然后另一只手紧握成拳，狠狠捣向对方腹部，拐杖没了支撑，“当啷”一声倒在地上，白羽笑依靠墙和右腿保持平衡，一拳把“林诺”打退数步。
接着，不等对方反击，白羽笑抬手又是一道飞龙在天，璀璨金龙张开满是獠牙的嘴，一口叼住“林诺”狠狠向后贯去，“林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墙上，白羽笑冷笑一声，道：“冒牌货就是冒牌货。”
“林诺”抹了一下嘴角，冷冷看了他一眼，身形倏得消失在原地。
……
师兄。
林诺冷声道：“闭嘴。”
他四周一片漆黑，四面八方都传来熟悉的声音，音波像是要实质化，一次次撞击在他耳畔。
师兄，你别生气了。
林诺：“闭嘴！”
那个声音却不依不挠。
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师兄，我好想你啊。
师兄……
林诺忍无可忍，猛地回头，一个与白羽笑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撞进他的视野中，林诺瞳孔微不可察地缩小些许，嘴唇颤了一下。
那人一头略有凌乱的黑发高高束起，头顶上翻着两根呆毛，眸子是淡金色的，白袍一尘不染，腰上别一把银色长剑，整个人都带着光明的气息，一步步朝他走来。
四周黑暗如阴霾般被光明渐渐驱散，清风带着鸟语花香掠过，景色蓦然一变，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一样显出一大片炽烈花树来。
那人在一片乱红纷飞中说道：“你明明知道的，林诺。”
“我喜欢你。”
那种恍然怀念的表情在林诺脸上一闪而逝，他轻轻笑了一声，道：“我是该找楚江王去兴师问罪了。”
那人脚步一顿。
林诺道：“二百年前我就说过，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就是你的死期。”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悠然落地，林诺周身爆发出一股极为强劲的灵流，那人正面受创，不得已后退数步，林诺毫不犹豫翻手祭出了魑刃，二话不说迎面一刀斩去。
魑刃刀身上紫芒大亮，林诺面色冷峻，苍白面孔上瞳仁极黑，倒映着幽幽鬼火，至纯阴气挟撼天之势轰然斩去，对方低骂一句，避无可避之下只能硬接，他鬼魅般向后退了数步，四周的景色随着他的动作分崩离析，黑暗卷土重来。那人双手向中间一拢，带出一道隐秘波动，周遭黑暗涌动，随着他的动作向中间聚起，迎上了林诺凌厉至极的攻击，一时间双方竟僵持不下。
攻击受阻，林诺并未就此撤手，而是沉默着加大了灵力输出，将对方屏障生生斩裂，其后的人却已消失。林诺顿了一下，表情毫无波动，他静立片刻，突然毫无征兆的抬起左手向身侧虚空一抓直接扯出一个人影来，林诺杀气四溢，左手五指骤然收紧，掐着对方脖子将人掼在了地上，一腿抵在他腹部，握有魑刃的右手扬起，下一秒就要狠狠刺进对方心脏。
“师兄！”
林诺猛地刹住，看着这个与白羽笑一模一样的人，对方握着他左手手腕，凄凄切切道：“师兄。”
林诺瞳仁中翻涌出一层暴虐的情绪，道：“别在这儿恶心人。”
下一秒，他握紧魑刃，一刀刺了下去。
眼前突然白光大盛，林诺下意识闭眼，耳畔的静谧逐渐被外界的轻微声响取代，林诺在睁眼时，自己还在家门口。
刚刚被干扰的短期记忆复原，林诺知道自己应该是在跑到家门口时中了那家伙留下的幻境，他面色不虞，冷着一张脸开了门。
门内。
白羽笑正坐在玄关正对的那面墙边，低着头，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了，此时被这声响所惊动，猛地抬起头来。
两人看到对方，彼此都谨慎地没动。
短暂对视后，林诺先放松下来，他进屋带上门，道：“有东西来了，你没事儿吧？”
白羽笑道：“没……没事儿，学长那是什么？”
林诺走近，不答反问：“你看见什么了。”
白羽笑抬头看着林诺，没有作声。
林诺叹了口气，捡起倒在一边的拐杖，又伸手扶起白羽笑，搀着他坐到沙发上。
白羽笑在坐下的时候目光扫过林诺雪白的那截脖颈，他盯着对方轮廓明晰的侧脸，突然开了口。
“是你。”
林诺一歪头：“什么？”
白羽笑：“我看到了你。”
林诺怔住了。
白羽笑道：“那东西变成了你的样子，学长那到底是什么？”
这下轮到林诺不说话了，他坐在白羽笑旁边，表情一瞬间有些空白。
白羽笑：“学长？”
林诺：“……那是楚江王寒冰地狱中所镇恶鬼，欲念。”
像是怕白羽笑多想什么，林诺接着解释道：“他可以反应人在当时心理状态下最想见到的东西，可能是物也可能是人。他以人的欲望为生，你受它影响越大，它获得的力量就越多。”
白羽笑看着对方脸色，沉默了一下，然后很给面子的笑笑，顺着对方的意思道：“怪不得，我当时就在想学长你该回来了。”
林诺看上去还是不在状态，他迟了半拍，才点头道：“啊是啊。”
两个各有心事的人同时沉默了下来，林诺确实在走神，好像是透过白羽笑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这种神态越来越像了，林诺想。
白羽笑则趁机端详林诺，从低垂的眼睛到那形状优美但少有血色的双唇。
白羽笑看着对方陷入沉思，那两道细秀的长眉微微蹙着。
这种表情在林诺身上其实很少见。
在讨论案情的时候，林诺从来不会皱眉，他只是或表情平静的思索，或微笑着提出意见，手下的人办事出现漏洞他也不会烦躁指责，似乎不牵扯到什么特定的东西，林诺就不会为什么麻烦事烦恼。
他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像是从小受到精心服侍与严格教育的世家公子，又像是阅尽繁华遍行世路后漠然归隐的世外高人，总而言之这不可能是个从小父母双亡自己在孤儿院里长大的人该有的气质。
白羽笑心想：我就是俗人一个，是上辈子积了多大的德才能遇上这样一个……朋友。
他心虚地把自己那些还不甚明了的小心思往回拽了拽，塞回朋友这道界限里，尽力逼自己忘掉那个梦。说来也奇，同样是面对一身疑点，身份态度立场都不明确的林诺，王齐轩会保持警惕，白羽笑却已经把对方当成是生命中的贵人，开开心心划到自己的圈子里来了。
林诺突然开口：“你要小心。”
白羽笑吓了一跳，赶紧移开眼睛生怕偷窥被发现，装模作样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疑惑的“嗯”。
林诺解释道：“那东西十有八九会再回来找你。而且它是可以自己控制形态的，可以折射你的想法，也可以依照它自己的意愿变成任何东西。”
白羽笑：“它还会来找我？我招他惹他了？？”
林诺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你是他唯一一个伪装失败的人。”
白羽笑眨眨眼，道：“不是啊。”
林诺：“……”
林诺没想到会在这个问题上被反驳，他看向白羽笑，眼神中有疑问的意味。
白羽笑道：“还有你啊，它刚刚就被我识破了啊。”
林诺：“……”
两个人谜之对视了半分钟，才突然同时从这一场景中感受到了一丝丝尴尬。林诺猛地站起来，脚下生风的进了卧室，丢下一句：“不早了，休息吧。”
白羽笑：“……”
哪里不早了？！
我还没吃饭呢！！！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欲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