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元宵与冰糖》祁当归

27、未来的张堂

　　心血毁于一旦，造反的造反，跳槽的跳槽，只留狄杨一人座在梯上抱着肚子，怀疑人生，风中凌乱。
　　狄杨环视四周，剩下的也就只有那十几个没有投敌，赶来救场但作用微乎其微，现在还不断从楼梯上被打的摔下依然不信邪，不屈不挠往前冲继续摔下反反复复在摔与被摔之间大宏展翅之人。
　　看完单方面被虐，又将目光放到蹲在自己两旁表示哀痛，还不断安慰自己要看开，向着美好的明天出发的嘉禾，李兵二人。
　　又将目光对上捂着鼻子，从鼻腔流出的血顺着阶梯流成一条川流不息小河，面色发白的王建。
　　最终将目光放到不断将冲上来的人打下去的张堂身上。
　　什么都不剩了，就剩这几个人了，啥都没有了。
　　仿佛被人从万人之上的宝座上给拉下来，摔进无尽深渊，粉身碎骨。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你通过努力，拥有一切。无尽的赞美，被所有人畏惧的快感，在奢侈堆满珠宝的宝室里打着哈欠，把玩着手上价值连城的钻石，享受着世间所有珍贵，奢侈的东西，受尽万人仰望。（当然...没有多的那么夸张的人也没有多少人打心底仰望他就是了。）
　　当自己品尝着认为是自己劳动结出的果实的时候，却被人从宝室里拽出来，被人扒掉了身上的锦缎华服，只留下了一片用来遮羞的布片，羞辱的丢到大街上，游街示众，听着曾经赞美自己的人说着不堪入耳的话，变出花来的骂自己，那种从天上摔下深渊的落差感，才是最折磨且痛苦的。
　　狄杨看着面色越来越不妙的张堂，恨意越来越强烈，表情越来越狰狞。
　　都是因为他....是他将我拉下深渊，是他将我从宝室拽出，丢到大街上受尽凌辱与屈辱，是他让我一无所有！！！
　　蹲在他身边的嘉禾还有李兵被他狰狞恐怖的表情给吓到了，狄杨缓缓站起突然放声大笑，笑的令人毛骨悚然。
　　众人看向莫名狂笑的狄杨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只要收拾掉他，只要将他解决掉，那些叛变的叛徒就会明白我与他实力有多大的差距，到时候他们就会再次害怕且畏惧我，重新回到我身边，跪下求我原谅，要干掉他，要干掉他，要干掉他，要.....杀了他！！！！！
　　狄杨还没意识到，一直目中无人，把自己视为王一样拥有极其不屈傲骨存在的狄杨，居然屈身折骨的开始祈求干掉张堂让他从未入眼的子民回来，可真可笑。
　　用着卑劣，逼迫手段的暴君，居然认为是张堂将他拉下深渊？可笑，就算是从前的帝王，欺压百姓，不管不顾百姓的感受只知道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最后得到的只是众怒！推翻王朝，朝代覆灭是在所难免。
　　相反只有与民同乐，与民共苦，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如何，像个老百姓一样与百姓一起劳动，一起流汗说笑，深得民心，以心换心，受人爱戴，又不失威望，这样的帝王才能屹立于不败之地！
　　狄杨就是前者，张堂就是后者。
　　一个享受着地位带来的快感，另一个出发点是只为不让更多的人承受校园欺凌，让做恶事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而投身于这个圈子。并且对愿意跟着自己的人赴汤蹈火，却对这种行为感到理所应当，不需要什么回报，大家都是一样的。全身充满正气，视名利为泥土。
　　叛变是迟早的，张堂他们所做的只是加快了速度而已。
　　可是这些道理狄杨却并不想去听，他只认为是张堂害自己落得这幅下场，并滋生出无比的愤怒与恨意，丝毫忘了是自己先招惹别人的。
　　张堂肩膀处没有时间止住的血随着剧烈运动与时间越来越虚弱，身上不停出着冷汗，面色苍白，手脚开始冰冷，越来越虚弱，不停喘着气，视线开始模糊，他的帽子在刚才的战斗中早就已经掉落到地上，头发显得有些临乱。
　　察觉到张堂不对劲的冯枫，咬牙愤恨自己没有早点就想到，不能让堂哥再应战了。
　　便趁张堂没防备自己，用胳膊拦截住他，将他推到后面，自己向下的阶梯走了一格，将上前逼近的人用拳使劲的打到他们脸上，打下去，然后快速变招继续出拳，将张堂守住的半边地方给承包住了。
　　被冯枫推开的张堂，绊倒在阶梯上，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冯枫的背影。
　　“堂哥，这里交给我，去止血。”冯枫略显温柔的语气背着张堂说道，随后冲着上来的人骂道“一群垃圾，别逼我动真格！！！”
　　因两人出招都打在对方最脆弱的地方，现在冲上来的人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多了，相信随着人数的减少，跟着一头莽的人也会停下来，不敢上前。
　　冯枫刚才磕在楼梯上磕出的伤口也正在流着血，顺着他的额头处下滑，浸到眼睛里，然后再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落在地上。此刻却越战越战意高昂，越快越狠。
　　看着这样的冯枫，张堂捂着伤口低下头，在看不到的地方，扬起半边嘴角笑了。
　　周围的血腥味非常重，一眼望过去都是血，冯枫的，张堂的，王建的，嘉禾的，分不清楚是谁的，血腥味刺激着张堂的鼻子，随着视线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清醒，抬头再次看向冯枫背影。
　　虽然矮小但冯枫的背影总是非常的令人感到安心。
　　不只是张堂这样觉得，跟在他身后的叶浩还有其他兄弟们看着总是冲到最前的冯枫的背影，也是一样的想法。
　　真令人安心啊。
　　冯枫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手指越发冰凉，他回想起了之前，冯枫反座在椅子上面对他，胳膊搭在椅背上枕着下巴，懒懒的拿笔纠正自己写错的题，当时刚认识他的背影与现在看起来有些重叠。
　　他问他：“你想回到原来的生活吗？”
　　他说：“从一开始跟着你的时候就没想过回去，现在的我比以前更开心更充实，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就算这辈子这样也无所谓。”
　　那时看着冯枫毅然决然，坚定执着的眼神他发誓绝对不能再让冯枫一次又一次的受到伤害，以他的尊严与性命做担保。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说：“你已经做的够多了，你不应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冯枫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想要继续或者有一人会让你想要活下去，我一定会拉你出来的，你是我的好兄弟，最好最好的。”
　　自己答应要带他出去的！他不应该继续走上这条路，他值得有一个喜欢的人，值得获得幸福，不再在刀尖上行走，而是开心的生活下去，待目前这一切结束了，冯枫一定要拉你出来。
　　再一次下定决心的张堂，视线处越来越模糊，看着冯枫，或许他很快就会昏厥下去，他又想起来了洋圆，这个外表冷淡，好强，异常聪明，却又口是心非来掩饰害羞与温柔的女孩，那是他喜欢的人。
　　还有一个人，是他认为兄弟里最小的男孩，总是露出虎牙，像清晨升起的阳光，像日落时的夕阳，温暖的恰到好处，不似太阳一般令人感到刺眼夺目，而是暖的刚刚好，一笑又温暖又想让人摸摸脑袋，可可爱爱的。
　　他突然好想跟他们再一起吃饭，让他们教自己题目，再在下雨天跟着疯子一样弄得浑身湿哒哒，笑的跟个傻子一样。
　　突然，张堂看到了什么！眼神里的聚焦开始逐渐聚拢，拉回了一部分快要跑掉的意识。
　　冯枫喘着粗气，现在几乎没有人敢继续向前了，楼梯下一片狼藉，甚至有人从楼梯摔下摔昏了过去，剩下的大部分也都伤的伤，骨折的骨折，剩下的人看到身边的人伤成这样，不敢上前，吓得跪下求狄杨说打不过上面的人求他放过他的家人。
　　“都给我滚！！！”冯枫举起打红的拳头对着他们，一声怒喝，让剩下的人跑掉了。
　　当冯枫松了口气，缓缓放下胳膊时，却突然被张堂死死抓住！！
　　“堂哥？”冯枫疑惑的转过头，突然反应过来。
　　刚才打架的时候，习惯了卷起袖子，忘了捂严实露出了袖子下的伤，被堂哥看到了！！
　　张堂冰冷的手抓着冯枫的手腕，缓缓抬手捋起他的袖子。
　　刀伤还有淤青刺激着张堂的视线与神经，刚才的对话在脑海里不断回想：绝对不能再让冯枫一次又一次的受到伤害，以他的尊严与性命做担保。
　　当将冯枫的袖子捋到顶的时候，他沉默了，没有说任何话。
　　冯枫想要看清张堂的表情，却又不敢看，便转过头去，也不说话。
　　“什么时候弄得？”
　　语调平静的吓人，让冯枫心虚的惊出冷汗。却不得不作答，他听得出来，堂哥一定是要问出答案才能罢休。
　　“在...第二次与雅名交锋时...受的，不过兄弟们没有受多少伤，就我.....”
　　“闭嘴！”张堂使劲咬牙，仿佛恨不得将牙齿咬碎掉一样。
　　冯枫被喝，吓得闭上了嘴巴，紧张的绷紧身子。等待张堂的反应。
　　张堂又沉默了一会，伸手想要去捋冯枫的裤腿，这一举动吓得冯枫立马甩开张堂握紧自己的手腕向后阶梯退了一步，回过头。
　　“堂哥，你别.....”还未说完的话哽咽在喉，咽了下去。
　　他看到了张堂的表情，让冯枫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时间停止般，木愣地看着张堂的表情。
　　他紧咬的牙齿在颤抖，表情在皱，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泛着光花，直到泪水从眼眶里流了出来，顺着脸颊,划过他那因忍哭而皱但依然韵有神气的面部，冯枫才反应过来，他在哭！
　　第一次看到张堂哭的冯枫，若是让他想他也绝对想象不出来张堂哭是什么样的表情，甚至认为张堂不可能会哭，会流泪，可当这个事实摆在自己面前时，却又不得不接受。
　　那一刻，冯枫的心情十分复杂，他又跟张堂一样感到难过，同时感到愧疚，却又感到高兴。
　　看到张堂难过也感到难过，也很内疚当初因跟对方打架而留下这么多伤，才会害的堂哥这么难过，但也很高兴，因为这才是堂哥卸下担子，流露出真正埋藏在心里不敢表达出的情绪！
　　他从来不是什么冷静强大到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畏惧，而又坚强到离谱的人，他是张堂，他是一个少年！他禀□□玩！他爱嘻嘻哈哈！即有志气又有正气，却也很温柔！虽然聪明敏锐却也有害怕的东西！也会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而感到害羞！也是会活泼开朗，也是会感到难过！只是这些被他埋藏了起来！因为安全感，因为想要让兄弟们感到安心，认为他足够强大足够成熟冷静！抑或是不想让别人觉得他这个老大很没用，只知道玩，只知道享乐。
　　这些情绪冯枫与张堂相处的时候偶尔就能看出来，他一直在想要是有一个人能够让堂哥卸下担子，毫无顾忌做自己想做的事该有多好，而今天自己居然有幸因为自己能看到堂哥轻浮出水面露出一角的情绪，也许只是转瞬即逝，或许离真正放下担子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但是冯枫希望总有一天有一个人，会让堂哥真正的毫无顾忌的做回只属于自己的那个人！
　　到那时冯枫在想，到时的堂哥会有多么耀眼，多么独特，多么帅气。
　　复杂的情感在他的内心交织，小小的惊喜从内心犹然而生，他愣愣的看着张堂的表情，移不开眼睛。
　　直到...听到嘉禾还有李兵的声音。
　　“狄杨！你疯了！把它给放下！！！”李兵大叫！
　　“会坐牢的，快点住手！！！！”嘉禾也不断大叫。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狄柳带着洋圆还有叶浩踏过被冯枫干掉的十几人冲了上来,正好看到这一副情景。
　　洋圆看清了现在的局面，大脑一瞬当机，恶心，恐惧，悲痛充斥在她的心里，她小瞧了这场战役的残酷程度，她来之前虽然借用动漫，电影里的血腥场面，脑补了一下场面的状况，认为应该没有比那更惨烈的了。
　　但就算是那么脑补，下意识的还是觉得没那么严重，直到看到楼梯上洒满了的鲜血，闻到了强烈属于血腥味的腥甜，还有场面极其惨烈的状况，或许这些她都能接受，但……
　　直到她看到张堂咬着牙，流着泪，面色苍白，聚焦些许溃散，呼吸急促全身上下洁白色的校服像被丢进血缸里浸染过一样的一片猩红。
　　失血过多！！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洋圆，一股巨大到无法呼吸的强烈悲痛，恐惧涌现出来，填满了她的心脏，占领了她的大脑。
　　不可以……必须快点送往医院，不然会休克致死的，不然会休克致死的啊！！！！
　　“张堂！！”洋圆颤抖，哽咽着大叫。
　　听到这个声音，张堂一懵一颤，将视线从冯枫身上移开望向洋圆，四目相对。
　　“洋圆？”
　　洋圆正要开口说话，一股绝望到可怕的感觉，犹如一桶冰水，将她从头到尾泼了个遍，然后丢到冰河里，浑身冰冷，仿佛血液都被冻结，随后沉到河底，只剩一片透不出光亮的黑暗。
　　她回想起来之前她跟狄柳还未讨论完的事情。
　　狄柳作为一名学生会长很轻松就将洋圆还有叶浩领进学校，三人直蹦着学生会跑去。
　　“你们要小心的做好准备，哥哥他身上有一个非常危险的东西。”狄柳跑在前淡然的说。
　　“什么东西？”洋圆冷淡的声线，快速询问道。
　　狄柳与洋圆还有叶浩踏上楼梯向上跑去，狄柳的眸子里多了一份严肃。
　　“枪。”
　　让洋圆感到绝望的是站在张堂身后举着手枪，被嘉禾李兵拉着，狰狞笑着的狄杨，黑色的枪身，在满是红白的楼梯道里显得格外惹眼，漆黑的枪口对准张堂，只差咆哮出猩红嘶吼的野兽。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恐惧被洋圆抛到了脑后，她踏上阶梯向张堂飞奔而去，眼里映出张堂惊慌的表情。
　　求你了，求你了，千万不要有事，郝乐和我还等着你回去呢，去它该死的flag。
　　洋圆忍不住哭了出来，一边跑吼到“你大爷的，给我过来！!”还未到达张堂身边，却被反应速度更快的狄柳单手给拉住了，架住身体，拉到一旁。
　　狄柳对着张堂，用头示意了狄杨的所在处，冯枫的面色无比阴冷的盯着狄杨。
　　狄杨一拳挥到嘉禾头头上，把嘉禾给打开随着‘嘭！’的一声，子弹从枪口飞了出来。
　　时间被禁止了一般，叶浩也没比洋圆好到哪去大叫“堂哥！！”
　　冯枫在狄杨开枪的瞬间之前，冲了上去想要挡住这发子弹。
　　“够了！！”恢复表情的张堂拽住冯枫的后领，拉起扔到一旁，自己蹬起楼梯向另一旁跳去，子弹擦过张堂的腰部，就这么完美的躲过了子弹，子弹射空镶进了离张堂不过三步台阶的面上，全场沉默。
　　大爷的，白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