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恶魔》折兮颜

25、回忆录：蜡笔的颜色

　　我用蜡笔画了一副画，爸爸妈妈哥哥和我，我们是幸福的一家。妈妈告诉我，学校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可以交到很多很多的朋友，学到很多很多的知识。

　　朋友是什么？我问妈妈。
　　她会耐心的回答我：那是你永远都要珍惜的人。

　　虽然我不懂妈妈说的话，但是那一定是超酷的感觉吧？
　　我想要认识，很多很多的朋友。

　　后来我去了学校，同学们都对我很好，有一个叫谭洋的同学每天下课都来找我，说只要和我一起聊天，一起看书，就会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我也好喜欢和他在一起啊。

　　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到好大的沙尘笼罩着城市，银白色的铁箱子在沙漠上向前爬着，嘴里喷出能冲上天的火焰,这些铁箱子压过庄稼地和森林，烧掉了所有的草屋。

　　第二天哭着醒来，妈妈把我抱在怀里，告诉我不要害怕。梦里面的恐怖是虚假的，代表未来会很幸福。

　　同学们都以为我讲了个笑话，大家都没有梦到过这种东西。

　　虽然我有些难受，但是同学们都笑了，是不是意味着，我要交到朋友了？他们应该会珍惜，让他们开心快乐的我吧？

　　后来，我又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我喜欢一个男人，在他的面前按下了一个奇怪的按钮，我还对他说了很多很多话，一些连我自己也没有听懂的话。

　　醒来后我告诉妈妈，她紧紧抱住我，摸着我的头告诉我，不论我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她都会支持我，帮助我。

　　这时候，妈妈的手就像天鹅的翅膀，柔软又温暖。
　　但是，妈妈的手有时也像狂风下的飘摇的果树，轻而易举就会受到伤害。

　　“快！躲到床下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那是爸爸偷听到我和妈妈谈话之后。

　　“你给我开门！那畜生呢？出来！”

　　“我是不会开门的，那是你儿子！他不是什么畜生！”

　　踹门的声音越来越剧烈，紧接着，我听到妈妈嘶吼到沙哑的声音。地面啤酒瓶的碎片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和缠绕着的发丝。妈妈晕在地上，闭着眼睛，她倒下的那一刻，用身体堵住了床沿。

　　然后传来了哥哥的声音。

　　“怎么了这是？”

　　“还不是你弟！那个畜生居然是同性恋，真是给我丢人，我找到他非要打死他不可。这婊-子居然敢锁着门，让那畜生从窗户逃了，他有本事就别回家！”

　　“爸，算了吧，弟弟还小，能教好的。不让外人知道就没什么可丢人的，等我把他找回来和他谈谈吧。”

　　后来，是哥哥把妈妈送回了爸爸的房间，清扫血迹时，发现了我。他把我抱了出来，拉着我的手，告诉我，不要怕，他会保护我的。

　　爸爸再也没有进过我和哥哥的房间，每次他想进来的时候，都被哥哥给拦住了。但是每次哥哥拦下爸爸后，他都会回到房间，然后就会听到妈妈的叫喊和求助。

　　那个时候，哥哥总会给我一颗糖药，很吵吧？吃了它，就睡得着了。
　　每一次吃糖药，我都会睡得可香了。

　　第二天白天醒来，垃圾桶里总会有刚用掉的淡黄色卫生纸，哥哥说我晚上抢被子，让他着凉感冒了，所以擦了鼻涕。

　　哥哥对我真好呢。

　　可是每次，我都能偷偷看到妈妈脸上有绿色的痕迹，坐在床上哭泣。

　　我推开门的时候，她就擦掉眼泪，抱住我，什么也不说。

　　我问，妈妈你为什么哭了呀，你摔倒哪里了吗，疼吗？

　　她总是会回答，妈妈没出血呀，这是化了妆，不疼，就是开心......人开心的时候也是会哭的，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上学的时候，我也和谭洋说了那个梦。他很开心的看着我，问我，那你喜欢我吗？

　　我摇了摇头，不喜欢。

　　他看起来有些难受，问我，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们还不是朋友呀。

　　他拉住我的手，重新露出笑容，说，那我们就先从朋友开始吧。

　　这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很快，便有人来找我了，他说他也想做我的朋友。

　　我同意了，可是，这让我很害怕。妈妈说朋友是要永远都要珍惜的人，难道说，我要一辈子珍惜他吗？

　　他把我拉到厕所，就开始打我，踢我。他告诉我，朋友就该是给人泄愤的工具，我是他的朋友了，就要好好的让他出气。

　　他还说我喜欢男生，恶心，就应该被打死。

　　就应该让全学校小朋友，都来看看我恶心的样子。

　　然后一起骂我，这样才能让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说，他这是在帮助我改正自己。

　　原来......朋友的定义，就是这样的吗？

　　他几乎每天上学都会打我，有时一个人，有时候一群人，有时旁边还会有个女生看着，她还会拍下照片，像是看着好看的布娃娃一样，看着眼前的画面。嘴里说着：如果把这些照片发给谭洋，他就会讨厌他了吧。

　　我再也不想有朋友了！

　　这比我看到童话故事里的巫婆还要害怕和难受！

　　可是，每次我挨打后，抽屉里都会出现药水和糖果，这大概是有神明在保护我吧？

　　妈妈知道了学校发生的事情，她告诉我，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有了，她联系了一个叔叔，处理完一些事情后，就离开这里，再也见不到爸爸哥哥和同学们了。

　　我心里有些难受，虽然我很不想见到他们，也不想在有什么朋友了，但是，即使不做朋友，我也想要和谭洋一直在一起啊。他愿意听我说故事，愿意和我一起看书，那种感觉可能比对朋友的珍惜，还要强好多好多！

　　但是，我是听话的好孩子，不管妈妈说什么，我都会同意的。

　　第二天，来了一位黑衣服大叔，和妈妈聊了很久，听妈妈叫他：周律师。他们聊的很开心，走之前妈妈还送给他一篮苹果。

　　晚上的时候，爸爸回来了。

　　他很生气，又喝了酒，那天晚上哥哥很晚才回来，我和妈妈都被爸爸打伤了。

　　哥哥回来后把我带到房间，让我吃了糖药，不要想太多别的事情，他会保护好我的。我吃完后便睡着了，梦里我和妈妈一起到了很远的地方一起生活。我每天都可以画画，用五彩的蜡笔，画出世界上所有好看的东西！我还可以写日记，我要把每一天都写得很美很美，像起床时看到的云朵一样美丽！

　　白天的时候，哥哥出去了，妈妈来到我和哥哥房间，打算带我走。她脸上和手臂上都是被玻璃划过的痕迹，眼睛上也裹上了一层纱布。可是这个时候，爸爸回来了。

　　妈妈马上推开窗户，让我躲到床下。

　　他们又开始吵架，我只能躲在床下，什么话也不敢说，连呼吸都闻得到血的味道。我往外努力想看到点什么，发现谭洋偷偷趴在窗户上，看到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后，很快便消失了。

　　妈妈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血流到我的脸上，肚子上，膝盖上......

　　直到哥哥回来，我才敢出来，后来，家里来了一大群人，哥哥叫他们警安团......

　　他们带走了爸爸，过了两天爸爸才回来。他和我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不会再管我们了。我很害怕，拉住了哥哥的手，他握住了我，告诉我别怕，他会保护好我的。

　　美术课上，我用蜡笔画了副画，红色的是爸爸，他爱喝酒，喝醉了全身都是红色。

　　绿色的是妈妈，她最爱我了，但是她身上总是会出现绿色的痕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她很喜欢吃青菜吗？她告诉我，有时候哭也是因为快乐，每次她吃青菜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哭泣。

　　黄色的是哥哥，他不太爱干净，擦了鼻涕的纸总是乱扔，而且经常感冒。

　　橙色的是谭洋，洋是海洋的颜色，也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他是我除了妈妈以外最喜欢的人，但是我却永远不能和他做朋友，我不想自己变得害怕他，变得再也不想见他。可是我想给我自己用蓝色，所以就给他用我第二喜欢的橙色吧！

　　青色的是那个我还不知道名字的朋友，我不想珍惜他，可是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还是要把他画下来，永远记得他。他也应该会一直把我当朋友吧，虽然很害怕，但是这是妈妈教我的。

　　紫色就留给经常找青色的那个女孩吧，说不定以后，我们也会成为朋友的，只是希望她不要像青色一样让我害怕就好了。

　　蓝色就是我自己！
　　那，黑色呢......

　　“黑色就，给我吧。”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我眼前出现一个很好看的姐姐，但是她长得有些奇怪。她有八只手，就像是寺庙的菩萨一样。她穿着黑色的裙摆，优雅的向我走来。

　　“你是谁？”
　　“维斯特拉。”

　　“你认识我吗？”
　　“你在医院的时候，那个白色衣服的姐姐，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了，她还给了我两颗糖呢！”
　　“我是她朋......我是她姐姐。”

　　“姐姐真漂亮。”
　　“乖，把那只黑色的蜡笔给我吧。”

　　“好啊，可是，姐姐要用它来画什么呢？”
　　“我要用它，画出一些礼物送给你。”

　　“礼物？真的吗？是迟到的生日礼物吗？”
　　“是的。”

　　“是什么？”
　　“礼物有三份，一份叫仇恨，一份叫生命，还有一份叫能力。”

　　“姐姐说的话，我有点听不懂......”
　　“很快你就能明白了，用捡回来的命，栽培你的痛苦，结出一朵朵鲜翠欲滴的仇恨之花。最后展示你的能力，用那些人的尸体，填写你人生的答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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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醒了？刚刚维斯特拉来看你了，现在她已经走了。”白衣女子看到喻新月睁开眼睛，递上熬好的药汤，关切的问：“你好些了没。”

　　喻新月摇了摇头，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本子，盯着看了好久。摸着他的时候，仿佛能隔着时空，触及到他曾经主人手指的温度。

　　他打开本子：春色小学二年级5班——谭洋。

　　540年10月4日，今天逛街买了2个本子，马上就是悦悦的生日了，我偷偷送他一个吧，他一定猜不到是我送的！这两个本子是一套的，以后我们也会像这套本子一样亲近。只是如果有一天他看到我的日记，希望他不要介意我叫他悦悦，因为我真的很希望他开心，我真的好喜欢悦悦呀！

　　540年10月8日，悦悦和我说他做梦了，虽然大家都觉得好笑，但是我觉得很可怕，为什么悦悦会做这么可怕的梦呢？

　　540年10月9日，我偷偷跟着悦悦到他家，看到他爸爸居然在打他和他妈妈！真是过分！他太可怜了，难怪会做那么可怕的梦，可是我又能怎么帮助他呢？

　　540年10月10日，今天悦悦也没有来上课，可能是去医院了，我准备下课后偷偷去医院看看他。

　　540年10月17日，今天悦悦出院了，我给他买了很多药和零食，希望他能够好好的，当然我更希望他爸爸不要再那样做了。

　　540年10月20日，悦悦今天告诉我，他觉得他喜欢男生，我很开心，但是也很害怕。爸爸告诉过我，如果两个男生要在一起，需要到别的城市才能生活，在这里是不被允许的。如果悦悦喜欢男生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呢？但是，我一定会努力，能够带他到别的城市。

　　540年10月21日，悦悦又住院了，这次很严重，我告诉了校长，联系了警安团，可是他们根本好像没有处理这件事情。那个欺负悦悦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540年10月29日，悦悦美术课上一直在发呆，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晚上的时候看到他又被叫去了厕所，应该又是那个坏孩子要欺负悦悦了！我告诉了校长和警安团，可是他们好像不相信我说的话，我该怎么办？我现在在家，好怕好怕。

　　“你又在看这本日记了。”白衣女子说道。

　　“如果我早点看到谭洋的日记，就不会误会他了。”喻新月眼神中充满愧疚：“我一直以为，是他告诉大家我喜欢男人，才害得我经历了这一切，却没有想到他就是一直在暗中帮助我关心我的人。”

　　“......甚至我还，亲手杀了他。”喻新月说完这句话，眼泪已经溢出眼眶。

　　“可是，你不是及时补救了么，甚至在你能力还不足驾驭契约的时候，就解开了契约。”白衣女子说道。

　　喻新月点点头：“其实我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恢复。我的梦境是缺失的，回忆是紊乱的，和真实发生的事情顺序完全错开，甚至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只能靠着日记一点一点去拼凑这些记忆碎片。”

　　“但是，值得么？”白衣女子问。
　　喻新月点了点头。

　　他杀死了谭洋，杀死了所有人，可是当他拿到谭洋日记本的时候，他后悔了。这是除了母亲一直以来对他最好的人，母亲的尸体已经找不到了，不可能再活下来了，可是谭洋或许可以！
　　他向维斯特拉借来了记忆契约，将谭洋的记忆在死前转移出去，侵占了另一个人的记忆。可是当时的他还不足以使用这么强大的契约能力，于是自己遭到了契约的惩罚，也丧失了部分记忆，并且出现记忆错位。

　　但是，就算会这样的无奈，忘记那些弥足珍贵的点点回忆，他也必须要这么做。

　　许言蹊，他就是谭洋记忆的继承人，这么久，喻新月终于找到了他，当他出现在图书馆那一刻的时候，他就确定了这一切！

　　可是，许言蹊显然还没有记起曾经发生的一切。谭洋的记忆还没有苏醒，他还不知道自己童年的承诺，约定，他还不知道自己童年有多么想要靠着自己小小的手臂和智慧，去保护一个重要的人。

　　“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让许言蹊想起之前的事情。”喻新月坚定的说。

　　“那您为什么不亲自出马呢？毕竟季卿临可是只有您才能对付的人。”白衣女子问道。

　　喻新月低下头，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流了出来：“那是因为，我还没有见他的勇气啊......我害怕见到那个对我好的他，害怕见到那个一下课就来找我的他，害怕那个他恢复了记忆，记起来我是杀人犯的他......尽管我必须朝着这个目标努力去做。否则，如果我最珍贵的一段回忆，他却缺失了，那就太遗憾了。”

　　这段记忆，我已经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而弄丢了，请你一定要记起来啊。
　　喻新月心里无数次的祈求神明，不论如何也要让谭洋回来。哪怕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只要记得从前，没有遗忘自己，便是最好的结果。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她永远也不会理解喻新月的难过之处，也永远不会懂得喻新月此时纠缠成网的痛苦。她只能陪在这个受到过无数创伤的孩子身边，以一个心理医生的身份，用时间作为针和线，缝合他的伤口。

　　“我答应维斯特拉，帮助她回到尼比鲁。但是她也答应了我，在许言蹊这件事情上，她不做任何干涉。”喻新月的眼神中充满希望，仿佛看到初升的太阳一般，闪烁着渴望的光。

　　“什么东西我都可以抛弃，什么人我都可以奴役，什么事端我都可以挑起。但是......唯独许言蹊，只有他，是我一定不能失去的！”

　　他就像未曾拥有，却已被我拆开包装的巧克力，那一秒，就决定了要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