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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重写】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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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着那些患者到底是想干什么?”苍鹰穿透厚厚的地板,回到秦止戈面前。
秦止戈回道:“带她们治病。整个星系没有几家医院能给这种病症提供专业的治疗,为数不多的几家医院里,只有地球这边我比较熟悉。再加上地球比较安全,没有别的地方比这里更合适了。我以为你知道这些。”
“我不知道。”许晨音说。她没有撒谎,她没有主动去了解过这种信息。
“不说这些了,”秦止戈说,“我站得很累了,你该帮我了。”
许晨音还想问他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他好像的确快要支撑不住了,也不好意思继续耽误他的事。
“帮你可以,但是我不会去用精神力袭击别人,”许晨音道,“所以,我替你,你自己去找你想找的人。”
说着,这艘飞船上的一切都开始变化,周围的场景逐渐明亮起来,柔和的光芒染上周围的墙壁,宛如黄昏降临飞船,一直紧绷着的秦止戈都随着这样的变化而放松了下来。
不一会儿,周围的墙壁彻底变了,变成了一片静谧的城市景象。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流对面是高高的河岸,倾斜的河岸上长满了茵茵绿草,黄昏时的日光照在那浓密的草丛上,把绿色的草丛照得发光。不一会儿,一阵晚风顺着对面的河岸吹了下来,在草丛和河面上推开一圈圈波纹。
这边的河岸比对面低很多,站在这边有一种被对面河岸庇护的感觉。秦止戈站在一条窄窄的水泥路上,这条水泥路与河流一起无限地蔓延向前方,看不见它们的终点。
秦止戈恍惚了一瞬间,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这里是许晨音精神世界的最深处,是她的精神图景。
“放手吧。”许晨音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秦止戈转过身,看向说话的人,那是一个一脸不爽的年轻女人。她坐在一张很普通的长椅上,一双眼睛里填满了不耐烦与嫌弃。
“这里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自由进出,我把你们都带进来了。”许晨音的视线看向了那条大河。
秦止戈瞬间懂了什么,连忙转身看过去,河面的水波之下有些异样,水波仿佛是浮在一层玻璃上的,而玻璃下正关着自己刚刚困住的东西。
“你怎么……”秦止戈想问为什么许晨音能如此冷静地在这种地方坐着,还想问为什么人人都极力避免深陷精神图景,她却要在这儿塑造出这样一个世界。
“出去。”许晨音没给他多说话的机会,秦止戈只听到了这两个字,再回神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飞船上。
……
虽说许晨音的态度是强硬了一些,但是她的行为倒是全都在支持秦止戈,所以秦止戈也不好再计较什么。
其实,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的话,秦止戈也不会去麻烦她。
曾经,走投无路这四个字对于秦止戈来说是一个陌生词汇。他的一生都很顺,因为出生在极其富有的家庭里,所以从小到大没遇到过任何坎坷。天底下的所有困难、规则都会在他这儿绕道而行,不论他想干什么,摆在他面前的都会是一条宽阔平坦的康庄大道。
但是,当他开始想要为星航综合征患者做些什么之后,一切就全都变了。
在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挫折之后,秦止戈终于醒悟,之前没有遇到障碍只是因为他想做的任何事都刚好符合别人的利益。一旦做的事不符合其他人的利益,那么即便是他,也会受到莫大的阻力。
他终于明白过来,先前的顺利并非必然,只是他偶然地和其他人走在了同一条路上,所以才那么容易。如今,他打算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上走,周围的人就开始不停地碰撞他,拉扯他,想要把他掰回“正确”的方向。
秦止戈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逆势而为。
现如今,整个星际都心照不宣地藏着星航综合征这个病症的秘密,在大众认知中,星航综合征与疲劳过度几乎没有区别。
整个星际都需要向导老老实实地当无知无觉的机器,星航综合征正是神明给予他们的援助之手。倘若星航综合征被认定成一种致命疾病,那会给某些人带来一系列的麻烦。被口诛笔伐事小,不能像以前一样把患病的人当作“更好用的工具”事大。说不定,迫于某些压力,某些人还需要拿出真金白银花在治疗这些“使用寿命将近的工具”上。
以秦止戈对某些人的了解,这两件事不论发生哪一件,都足够让他们心疼到半夜痛哭。如今这两件事都还没有发生,但潜藏的可能性已经让那群老家伙愁得夜不能寐了。
秦止戈叹了口气,用力闭了一下酸胀疼痛的眼睛,然后再缓缓睁开。他有些累,先前袭击他们的人耗得太久了,体力和精神都到了极限,他现在看东西都有些重影。
不过,现在有了许晨音的帮忙,一切都变得顺利起来了。他已经锁定了那些人乘坐的飞船,也取得了地球方面的协助,他只需要弄晕那些人,然后等着地球那边的人把那些人的飞船拖走就行了。
事情顺利得到解决,等秦止戈再次回到自己的飞船上,许晨音的精神向导在原地等他。
“你还没走?”秦止戈问道。
苍鹰的脸是不会有表情的,但是秦止戈还是从它的脸上察觉到了“鄙夷”的情绪。几乎是在一瞬间,他又一次回到了那个河畔。
“你忙完了?忙完了我走了。”许晨音说。
“等等。”秦止戈叫住了她。
许晨音很是不耐烦地看着他,对他道:“我再不回去,那些人恐怕就要用越狱的由头再给我加上个几年几十年的刑期了。”
“我已经帮你把门给关上了。”秦止戈说,“所以,你可以放心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许晨音有些无语。
“我不想在这儿待。”许晨音说。
“那你难道想回那个保险箱里待?”秦止戈问,“我猜也不想吧。”
许晨音没有说话。
“你怎么会想要做这种事的?”许晨音坐在长椅上,出神地看着眼前的水面。
秦止戈见她跟自己搭话,就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心血来潮吧。”秦止戈说,“就是觉得人活一辈子,总得做成一件正经事。”
“你呢?”秦止戈问,“怎么会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的?”
许晨音双眼微微斜向秦止戈,“你不是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被抓的吗?还用得着问我?”
秦止戈尴尬一笑,“我那就是随口一说。”
许晨音嘴一撇,收回视线,看向眼前平静的水面,然后阴阳怪气道:“随、口、一、说。”
秦止戈倒吸一口气,很是尴尬地交代道:“我的确是听说了,有人想把你弄回KA27星球。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已经把人工向导素研究出来了呢。”
许晨音摇摇头,“几乎毫无进展啊。”
“那你这么些年在干什么?”秦止戈侧着脸,斜眼观察许晨音脸上的表情。
许晨音一脸无所谓,“混日子咯。”
秦止戈知道许晨音是在回避自己的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他语气严肃地说: “等回到了KA27星球,我会想办法去捞你。”
“你?捞我?”许晨音缓缓转过头,双眼中充满了不信任和不屑。
“我怎么了?”秦止戈有些不爽地反问。
许晨音深深叹了口气,没说话。
的确,光看眼前这位大少爷的出门排场,许晨音就知道他出身不平凡。再加上他又在做救助圣子病患者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能说得出这么无法无天的话完全在情理之中。
许晨音用叹息地语气缓缓说道:“虽然我很烦你,但是我也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好人。你的好心应该用在正确的地方,而不是耗在我身上。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不需要你来插手我的事。”
听完这些话,秦止戈沉默了。
许晨音却继续说了下去:“我已经不记得我多久没有见到太阳了,回回庭审,回回都是阴天,没有一次能看到太阳。今天你把我放出来,还和我说话,老实说,我挺开心的。不过呢,到此为止了,我们两个不该有多余的交情。我不知道我会被关在哪儿,你也别来找我,更别来捞我。”
也许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许晨音一口气说得有点多。
秦止戈停在耳朵里,却没有作出回应。
许晨音的余光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秦止戈的双眼盯着某处看得出神,看不出他到底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
“好了,我得回去了。你准备好接手那个失控的精神向导。跑了我不会帮你追回来的。”许晨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秦止戈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地方。”
“是嘛。但愿是这样。”许晨音说。
许晨音睁开眼睛,她重新回到了关押自己的“保险柜”里。
……
许晨音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抬头的一瞬间,双眼和小窗外的一双眼睛刚好对上了。那人匆匆移开视线,仿佛双眼被许晨音的视线蜇到了一般。
许晨音站了起来,靠着押送仓的门,对门外的人说话:“外面发生什么事了?飞船现在是停下了吧?”
“你别动。”外面的人说。
说话人的语气有些紧张,听起来不是个老辣的人。
虽然刚刚已经出去过了一趟,但那股压在她头顶、胸口的窒息感还是没有褪去,她有些难受,不由得把身体的全部重量都靠在了押送仓的门上。
过了一会儿,刚才的声音隔门送过进来一句话:“你刚刚是不是做了什么?”
“什么?”许晨音问。
问完她就反应了过来,外面那个人估计是怀疑她袭击了船上的人。
“你怀疑我袭击了船上的人?”许晨音问。
“你知道!咳,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船被袭击了?”那人语气激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意识到自己不够冷静,就又很快把高亢的语调压了下去。
“我好歹是一个向导,能用精神力感知出什么,这难道不正常吗?”许晨音反问。
“对不起,看来你需要注射向导抑制剂了,请你把手伸出来。”那人说。
许晨音很自觉地站起来,走到小窗前,把一只手伸了出去。
“你相信我的话?”许晨音问。
“什么?”对方问。
“相信不是我袭击的你们?”许晨音又问。
“我也是向导,我知道袭击来自哪里。”对方说。
“那既然这样,你就不担心?”许晨音问。
“担心什么?”对方问。
“不担心袭击了飞船的人再袭击一次?”许晨音又问。
“估计是不会了吧。”对方说,“已经有人把问题解决了,不是吗?”
说完,许晨音感觉到注射器已经被拔出去了,那人还用什么东西贴住了针孔。
“请你继续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做出不理智行为。”对方说着便松开了许晨音的手。
许晨音收回手,发现刚才扎针的地方果然被贴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胶布。
“我们现在到地球了?”许晨音问。
“是的。”对方说,“暂作停歇,等船上其他人醒过来,我们就立刻重新起航。”
“你好像并不怕我。”许晨音说。
“我为什么要怕你?我是押送你的士兵,你是被我控制着的罪犯。”士兵说。
“可我是S级向导,你应该知道S级的人有多可怕吧?用这种铁盒子装我,你们多少也是不放心的吧?不担心我直接干掉你们吗?”许晨音问。
“如果你真的要做这种事,我会直接按下飞船自毁按钮,让这艘飞船在这里直接解体。”士兵说。
“啊?”许晨音有些惊讶,“看来你们为了押送我,还真的是做了很多准备,下了很大决心呢。”
“不过,”外面的人突然来了个转折,“我想,你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
“为什么?”许晨音忍不住起了坏心思,“我可是重刑犯,我什么事做不出来?”
“如果你真想杀了我们,刚刚你就直接动手了,但是你没有。”外面的人说。
“你这个语气可不太对哦。”许晨音说,“你都快可怜我了。你的长官有教过你要同情我这个被押送人员吗?”
“没有,”外面的人说,“是我自己产生了这种不成熟的情绪。”
“啊?”这人说话的语气很奇怪,让许晨音感到困惑。
“遭遇突然袭击的时候,我几乎只是晕了一下就醒了过来。”外面的人说,“我知道你刚刚都做了什么。”
“所以你觉得我是个好人?”许晨音问。
“我没有这么说。”外面的人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但是,应该排不上最坏的那一批吧。”
许晨音干笑了一声,道:“那当然了,最坏的都直接死刑立即执行,我只是坐牢而已。”
外面那个人估计是没法理解许晨音的幽默感,在许晨音说完这句话之后,对方就不再出声了。
“待会儿,你会向你的上级汇报刚刚发生的事情吗?”许晨音问。
“我不需要回报,上级会自己从监控中看,不过,刚刚的袭击也让飞船出了一些意外,监控估计已经被毁掉了。”那人说。
“是吗?”许晨音若有所思地说。
她回到自己的“床”前,钻进了睡袋里。
外面那人最后说的话未免也太过奇怪了,那意思简直是在说,他完全站在许晨音这边一样,可是她许晨音不过是一个罪犯,哪里值得对方这么替她保密呢?
许晨音的脑子里想到了一个人,难道是秦止戈对那个人做了什么?以秦止戈的能力,恐吓外面那个人,让他什么都不敢说,简直易如反掌。
也许是他做的吧。许晨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