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未磨》欣涵

28、第十一章 险棋暗藏平局显（上）

　　第十一章险棋暗藏平局显（上）
　　尹无依并没有单独的府邸，一直以来都住在京城定安最大的歌舞坊中，坊名仙伶，仙伶坊那别致优美的后院，便是当初显帝与尹无依的温柔乡。柏枝的清香盈满了锁了清秋的深院，不禁让人神清气爽，一行人自道道曲径弯过，玄帝才见到了卷帘后那道瓦青色的袅娜身影，玄帝面带微笑轻唤：“烈玄见过无依姨娘。”

　　帘后的尹无依轻轻“哦？”了一声，亲自掀帘出门：“竟是皇上来了么？快请进。”

　　“姨娘客气了，与往常一样唤朕玄儿便可。”玄帝轻笑着随尹无依进屋，尹珮夏低头跟在后头。尹无依峨眉淡扫，眸光沉澈，除却眼角一点浅浅的细纹，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玄帝不禁感慨：“姨娘仍旧是这么风姿绰约。”

　　“皇上说笑了，无依怎么说也是四十多的人了……不管怎么说，规矩还是要讲的，无依可不敢称皇上为玄儿。”

　　玄帝点点头：“朕登基至今，一直忙碌，未及来看过姨娘，此番前来，却还是有事相求，真是愧赧。”

　　“皇上客气了，皇上忙的都是家国天下，哪里有为无依一个老妇耽搁的道理……不知珮夏在皇上身边服侍得可好？皇上有什么事，但讲无妨。”

　　玄帝仔细观察着尹无依，举手投足间仍旧跟往日那般美丽淡然，心头的提防稍稍减轻了些，尹无依沏了一壶香气四溢的普洱茶递与玄帝，玄帝礼貌接过：“尹才人在朕身边一切安好，只是朕有些不明白，姨娘一向不问世事，怎会想了将尹才人送至朕身边？”

　　尹无依显然听出了玄帝话中的锋芒，一旁的尹珮夏眸色暗了暗，轻抿嘴唇不作声，尹无依轻笑回：“皇上，无依仍旧是不问世事，那是珮夏自己的选择……无依不过是珮夏的养娘，她早已是个大人了，很多事，自己作决定，而不是我……”

　　玄帝转过头来看着尹珮夏，眸中闪着审视与探寻，尹无依接着道：“无依只知道，珮夏这孩子，该是已经仰慕皇上很久了……珮夏与寂儿也是交好，该是寂儿引见与皇上的吧？”

　　玄帝点点头，尹无依轻叹口气：“人各有命……”

　　气氛忽而有些沉了起来，玄帝转了话题：“不瞒姨娘说，朕此次前来，是有事相询。时值秋狩，朕与皇后在猎场却遇上了刺客，落入溪流为一种奇特而凶猛的鱼所攻，朕并无大碍，但皇后却昏迷不醒，听闻珮夏说姨娘曾提起过这种鱼，特来相询。”

　　“哦？竟出了这等事？”尹无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那鱼长得什么模样？”

　　“铜色，那头是有大又结实，牙齿也很尖。姨娘走南闯北博文广识，许会知晓。”

　　“那就奇了……”尹无依抿唇轻叹：“皇上，无依的确见过这种鱼，那还是当年在南齐诏郡跟师父学舞的时候，此鱼在当地名铜头食人鱼，数量很少，只在诏郡的陵山一带栖息，若是嗅到人畜浓厚的血腥味，便会疯魔了一般成群结队攻击人，平日里是不会主动侵袭的，这鱼的牙齿里是有毒的，却并不是很可怕，男子尚好，但倘若女子被咬几口，通常会昏迷好多天，用些解毒的药材自会慢慢醒过来，当地传说此鱼为陵山冤魂所化，但也只是传说而已……索性皇上与皇后逃脱了，只是咬了几口……”

　　玄帝轻吐一口气：“毒性不烈就好……这样朕就放心了，只是，姨娘觉得这南齐诏郡的鱼，怎么会千里迢迢来了北烈的皇室猎场了？”

　　尹无依垂下了眼帘：“这是皇上的事，与无依无关……”

　　玄帝轻一点头，心道这尹无依果然还是老性子：“打搅姨娘了……”

　　尹无依淡笑着点头：“皇上慢走。”

　　刚走到门口的玄帝却顿住了脚步：“尹才人，昔日你可是住在此处的？”

　　“回皇上，是的。”尹珮夏轻声回。

　　“那朕可否逛逛你的闺房？”玄帝挑眉问，心下却是万般的试探。

　　尹珮夏显然愣了一愣，随即瞥了一眼一旁的尹无依，玄帝淡扬嘴角：“怎么？难道于朕来说不方便么？”

　　尹珮夏垂眸回：“自然不是，只是臣妾所住之处多日未曾打扫，怕污了皇上的眼。”

　　“这并无妨，带朕去看看。”尹珮夏温婉应了，掀帘而出，又弯了好几处回廊才到了一处小院落，圆拱拱的月亮门是一小方空天井，紧闭的厢房外门前的竹帘还在轻飘着。尹珮夏掀帘推开房门，屋内的一切都很整洁，檀木桌上还袅袅燃着薰香，玄帝眸子暗了暗：“看来这屋子并没有疏于打扫么……”

　　尹珮夏温婉一笑：“养娘做事从来这么暖人心……”

　　玄帝略一思忖踏步进去，所有陈设与一般小姐的闺房并无二致，只一旁有个小隔间，里面整整齐齐排着许多书，上好的笔墨纸砚整齐地摆在案几上，玄帝随手取下一本书：“看来你阅书不少？”

　　“大多只是摆设，臣妾看得并不多。”

　　“朕看这些书上的批注，可不像是简单的摆设……你可知，皇后也是个喜书之人。”

　　“皇后娘娘肯定比臣妾看得多……”

　　“看来，朕身边又多了个熟读诗书的女人……你说，于朕来讲，是好还是坏呢？”

　　“臣妾愚钝，不知答案。”尹珮夏句句小心，尽量避开玄帝话中的锋芒，玄帝将书放回架上：“你不必如此拘谨，句句话都说得那么生硬……你喜欢烈寂，是么？”

　　尹珮夏不觉一抖，脸色顿时白了白：“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呢……臣妾不明白。”

　　“你自己，怎么会不明白呢……可惜昨夜，烈寂并没有给你答案……朕这个哥哥呀，真是伤了美人心，不懂怜香惜玉……为何他要一直认为，你应该在我身边呢？”

　　尹珮夏的嘴唇抖了抖，原本泛着春水般流光的眸色黯淡了下来，闪着些许惊慌：“不是皇上想得那样……”

　　“那是怎样呢？”玄帝移步至尹珮夏面前，抬起她惨白的脸：“你我心里，其实都清楚……他那样对你，你还喜他么？女人，有时候就是这般的痴傻……唉……”玄帝松开手背过身：“朕不怪你，你也只是个身不由己的人而已……但是，不管他派你来我身边是出于什么目的，朕随不怪你，却不会容许你、纵容你……你，最好收敛些，更好的，便是老实点，彻底放弃。昨夜的事若是追究，已经足够你灰飞烟灭了……你可明白？”

　　两行清泪自尹珮夏的眼角滑下，那原本朱色的红唇被贝齿咬出了血痕：“臣妾，明白了……”

　　“朕饶过你，你，也饶过朕吧……”玄帝沉沉叹口气，掏出一方丝帕给尹珮夏擦干了泪痕：“跟朕回去……皇后的伤，让朕担忧。”

　　尹珮夏的心头颤了颤，一把扑进了玄帝怀中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