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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er6 ...

  •   “你把热水放在旁边,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

      昏暗的房间里面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就是右边靠墙的一扇窗,芭蕉叶过滤掉大部分的光亮,屋内视线模糊,乌黑的家具颜色晕湿般扩散。

      李月寒遵从外婆许娘的指示,把暖水瓶放在她的床边,又搬来一张椅子,拿一个银盆放在上面。

      这些本是苏护的工作,但她早上煮完一锅面条就仓促出门,涂脂抹粉喷香水,隔夜的酸菜浸了股味。

      家里的老人小孩,她心安理得全部丢给李月寒,说自己辛苦那么多天了,总该出去放松一下。

      水蒸气冲脸翻滚涌上,银色面盆瞬间结了层雾,面目模糊,更显表情呆滞。许娘苍如枯枝的手往水里面稍稍一探,李月寒回神问道:“外婆,要冷水吗?”

      “不用,刚刚好。”她瘪了瘪嘴,身子往床里面缩,拿过床头的方形毛巾,浸水拧干,一只手解开衬衫扣子,另外一只手捏着毛巾往衣服里面伸。

      李月寒偏头不去看。

      跟上次过来相比,白桐村这些年变化不小。左右邻里房屋修葺,前后又添了几套小洋房,青绿色的爬墙虎缠着黑色铁栏杆蜿蜒,自成一派悠然清新的韵味。

      外婆家的红砖房落在其中四面楚歌,过分破败的景致与周围一片的欣欣向荣格格不入。唯独外面的厕所总算修补好,顶上终于砌了面天花板。

      “你舅妈去哪了?”毛巾放进盆里搓洗声跟她的话语同时响起,淅淅沥沥洒出几滴落在李月寒脚边的水珠。

      灰尘漂浮,望向光的地方更显阴暗。隔了一代人一代岁月,被迫凑在一起的两代人自然没话讲。

      李月寒言简意赅:“出去打牌了。”

      许娘明显不满:“一家子赌鬼,生在麻将桌死在麻将桌上。”

      她不应,默默听着。

      银色面盆周围腻了圈水垢。许娘田间劳作不小心摔断腿,洗不了澡只能每天早上打盆热水擦拭身体。

      李月寒起身把水倒掉。

      客厅大堂的中央摆了一张黑白老人相,目光冷淡地看着人来人往,日升月落。

      倒完水转身回来,猝不及防间李月寒又对上玻璃框里面老人的目光,他的眼角生了几粒褐色的老人斑,皮肤像极鳄鱼皮,干/硬褶皱。目光沉沉,压得大厅光线也暗了几分。

      心脏闷在胸膛里面咚地一响,脸盆抓不稳差点掉下去。

      许招娣曾经笑话过她,“你就是没吃过苦。”

      “你说你受不了孤独,可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比孤独更难忍受的是贫穷。内心无法安定的时候,连物质都给不了你安全感。”

      空调冷气,冰水网络。她腻着一身汗缓缓蹲下,像电视里的慢动作回放,慢慢地,咯吱窝里面全都是汗,慢慢地,地下的阴凉往脚底下钻。

      “你怎么了?”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李月寒转过头,光影拂略,层层叠叠,视线里阴阴暗暗,虚实交接。苏星厌的一双眼睛映过来,自上往下,悲天悯人。

      她站起来摇头,“没什么,就有点累。”

      右边前屋子里传来一声咳嗽,蝉鸣抓住夏天的尾巴,一声比一声急促。

      客厅大堂除了一张照片,就只有他们两个。李月寒注意到苏星厌的脚踝拖鞋里全部是沙,她问:“你去哪了?”

      苏星厌打开手,李月寒凑近去瞧。屋内光线昏暗,他小心翼翼捧着几枚乳白色的贝壳,光滑平整,小巧玲珑。

      “这里有个小海滩,平常没什么人在。”他问,“你要去吗?”

      他说话温吞,发音含糊,像嘴巴里面含了块糖,说快了听不清楚。音色单薄,一听就知道这男孩不大会生气。会生气的人嗓门大,声音穿透力强,隔着十里八乡都能感受到3D立体声在耳边环绕。

      一个早晨从睁眼开始,蝉鸣穿透绿叶,大堂水泥地阴凉,但空气却是闷热。房间里面没有空调,只有一个用了多年的生灰的老旧风扇。

      手机信号四格变三格,偶尔两格,电联通话声音断断续续,网络也是糟糕。

      她不想闷在小房间里面日复一日地无聊,点了点头,“那麻烦你带我去了。”

      海滩是真的很小,海水浑浊,浮浮沉沉经常有枯树枝漂上来。

      苏星厌沿着海岸线走,赤脚踩在细沙之中,偶尔发呆,偶尔会去追浪花涨潮,用力踩下一个印子,等潮水涌上冲淡掉痕迹。

      李月寒捡起一根长木枝,无所事事地在沙滩上写字画画,有时候会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没等来她要等的电话消息,校园论坛前顶置“爆”的帖子也被管理员删除。

      原来的帖子内容她一直都有备份,重新编辑上传,再多添了几笔描述和爆/料。4G网络掉到2G,进度条好似老年痴呆行动迟缓,等好不容易上传成功,屏幕却忽然跳出一个灰黑色的方形框。

      【您已被管理员限制发帖】

      苏星厌跑跑跳跳,一个踉跄就被自己绊倒,身子倒在细沙上,手里的贝壳全甩出去。

      一切都要重头开始,甚至更难。

      换个邮箱继续注册,等待接收验证码,点击确认,进度条缓冲失败,李月寒被告知网络不行。于是关掉后台程序重新开始,注册,验证,点击确然,进度条卡顿——百分之三十,五十……一点一点。

      她在等,看天上云卷云舒,海水潮涨潮落,并不着急。

      苏星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重新捡起刚才散落的贝壳。

      【恭喜您成功注册】
      李月寒顺理成章将之前的内容再次发布。

      长期盯久方形屏幕眉头发疼,李月寒关掉手机摁了摁眉心,视线里忽然闯入几个米白、砖红的贝壳,它们由一只稚嫩柔软的手掌托着,上面掌纹细密散乱。

      听说这样的手相天生劳碌,注定要为琐事操心。

      “你好像不太开心。”小男孩的话被风吹散,吹到她的耳朵里面,断断续续,夹杂着海水的咸湿气息,“贝壳送给你。”

      李月寒抬头,他的目光比海水还沉,眼珠黝黑,中间折射点光亮,却被睫毛挡住,琐碎扑闪、游移不定的光亮。

      李月寒没接过贝壳,她伸手扯了一把苏星厌的脸颊,然后凑过脸仔细打量半晌,看得小男孩脸红局促,伸出的胳膊垂在腿侧,手掌攥成拳头。

      “你好像很喜欢贝壳”李月寒松开手,没解释刚才举动的原因,“为什么?”

      苏星厌抱着膝盖坐她旁边,摊开掌心,不知是透过掌纹窥探自己的命运,还是看握在手里的几枚贝壳,“因为我姐姐很喜欢贝壳。她以前会用贝壳做成风铃,跟一小节的铁管挂在一起,还有铃铛,系在窗户面前,晚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叮叮当当很好听。”

      李月寒:“你跟你姐姐的关系很好吧?”

      他不语,掌心缩成一个拳头藏在身侧,很久很久才轻声说:“她一点都不喜欢我。”

      浪花翻涌,单调的风声配海,潮起冲上几枚贝壳和枯枝,退下又把它们带走。

      男孩的表情就算是笑也掺杂了悲伤,更别提他此刻抱膝不语的模样,本就瘦弱的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痛苦是身上的一道伤,它时刻能看见时刻在痛着,回忆重温的伤痛之感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李月寒提起嘴角转移小男孩的注意,“你知道刚才为什么我掐你的脸吗?”

      苏星厌不解,目光转过来很快生出好奇,“为什么?”

      果然是小孩子。

      李月寒半真半假叹了口气,正经道:“谁叫第一次见面你就喊我阿姨来着。”

      苏星厌呆愣:“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冲他挑眉坏笑,上提的嘴角牵出酒窝。

      苏星厌被她逗笑。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铃声忽然响起。
      苏星厌看到李月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方形屏幕不知显露出什么内容,抹掉了她的情绪,抹净了她脸颊一侧的小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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