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间明月照下来》荷荷春

36、昙花

　　飘着雪的医院门口，梁持和疾步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罩在沈清身上。他握了握沈清冰凉的手，抿着唇半天没说话。

　　沈清垂眼看着他握着她的手，修长匀称，没有陆林的宽大有力。沈清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梁持和不让，握的更紧了。

　　沈清仰起脸看着梁持和，轻轻的说，“你捏痛我了。”

　　梁持和没说话，手上的劲却松了一半。

　　沈清醒了以后就这样了，安安静静的，对人对事都逆来顺受一样，失去了所有的棱角跟脾气。梁持和心里有气，更多的却还是心疼。

　　“怎么会晕倒？医生不是说你没事了吗？”

　　朦胧的灯光下，身姿挺拔的男人撑着伞，护着怀里清瘦的女人。远远望去，十分引人注目。

　　梁持和扶着她肩膀的手收了收，把人往怀里搂，“雪大，你靠近些。”

　　沈清也不争辩，哪怕雪细的像小花瓣。

　　“医生说是低血糖。”

　　“你没有按时吃饭？”

　　梁持和站在室外停车场入口，低着头，皱着眉头看着瘦到脱相的沈清，“你不是答应我要好好吃饭吗？”

　　要不是她答应了照顾好自己，他怎么可能放她一个人出去到处跑。刚出院就开始折腾自己，也不想想他砸了多少钱才把人拽回来。

　　沈清主动牵着他的手，把人拉到停车场里面，靠边站定才跟他说，“我以后会好好吃饭的，以后，也不会去了。”

　　梁持和愣了愣，继而有喜悦攀上他的眉眼。

　　“真的？”

　　“嗯。”

　　梁持和高兴的不行，直接丢了伞把人抱进怀里。太好了，她终于死心了。

　　陆林站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这间病房很普通，单人间，有三十多个平方的样子，里面放置了床头柜衣柜，茶几上甚至还放了一束装饰铃兰花。

　　蓝色的窗纱被风吹开了一个缝，凉意夹着雪花扑进来，匆忙赶过来的陆林觉得有些冷。

　　他站在床边，俯身拾起那根黑色的发丝。

　　他记得她的头发很长，他抱起她的时候，她的头发从他臂弯倾泻而下，像绸缎一样柔顺。

　　“她什么时候走的？”

　　“我上来的时候就走了吧，毕竟等了这么久，也没见人回来。”

　　他上车不到五分钟，何俢就来电说她不在病房了。是他非让人等在这里，直到他赶到医院。

　　但她始终没有回来。

　　陆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就算她认识他，也有可能只是以前认识的一个普通朋友。但她的那句恭喜，他真的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因为她在哭。

　　何俢看着顶头上司沉默的背影，正斟酌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他，就听见陆林头也不回的说，“你先回去吧。”

　　“那陆总我先走了。”

　　门被关上，陆林伸手慢慢的把那根头发丝缠上自己的手指。

　　他总觉得，他错过了很重要的人。

　　那天过后，她再也没有出现。

　　陆林站在窗边，沉默的俯视着楼下那家饮品店。他皱着眉，想着她或许有一天还会再来。可实际上他等了两个月，从初雪等到深冬，积雪厚到化不开，也没有等到她的身影。

　　她就像是一朵昙花，开了，就没有了。

　　他没有她的照片，哪怕他想找，也没有办法找到她。他只能站在这里，看了一眼又一眼。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娇媚甜美的声音也随即响起，“陆林，我回来啦！”

　　陆林回过头，看着来人，他牵唇笑了一下，“舍得回来了？玩的开心吗？”

　　张樱之皱了皱秀挺的鼻子，俏皮的说，“神月山可冷了，不过风景一绝！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你快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陆林依言走过去，手搭在办公桌上，懒洋洋的看着张樱之翻礼盒袋子。

　　张樱之从袋子里把礼盒拿出来，润白纤长的手捧着礼盒递了过来，笑吟吟的望着人说，“特产米酒，包不醉人的那种。”

　　陆林低垂的眼神落到她的手上，忽然就想起了初雪那天，那个苍白清瘦的女人。她的手也白，却没有张樱之的手丰润漂亮，他当时看了一眼，只记得瘦可见骨。

　　张樱之看他没说话，皱了皱眉，疑惑的说，“你不喜欢吗？那这个呢，那边的米饼。”

　　“没有，我很喜欢。”陆林回过神拉住张樱之的手，他把人抱进怀里，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买的我都喜欢。”

　　张樱之呼吸一窒，又扬起了笑脸，“你喜欢就好。”

　　他的目光太深，每次对视，她都会觉得心虚。

　　陆林靠着办公桌，长手圈着怀里的未婚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有没有想我？”

　　“想，我当然有想你。”

　　陆林眼里的笑深了一些，他的手按住她的肩，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张樱之跌进陆林怀里，等她撑着手稳住身体，陆林的手就伸了过来。他捏着她尖尖的下巴把手一抬，低头吻向她丰润性感的唇。

　　张樱之有些慌，她眨了眨明媚的大眼睛，忽然偏了偏头。陆林的吻就落在她脸颊上，离她的唇差了一指的距离。

　　陆林松开手，垂着眼睫看着她，没说话。

　　从他醒来以后，张樱之就有些变了。尽管她极力掩饰他也看得出来，就像现在。

　　张樱之看了他一眼就不敢再看，她低着头从他怀里退出来，“我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我有些口渴，你这里有果汁吗？”

　　她的语气虚浮，没有一点底气。

　　陆林也不想去说她什么，只嗯了一声，转身坐回电脑后面的办公椅，“没有，我给你点，想喝什么？”

　　张樱之刚要说话，包里的电话就响了。张樱之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陆林，陆林见她看过来，笑了一下，“怎么不接？”

　　“那我出去接一下电话。”

　　陆林看着张樱之拉开办公室的门就要走，忽然开口问了她一句，“周末就是平安夜了，要一起过吗？”

　　手机的铃声响个不停，张樱之愣了一下，回头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陆林。他跟她之间离得有些远，张樱之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他既然提了，她就没有理由拒绝。

　　张樱之眉眼弯弯的笑，“当然，我们一起过平安夜。”

　　“好。”

　　陆林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语气平静没有起伏，“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好，那我先走了。”

　　张樱之转身出了陆林的办公室，她没回头，所以也没看见陆林慢慢冷下来的眼神。陆林沉默的收回视线，远远望着飘雪的落地窗。

　　或许，是时候找人查查真相了。

　　来电的人是姜朗。

　　他坐在车里，看着眼前黑暗冰冷的地下停车场，温声提醒张樱之，“之之，该下来了。”

　　张樱之皱起了眉头，她站在楼道里，表达自己的不满，“你能不能别这么粘我，你没有自己的事做吗？”

　　电话里的人陷入了沉默。

　　张樱之在他的沉默中才发现自己语气有些不好，她抿了抿唇，僵着脸说，“我马上就下来。”

　　高跟鞋踩着地面的声音由远而近，姜朗看着人摇曳生姿的走过来，冷着一张美艳的小脸拉开车门坐进了车后座。

　　他笑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着人说，“坐前面来。”

　　张樱之冷着脸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男人，扭过头去不想说话。

　　姜朗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都同意你嫁给他了，还不够吗？”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姜朗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她想丢掉他，跟陆林一辈子在一起。只是可能吗？这傻姑娘，到现在都没有真正看清楚过他。

　　“那你想怎么样呢，你说，我听听看。”

　　“我跟他已经订婚了，不久的将来我就会嫁给他，我不能再跟你...不清不楚了。”

　　姜朗自始至终看着后视镜里的她，看着她的冷漠，看着她的拒绝。他垂下眼，觉得她的态度十分伤人。

　　“你不喜欢我吗？”

　　张樱之心口一跳，抬头只看见他的侧脸。想到他一向顺着她，她狠了狠心，偏过头说，“我更喜欢陆林。”

　　“嗯，你喜欢陆林，那他喜欢你吗？”

　　“他当然喜欢我！”

　　姜朗转身看着她，等到对上她的视线，他才慢慢挑唇一笑，“你确定吗？”

　　张樱之还想说什么，却在看见姜朗的动作后睁大了双眼。她看着他手机里播放的视频，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现在呢，你还确定吗？”

　　视频里的人是她和姜朗，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姜朗，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人一样。

　　姜朗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他伸手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温温柔柔的说，“坐这里来，之之。”

　　见她不动，姜朗唇边的笑逐渐加深，“原来之之想听声音，是吗？”

　　“我不听！”

　　姜朗的手停在音量键上，他看着人摔了车门坐进来，才笑着熄了手机屏。他伸手拂开她脸颊边的卷发，拇指轻轻蹭掉了她脸上的泪痕。

　　“哭什么，他欺负你了？”

　　“你什么时候录的？”

　　张樱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录了这些东西，她只觉得四肢冰凉，头脑发晕。她抖着手，眼泪一颗一颗的掉。

　　姜朗也不嫌麻烦，帮她一颗一颗的擦眼泪。

　　他温柔宠溺的说，“忘记了。”

　　张樱之看着眼前温柔微笑着的人，猛的伸手打掉了他的手，“别碰我！”

　　“好，那你碰我。”

　　姜朗瞥了一眼被她打红的手，弯唇笑了笑。他把脸伸到她面前，低着腰，好脾气的哄着她，“来，之之，不解气可以打脸。”

　　张樱之看着眼前这张脸，终于知道自己错了。

　　她含着泪水，抖着唇执着的问，“你会让我嫁给陆林吗？”

　　姜朗轻轻一叹，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缓缓的轻轻的揉，“我从来，从来就没有想过让你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