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慢》鸢蓝

185、第 185 章 吃春 磨香

　　料峭寒风渐渐消散，暖意顺着风漫遍四野。枝头先热闹起来，桃花染出一片柔粉，杏花缀起簇簇素白，红白相间，在融融春光里开得肆意又温柔。

　　杨元月捧着新买的数码相机，身后跟了一串小朋友，穿梭在果园里，寻找取景地。女孩子的头发编了精巧的花样，佩戴了自己最喜欢的发饰，穿上最喜欢的衣服，喜气洋洋地寻找最漂亮的背景，誓要留下最美丽的春日照片。

　　“我想要整张照片都是花，那样才好看！”

　　杨梅梅凑到相机取景框前，翻看方才拍下的照片，一张张看下来，心里都不甚满意。她索性径直爬上了树。当地的桃、杏树向来会定期修枝，为了采光便利、方便采摘，高处的枝桠尽数剪去，久而久之，树冠便向四周铺展，反倒成了攀爬的好去处。她挑中一棵树龄数十年的老桃树，灵巧地蹿了上去。双脚稳稳踩在粗壮的枝干间，整个人隐在了烂漫花海之中。

　　杨磊也相中了一处，他爬上去坐下，却有些遗憾：“要是有个桃子给我捧着就好了，我要拍一张齐天大圣在蟠桃园的照片。”

　　“我也要，我也要。”蒋晓武同他爱好相同，“我回去取我的金箍棒。”

　　“我也回去取。”

　　没一会儿，他们就扛着自己的“金箍棒”，戴着孙悟空面具回来了。

　　杨元月看了哈哈笑：“你们把脸挡住了，以后照片咋分得清谁是谁。”

　　最后，老桃树上挂满了猴，大家都选到了自己满意的位置，杨元月拍完了单人照，又拍了一张合照。孙悟空的面具被推到额头，下面露出稚气的笑脸。

　　拍完照片回去的路上，经过小卖部，杨元月又大出血了一回，等出来的时候，每个人嘴巴里都有好吃的了。

　　杨梅梅最近迷恋用口香糖吹泡泡，她吃了三块泡泡糖，使劲地嚼啊嚼，打算早点吸收完泡泡糖里的糖分，给大家表演一下自己练成的吹双层泡泡的绝技。

　　吹泡泡，大家都有绝技。

　　等杨梅梅的双层泡泡吹好，蒋文文吹出了一个好大的泡泡，还在继续吹大，很快就挡住了整张脸。泡泡比脸还要大了。

　　大家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给这个泡泡吹破了。

　　“还能大吗？”

　　“她还在吹！”

　　“呀~呀~，还在变大。”说着话，眼睛都瞪大了。

　　圆鼓鼓的糖泡吹得老大，像颗透亮的小气球，只听“啪”一响，转眼就碎成了薄薄的糖片。

　　大家遗憾地“啊”一声，上前帮蒋文文捡糖皮。泡泡吹得太大了，破掉的糖皮不仅粘在了脸上，还粘在了头发上。这下可难办了！

　　“下次还是不要吹这么大了！”

　　小朋友们搞不定，杨元月只好出手收拾烂摊子。大面积的收拾干净了，但细小的那一点太恼人，就是收拾不干净，刘海那里的头发几根粘在一起，一缕一缕的。一根一根地抠，可太烦人了！

　　“走，回家找外婆给你弄！”杨元月也搞不定了，选择找妈妈。

　　·

　　天刚亮，杨奶奶便在家忙活起磨香油的活儿。去年收成好，收了不少芝麻，她留出一小部分另作他用，余下的全都打算炼成香油。淘洗、挑拣、晾晒、翻炒，一道道工序下来，这件事足足忙活了数日。杨奶奶性子不急，每日不慌不忙地循序渐进，今儿总算轮到推石磨了。石磨转出细腻的芝麻酱，再添上热水反复搅动，经过水代法分离，清亮的香油便悠悠浮在了表面。

　　恰逢小女儿一家今天回来，她中午包了时令菜饺子招待他们。灰灰菜阴晾过，汆水凉拌，点一些新做的香油；腌好的香椿拌薄薄的豆皮，滴一些香油增香；刚出锅的槐花蛋饼两面焦黄，外脆里软；苜蓿菜拌五花肉馅的饺子，酸汤里是自家酿的柿子醋和新做的香油，撒一点干虾皮和紫菜碎，再撒点炒熟的白芝麻点缀，绿色的小葱花和香菜碎漂着，色香味十足。

　　午饭摆上的全是春日新鲜野菜。平日里总吃食堂的女儿、女婿吃得满心欢喜。小女儿惦记着马齿苋菜馍馍，随口提了一句，杨奶奶便立刻和好了面团，挪到炉火旁催着发酵。午饭后，她便一头扎进厨房忙碌。于她而言，疼爱家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亲手做出大家爱吃的吃食。

　　马齿苋馍馍直接吃发酸，但是蘸着蒜醋汁子吃就刚刚好。上午分离出来的香油还在盆里，趁着发面的空分装，洗净晾干存起来的玻璃瓶可算派上了用场，装好香油在案板上排排站，杨奶奶一个个算好要给谁家送，剩下的收进橱柜里留着自家吃。

　　杨奶奶怕单做马齿苋菜馍馍显得简慢，又特意擀皮包起了小馄饨。薄如蝉翼的面皮裹着少许鲜馅，下锅后一只只拖着小巧的尾巴，在汤锅里轻轻游动。捞进盛着鸡汤的碗中，淋上自家磨的香油，再撒上紫菜与虾皮，鲜香顿时漫了开来。

　　正想喊大伙儿回来吃饭呢，女儿女婿就带着孙辈们回来了。

　　·

　　杨奶奶一点一点检查粘在头发上的口香糖，一点一点抠掉，一点也不烦躁，蒋文文便也安心起来，还抽空给杨梅梅做鬼脸。

　　“以后可不能吹那么大了。”

　　杨奶奶把一个口香糖渣渣顺着头发捋下去。

　　蒋文文闻着外婆身上的味道，犹豫了几下，还是提出了别的解决办法。

　　“……我下次给头发上套个塑料袋吹。”

　　一屋子人哈哈大笑，里面就数蒋文文的亲妈——杨大姑笑得最大声。她放心地把孩子丢给杨奶奶，自己就吃上了刚出锅的小馄饨。

　　·

　　一大早清扫完院子，又洗漱完，杨爷爷就带着一串孙辈上街去了。这也是他家周末的保留活动了。

　　“我想吃油条。”

　　“我不吃油条，我要吃炸的韭菜盒子和豆腐脑。”

　　杨梅梅今天还多一个任务，就是牵着小姑姑家的小表弟。

　　杨爷爷站在大闺女婆家门口，早看到他们一行人的杨大姑已经进去叫自家的两个孩子去了，在大门外都听得到她在院子里大声催姐弟俩洗漱的声音。

　　很快，蒋晓武嘴角还挂着牙膏沫就跑出来了。

　　院子里杨大姑还在喊：“脸没洗，你跑啥！”

　　接着，蒋文文也散着头发跑出来了。

　　杨大姑一手毛巾，一手梳子追出来，“头发还没梳，跑啥跑！”

　　杨大姑三两下给蒋晓武用毛巾抹了一把脸，又三下五除二给蒋文文梳了个马尾，就是手腕上的头发还没扎上去，女儿已经脱缰野马般追着杨梅梅去了。小姐俩一汇合就手拉手一起走，三人占了大半村道。

　　“到街道不要横着走，小心车！”

　　·

　　小分队集合完毕，领头人杨爷爷带大家到市场里，站在常吃的几个摊位边，开始询问：“吃啥？都想好了没？”

　　旁边摊位的老板都认识他们了，就笑着招呼：“老汉叔带孙子来吃饭咧~”

　　“哎，哎，还没想好吃啥哩，娃多了就不好统一意见。”杨爷爷抱怨的小语气可挡不住他脸上压不下去的炫耀笑容。

　　“让娃再想想，哈哈！”

　　“幸亏今个没带全，带全了看他们商量到晌午，直接在市场吃午饭了。哈哈哈~”

　　摊主终于接到了杨爷爷的炫耀点，笑着恭维：“你家里人丁兴旺哩。”

　　杨爷爷终于真心的笑起来，用手比划了下，“六个，我家里六个，还有个没来，跟他爸妈在首都住哩。”

　　“您有福气呀！”

　　摊主的恭维可没白费，杨爷爷大手一挥，跟队伍的各位小将商量：“今天吃豆腐脑？”

　　小孩子的心思容易受影响，爷爷一说，他们就觉得豆腐脑也可以，就都到这家坐下。杨爷爷就对老板说：“七碗豆腐脑，两碗不要辣，一碗放一点辣油，三碗正常放。”

　　“还要吃啥哩？”豆腐脑肯定不够垫肚子，杨爷爷就一边张望，一边问。

　　“油条。”

　　“葱油饼。”

　　“菜盒。”

　　“水煎包。”

　　“白菜包子。”

　　杨爷爷笑骂：“六个人点五种，这么难伺候！”然后又确认一遍，去旁边摊位一家一家买了来。

　　“我吃两个水煎包就够了，外公你买这么多吃不完。”

　　“等会带回家，你外婆还没吃呢，小姑姑小姑父也没吃。”

　　杨爷爷吃饭快，他吃完自己的份，见几个孩子一时半会也吃不完，就先去旁边菜市场买菜。

　　“今天晌午吃煎饼，我去买点绿豆芽，凉拌了卷煎饼吃。”

　　“能不能吃炒豆芽？我想吃炒的。”

　　“也行吧，那我再买点瘦肉，切丝炒豆芽。”吃喝上的事，杨爷爷一项不专制，小孩子想吃就让吃，“还想吃啥？”

　　“土豆丝。”

　　“就爱吃个土豆丝。”杨爷爷抱怨，“吃了一冬天也不烦呀？”

　　“不烦。”杨梅梅笑呵呵摇头，揪了一段弟弟的油条，又给他掰了一块自己的葱油饼。

　　杨爷爷买了菜，见市场外边有人摆摊卖馓子，问了价买了一大袋，正看称呢，背后被人拍了一下，杨大姑手里提着菜和一袋馓子，“爹，我买馓子了，我妈爱吃这个，我刚进去之前看到就赶紧买了。”

　　“你这个你提回去吃，我这个拿回去给你妈吃。都一样。”

　　两人推拉一番，杨大姑失败告终。

　　“那你先带三个小的回去，我带梅梅和文文去西边再买点东西。”

　　蒋晓武警惕问：“妈，你给我姐买啥？”可不许偏心眼。

　　“我让她俩给我提东西的。”

　　蒋晓武对干活没兴趣，于是跟着杨爷爷走了。

　　杨大姑看着他的背影，得意一笑，嘿，小屁孩子，还想跟我斗。

　　西边街道有服装市场，门口还有一排鞋店服装店，杨大姑带着姐妹俩进了鞋店，仿佛要买下一家店的气势，一挥手，“去，一人挑一双。”

　　鞋店摆了一排今年流行的双星足球鞋，鞋底有橡胶疙瘩，走起路来一弹一弹，店里还有好几个初中生在试鞋，看起来在初中已经流行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