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唐临

31、要多少 ，都给你，但是你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洛

　　“洛尔莱，即便再有兴趣，你也应当让客人先入座。”还没等加诺德回答什么，夏恩的声音便突兀地插进我们的交谈中。

　　我这才注意到，夏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来了。他站在楼梯口，面上的表情维持着一贯的冷淡，但紧抿着的嘴角却似泄出了丁点情绪，像是已经听了很久的样子。

　　一楼虽然也拉上了窗帘，但各处都点上了蜡烛，亮堂得很。在夏恩的邸宅住了也有些时日了，我没见过夏恩生气，也无从得知他生气的模样。可这一刻，我却无端地察觉到了恐惧，感觉自己似打开了魔盒，亲手放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怪物来。

　　隐隐约约地，我产生了种不太好的预感，因为我的干预，将牵引着加诺德的命运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没有时间再给我深想下去，夏恩向他一旁的仆人颔了颔首，仆人立马上前给加诺德引路，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道歉的话。

　　我向夏恩道了早安，本想转身跟上去，却被一股力道拽住了手腕，向后退了几步才停了下来。

　　紧接着，我听到了夏恩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在耳畔处响起：“玛莎告诉我，你在听加诺德先生讲话时，眼睛在发光。”

　　这句话听着有些没头没脑，我一愣，没想到夏恩要说的居然是这个，可他对我说这句话有什么用意？玛莎又为什么要这么和夏恩描述？

　　夏恩似乎是笑了一下，他俯下身凑到我的耳边，将语气放得又轻又缓：“还有，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代表你父亲，做出这么大的决定？”

　　我本想说我不需要家族的帮助，但话在冲出口的那一瞬间又被咽了下去。我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举动有多愚蠢，如果希尔因为加诺德的事情被暴露在阳光下。届时，我不仅无法和父亲解释自己的这些行为，还会将希尔推向一个极为糟糕的局面。

　　我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加诺德发出邀请。

　　“我......，抱歉，舅舅，是我冲动了。”我张了张口，最后只是这般答道。

　　“洛尔莱，不是你冲动了。”夏恩的语调中带着叹息，他直起身，一旁的仆人立刻很有眼色地上前搀扶住他。
　　“是你有野心了。”

　　这句话力道极大的砸在了我的心上，我一时无法辩解什么，索性闭上嘴不再言语。

　　“早饭之后，我有事和你说。”夏恩似乎感觉到敲打得差不多了，他示意身边搀着他的仆人退下，将那只空着的手往我的方向递了递。

　　......这是打一个巴掌再给颗糖的意思吗？我心情复杂地接替了这个任务，到底是没揣摩出夏恩的意图来。

　　庄园最近新换了一个厨子，面包做得格外松软香甜，但是今天我却没有细细品尝的心情，我的视线在夏恩和加诺德之间转了转，感觉到气氛分外的凝滞。

　　用过早餐后，夏恩示意仆人将加诺德带到会客厅。

　　不知道为什么，管家先生一直没出现，仆人们撤掉了餐盘后便有序地退离了餐厅，玛莎是最后一个走的，她离开的时候轻轻地带上了餐厅的门。

　　我注意到她看我的眼神很怪，掺杂着微妙的厌恶和自我厌弃。

　　她很不对劲。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我蹙了蹙眉，将疑问和探究收进心里，打起警惕应对接下来的谈话。

　　我没开口，夏恩也没立即说话，他双手交叠地搭在桌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倒是沉得住气。”夏恩悠悠地感叹了一句，我转头对上他的眼睛，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夏恩瞳孔的颜色生得浅淡，是接近朝阳的琥珀色，但里面盘结着死气沉沉的荆棘。他的眼神空空落落的，没有落处，但却让我产生了一种他在凝视我的错觉。

　　“是我低估你了。”

　　“我还以为，你在医生来之后就会闹起来的。可没想到，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仍旧一声不吭。”

　　“是觉得，我不会护着你吗？”

　　“原来您知道啊。”我微哂道，凭心而论，我还真不觉得夏恩会护着我。

　　“嘘，让舅舅先说完。”夏恩似乎是想笑，他伸出一根手指轻压了下嘴唇，“的确，你我并无血缘关系，你的父亲只让我防着你走弯路，并不希望我插手干预你的处境。”

　　“因为你是贵族。”

　　“你肩负着与生俱来的责任，家族百世的荣光积沉在你的血脉里。”

　　“你终将独挡一面，在这之前，除了你自己，没人干涉得了你的成长。成长为大人物也好，沦为罪民也罢，这一切都是由你自己的选择铸造的。”

　　“我一开始不认同你父亲的教育方式，因为这样冒的风险太大了，很有可能养废他心目中唯一的继承人。”

　　“现在看来，是他赌对了。”

　　......原来，这才是父亲一直以来的想法吗，可笑我竟一直以为他是为了暂避黛洛丝夫人的锋芒。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只是心中却酸涩难忍，一时间百味杂陈。

　　“从前没有人和你说这些，你父亲不愿说，我也不打算说，但是现在，我不得不说了。”

　　“因为，洛尔莱，你要走弯路了。”

　　“你面对试探能够引而不发，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可以。但你没有能力控局，你原先只是很关键的一环，但现在你把局面搅得更乱了。”

　　“你没有混迹名利场中人的算计，你也不是救世主。你看，你连自己都救不了。很大程度上来说，你今天的局面也是因为你的选择。”

　　“不过，你已经不用担心了，这些事情我和你父亲会帮你摆平的。既然我和你的父亲都已经达到了目的，那考验就已经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

　　.......目的？考验？

　　我脑子里的疑惑很多，我想问问管家先生是否是内线，这件事情到底有多少人参与其中，而夏恩今天开陈布公地谈这些是想从我身上获取什么。

　　我不信他会因为父亲的嘱托和我说这么多。

　　“您......”我见他似乎讲完了，便想开口询问，只是声音一冒出来我就怔住了，这带着水气和颤音的声音真的是我发出来的吗？

　　“哭过了？”夏恩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没安慰我反倒是语气中透着极为开怀的味道，“现在终于像个孩子一点了。”

　　他似乎很开心，连带着眼中的浓雾也散去了点。我一愣，本来不想问的问题不由自主地就脱出了口：“如果我没通过考验，那会怎么样？”

　　“你父亲自然还是会如原先一般待你。至于我......”

　　“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听出了夏恩话中仍有未尽之意，但他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再继续问下去。

　　“加诺德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不介意帮你先供着他，就当是对未来的你的一点投资吧。”

　　“您不相信我的眼光？”我看过去。

　　“这很重要吗？”夏恩反问道。

　　我一时语塞，的确，至少我现在很被动的欠下了一个人情。不只是如此，今后和夏恩的关系也得重新考校了。

　　这件事情自此就不明不白的结束了，但是大片大片的疑团仍旧堆积在我的心里，无法消散。

　　会弄清楚的，我低声对自己说，在等等，等我拥有了足够的权势，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届时，将再无人敢左右我的命运。

　　——上帝视角：继承人可不止一个——

　　洛尔莱走后，有仆人来吹灭了一楼的蜡烛。

　　外面的阳光透不进来，原本烛火煌煌的一楼又重归于颓靡的黑暗。

　　玛莎端着餐盘，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地窖。地窖里面，关着一个可怜的女仆。

　　——忠心救主却惨遭囚禁。

　　你说，如果没通过考验会遭遇什么？

　　玛莎勾了勾唇，地窖里的烛火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落下阴影，一时间，竟无法分辨出他和这磨人的黑暗，哪个更恐怖些。

　　那主人和傀儡，可要错位喽。

　　虽然没有十成十的相似，但毕竟世人，总被皮囊所骗。

　　你说是吗？

　　我可怜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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