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唐临

29、番外

　　遮住窗户的幕布是深红色的，大片大片的金丝绣花铺陈其上。地毯舒软得超乎想象，上面的图案带有强烈的异域风情，大概是来自遥远而神秘的某个亚东国度。

　　就连烛台底座都镶有闪闪发光的小宝石，加诺德清楚地知道每一块小宝石的产地和价格，这是他儿时最喜欢把玩的小玩意，父亲曾夸赞过他是天生的珠宝商人。

　　但现在......

　　只是这么一小块宝石，就已经够他们家温饱地度过一个月了。

　　加诺德叹了一口气，床很软，被子也很厚实，但他却一点也睡不着。这样舒适的环境总能让加诺德控制不住地就想到了他现在的生存环境，他的家人仍旧睡在逼仄又四处漏风的阁楼上，起风时，潮湿的冷空气就顺着墙壁的缝隙中渗进来，吹得糊窗户的旧报纸刺啦作响。而这么一间奢华的房间对于他的主人来说，只不过是众多客房中普普通通的一间。

　　如果这次再不成功的话，就真的要去找西西里子爵了吧。因为暂且抛开还没有表态的夏恩不提，西西里子爵是唯一一个愿意予以投资的人，其他人在听到支持这种机器运作的动力源是蒸汽后，无不嘲笑加诺德是疯了。其实加诺德也知道，西西里子爵愿意投资也未必是真的了解哥哥这项研究背后真正的价值，他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加诺德想起西西里子爵那肥肠满脑的猥琐模样，只觉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只是那种因前途渺茫而产生的迷茫感，就好像结在干净屋子角落里那一层厚厚的蜘蛛网，让人怎么也忽视不了。

　　加诺德很擅长察言观色，早在先前的谈话中，他就感受到夏恩的不专心。也不能说不专心，如果换个词的话，或许焦虑更贴切些。

　　夏恩似乎在等什么消息，又或者是在等什么人。

　　如果情绪可以具象化，做个毫不夸张的比喻，那么夏恩的周身一定笼罩着深重的阴霾，就像刮山风前笼罩在白桦林上方的阴暗天空。

　　加诺德在来之前就找了很多人了解探听过夏恩，自然知道这些情绪出现在这位素来冷静自持的议员身上是有多么的不正常。

　　果然，在谈话还没有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直站在前厅候命的管家像是突然得知了什么重要的消息，匆匆赶到会客厅凑到夏恩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就见夏恩失态地站了起来，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对陷入错愕中的客人多作解释，只是匆忙地留下了一句“抱歉，失陪一下”后，就在管家的搀扶下快速离开了会客厅。

　　自从父亲破产后，不幸的事情接踵而至，哥哥失去双腿、带大他的老管家病逝......但加诺德从来没有为这些事情而感到绝望过，可在夏恩离开的那一瞬间，加诺德突然就感觉到了那种无望的味道，他想，如果夏恩也拒绝了的话，他可能，真的要向现实妥协了。

　　不知不觉间，墙上挂钟镂空的金色指针已经滑向了凌晨两点，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了嘈杂的人声，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加诺德甚至可以听到管家呼斥着仆人赶快去请医生下楼。

　　是夏恩出事了吗？加诺德不知为何心中一紧，他慌忙披上外套，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只见长廊和厅堂处的蜡烛全点上了，将整个府邸映照得犹如白昼。加诺德没看到夏恩，被仆人们簇拥着的是一个黑发少年，少年微微偏侧着头，紧抿着嘴角让人无端地察觉到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那少年就像是站在烛火的中心，所有的暖黄光线仿佛是依托着他而发散出来的，晃眼得很。加诺德也被晃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站在原地好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他很漂亮，对吧？”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加诺德有些机械地回过头，他看见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仆正端着烛台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她的五官很硬朗，如果不是这身装束，加诺德几乎要将她错认成男人。

　　几乎没给加诺德留回话的机会，女仆就接着道：“很抱歉打扰到您的休息，尊贵的客人，还请让我带您回房。如果被主人是知道因为我们的失职，而使您不能安睡的话，他也会感到歉疚的。”

　　“不用麻烦了，我会回去的。”加诺德有些神思不属道，女仆朝他鞠了一躬，见他消失在了门后，面上挂着的虚假笑意才一点点地消散下去。她面容冷淡地吹灭了手中的蜡烛，目送着她的小少爷回到房间后，才从加诺德房间的门口走开。

　　毕竟，这么一朵娇贵的金色蔷薇，可不是谁都能觊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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