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周六告解室的男人 终 ...
-
就好像是上帝听到了我的抱怨一样，所有不正经的告解都在遇见男人的那一天结束了。在那之后，越来越多压抑着的、待疏导的情绪，被忏悔者摊开，血/淋/淋/地摆在了我的面前。
和我第一天倾听到的那些浮于表面的忏悔不同，这些忏悔都携带着深刻到骨子里的悲恸。
做生意失败的父亲为了偿还债务，逼迫女儿为妓；母亲为了维持生机，将刚生下来的婴儿丢弃在奴隶市场…….
如果不是为了活下去，谁愿意卖掉自己的孩子。
我前世不是没有和平民生活在一起过，但那时革命已经胜利了，新政府颁布的法典在很大程度上向平民倾斜，所以我并没有感觉到平民的生活过得有多疾苦。而现在尚处于王权独裁时期的福厄莱帝国，虽然没有战乱，但是对平民的压榨极其严重、社会保障制度极度不健全，寻常人家维持温饱都已成不易。
帘子对面的女人呜呜咽咽着忏悔着自己的罪过，我心情颇为沉重的叹了一口气，捏紧了拳头。我终于明白，我第一天产生的那种想要帮人的念头是有多么的愚蠢。
怎么可能帮得过来呢？我所看到的、听到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而冰山下面还潜藏着体量更大的基石。如果不妥善解决这些矛盾，总有一天它们会爆发开来，淤塞整个象征着帝国的河流。
帮一人容易，救万人难。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只救一人。
“难怪，那时候革命军会推行得如此顺利……”我喃喃道。可笑的是我们这些贵族，对平民的苦难真的是一无所知。
伴随着告解而来临的压抑情绪，将真实的民生疾苦摊开了呈现在我面前，如果这就是校方举办这个课程的初衷，那么很明显，它已经达到了应该有的效果。此刻，我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国家的未来，绝对不会落在贵族身上。
这些贵族被帝国的美人和葡萄酒温养惯了，已经退化成连刀都举不起来的废物。只有在苦难磨砺下还能坚韧成长的平民，才更能代表一个国家的意志。
“我知道我这么做很不公平……可是，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我的小兰斯洛特，就，就没办法继续读书了……”这就是平民的悲哀，很多时候，他们供养一个就必须要牺牲另一个。
除了倾听和安慰以外，我帮不了他们。因为但凡罪恶感，都是自己强加给自己的，只要没有被生活磨砺到麻木，它们就会随着贫穷而不断累积。
“放松一点，你要流血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后，我蓦地一惊，几乎要跳了起来。
来人就着从背后揽住我的姿势，一点点地掰开了我紧握着的拳头。他的手温度有点高，指腹处带着微薄的一层茧，被他这么一碰，我的手霎那间就失去了力道。
“松开。”我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道。
我不习惯和别人靠这么近，况且这个姿势让我感觉到相当地不自在。
来人听话地退后一步站好，此时，女人的告解也结束了，她隔着帘子对我鞠了一躬，就推开门离开了。
“你看上去很同情她，我还以为你会帮助她的。”来人拉开了帘子，走到对面坐好。他的速度很快，但也刚好够我看清男人翡翠绿色的眼睛和满是刀疤的脸。
“她下次再来的话，我或许会帮助她。”我回答着，目光落在了帘子上，“先不说这个，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记得我们定好的时间是下周六。”
“不要紧张啊，小少爷。”隔着帘子，我看不到希尔的表情，但是他的声音听上去带了点调笑的意味，“我在您进来以前就已经在了，我只是想近距离地观察一下自己未来的合作者罢了。至于您为什么没有发现我，我想，只要有在雨林生存过的经历，藏匿自己对他来说都不算是难事。”
的确，告解室只有一扇小窗，周围很暗，角落处还有一个放置书籍和资料的柜子，藏一个成年男子并不难。更何况，这个成年男子还能完美地隐藏自己的气息。
“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我平静地看着他，问道歉
“我来找你，是为了谈合作的事情的。不用等到下周六，我已经考虑好了，我可以接受你的条件。”
“这样啊……”我摩挲了一下指腹，陷入了沉思。这几天，我已经想办法让接送我的马车卸掉了约顿庄园的标识，我的身份，是绝对不能对希尔提及的一个秘密。接下来的第一步，就是要把不知道我要干什么的仆人和不知道我身份的希尔，用一条线串连起来。
“你明天去这个地方。”我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写了个地址，隔着帘子递了过去，“在那里，你会遇到我事先安排好的公证人，和我的两个仆人。记住，你的身份费得泽公学的教务员，不要说什么不符合你身份的话，稍后我会给你钱让你购置几套像样的衣服。还有，公证人让你签什么你就签什么，千万不要多话。”
听见我的语气严肃了起来，对面那头的态度也明显端正了很多：“我能冒昧地问一句，这是干什么的吗？”
“你放心，这不是什么违法的事情。”我轻笑道，“这件事办好以后，你差不多可以每年拿到三万英镑的财产，直到我死，不过这笔钱也可以预支。接着，你要拿着它联系上走/私/犯……”
“我知道了，我的存在，就是作为幕后的您摆在明面上的傀儡？不过每年三万英镑，可真够大手笔的。”希尔喃喃道。
“不是傀儡，先生，看来你还不太懂我的意思。”我解释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远比这个复杂多了，这笔钱是交给你支配的，经营的势力也是属于你的，你可用来调查和报复自己的仇家。但我对你的势力享有调配权和知情权，因为你，是从属于我的。”
“赚黑/钱啊……这种事……”希尔失笑道，“小少爷，你把钱交给我，你就不怕我卷了钱逃跑吗？”
“你不会的。”我笃定道，“你的责任感，不会容许你做这种事。”
“责任感吗……”希尔跟着念了一遍，似在细细咀嚼这几个字的含义，“我不明白，您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从你的眼睛里。”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未来会成为一个成大事的人，所以我愿意给予你足够的信任和自由。
对面的人瞬间就沉默了。
最要紧的事情已经解决，我心口也放下一块大石头，有心情聊点其他的。
“你今天和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相比，情绪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是又经历了什么吗？”
“那倒没有，只是人不能时时刻刻都铭记着那些痛苦，要不然太沉重了。我想如果我的父亲还活着，他也不希望我成为一个只有在复仇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人。”
“你能想开，这也是挺好的。“我垂下了眼帘，”对了，你的脸是假的吧？”
“是的，我会一直戴到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以后再摘下来。我想当他们看到我的脸的时候，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周六告解室的男人 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