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戏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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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站起身，说：“既然关姑娘言辞切切，本官也不能不听，不过关姑娘方才的话里，人称指代都不清不楚的，也只不过是你自己的一面之词，事情真相如何，还要刑部再查过。”
“就先把你押回天牢，日后再审。”
“且慢！”
朱明月发誓！
这两个字绝对是他近十年都不想再听到的字！
因为就在下一秒，人群中走出了一个他们都万分熟悉的人。
他身高八尺，相貌英挺，年轻时还有惊艳一枪的美名，他便是神侯府第一话事人——诸葛神侯！
他不仅到了，还带来了一个身条修长，面容稚嫩的年轻人。
看到这个年轻人，座上所有人都脸色一变，神情急转直下。
诸葛神侯摸着胡子说，对身旁的年轻人说：“官家，您方才也去那寻梦园看过了，其装修规制的确逾越天子，且这一路上您也听到了，龙天楼在天子脚下强抢民女，已经是犯了众怒，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还请官家抄了他那销金窟，以平民愤才是！”
抄了寻梦园？！！
这可使不得啊！
寻梦园后面的深记洞窟里还关着百来十号蔡党他们希望消失于人间的人，若是被搜了出来——
蔡京顿觉得两眼一黑。
不成不成！这个节骨眼可不能晕过去！
蔡京定了定神，打算立刻跪倒在小皇帝面前痛哭流涕一把。
可他这边还没跪下去，一个人影突然跟只折翼的小鸟儿般笔直地坠落在了地面上。
“咚！”地一声，磕得还不轻。
赵佶定睛一看，发现一个秀发如云的姑娘正身姿窈窕地趴伏在地面上。
朱明月、傅宗书、蔡京三人一看赵佶脸上的表情，心里顿时暗呼不妙！
苏梦枕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大家只见赵佶跟甩什么脏东西一样甩开了诸葛正我，然后急急躁躁地跑到关若飞身边，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一看到她右脸上青紫斑驳的血痕，还有面目前非的十指，顿时震怒！
“放肆！”
“都是谁干的！”
“来人！给朕拖出去砍头！”
蔡京看到关若飞藏在赵佶怀里露出的眼神，一股寒意直接从脚底心升到了天灵盖——
原来她等的是在这里！
她是故意受刑的！
蔡京大骇。
他和关若飞心里都清楚，若是赵佶看到了个完完整整岁月静好的美人，以他往日对蔡京的宠幸，说不定就会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你好我好大家好就算了。
可是如果是一个破破烂烂的美人，故事就完全不一样了！
赵佶此人好色，好色之至！谁毁他娇颜，他能跟谁拼命！
正如此时，赵佶气急败坏地问了一圈，都没人回答他是谁干的，于是他随便拉了一个小捕快，说：“朕问你，是谁打了飞飞？！谁下令给飞飞用刑的？你不说，就立刻杀无赦！”
那小捕快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听到“杀无赦”这三个字，这才把抖筛子的手指向——
蔡京。
赵佶一看到打了他心中仙女的人，居然是他一向爱重的老臣，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蔡京知道自己此时命悬一线了，必须拿出毕生演技才行，于是他重重地跪到地上，说：“官家赎罪啊！是关氏她一直扰乱公堂，污言秽语——”
蔡京此时脑子里的想法，觉得就是赵佶应该更宠爱他一点，所以只想把脏水一股脑往关若飞身上泼。他这个行为就犯了扮演白莲花最大的忌讳——不可以说别人不好，只会暴露自己的丑陋。
反而关若飞此时做得就很恰当，她每听到蔡京说一句，瘦弱的肩膀就勾人心弦地颤动一下，豆大的泪珠簌簌从眼眶中滚落，无力的手指还紧紧扣住赵佶的衣袖，一副乖巧隐忍，却又极为依恋的模样。
赵佶看到他的小仙女已经落难至斯，还要被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指着鼻子骂，气得天灵盖都要冒烟了，他大喝道：“蔡元长！把你那张臭嘴给朕闭上！你看飞飞像是吐的出一个脏字的人么？不分青红皂白在朕面前抹黑飞飞，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冤枉啊！”
蔡京扑倒在地，膝行到赵佶面前，老泪纵横，全无廉耻可言。
他说：“官家，老臣命人行刑，全然是因为这个关氏不愿说话，藐视公堂啊！这么多人都在这里，您不信就去问问，老臣说的是不是实话。”
“况且关氏只要不愿意受刑，谁还能逼她不成，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看到她自己把手放进刑具的呀，官家！”
朱明月和傅宗书也双双跪下，连连称是。
赵佶见状，心里也有了狐疑，他低头看向还在默默无语地流泪的关若飞，心里一疼，然后好声好气地问：“飞飞，你不要怕，朕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若飞一双美目，清澈晶莹地对着赵佶，她颤抖着嗓音问：“若是我说，官家就信么？”
赵佶连忙点头，说：“只要是飞飞说的，朕都信！”
——妖女啊！！
蔡京心中大呼！
而被他骂作妖女的关若飞，正捂着自己的手，靠在赵佶的胸膛上，余光瞄到苏梦枕铁青的脸色，心里突然虚的慌，连忙低下头嘤嘤哭泣，反而还因为刚才那一瞥显得愈发真挚，她说：“飞飞的手好痛啊，飞飞那么痛，怎么可能自己把手放进刑具呢？”
“官家，飞飞有那么傻么？”
“原本飞飞还能用这双手，给官家做一桌好菜，到时候我侍菜，师师弹琴，岂有不美？”
“可如今什么都没了——”关若飞仿佛说到伤心处，哀怜地捧住自己的脸，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起来。
这气势，跟刚才迥然不同，仿佛刚才揪着龙天楼的头发帮他以头抢地的人根本不是她。
都是幻觉，没错，都是幻觉。
蔡京见状，脑仁疼的厉害，他说：“你休的胡言！若不是你自己把手加上刑具，谁还能逼你？”
说到这里，关若飞藏在双手下的眼睛，重新闪烁起了让蔡京心惊的凶光。
她在众人面前慢慢放下了手，然后从赵佶怀里退了出来，在赵佶不解的眼神中，跪了下去，深深地磕下了一个头，柔声哀求道：“飞飞求求官家，救飞飞一命。”
赵佶问：“飞飞这是何意？”
然后，就在所有人都迷惑不解的时候，关若飞抬起头，频频蹙眉，西子捧心，轻声地说：“飞飞之所以会自动把手加上刑具，并非出于飞飞本意。”
“原因是昨夜飞飞被关在刑部大牢，有人强逼飞飞服下了一种毒。”
“这种毒药能短暂地操控人的心智，让人言听计从。”
“飞飞之所以一开始不敢说话，就是怕中了计，在公堂上认罪，然后回天无力。”
“可没想到，中途飞飞还是中招了！等飞飞醒来的时候，双手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说到这里，她猛地抬起头，潋滟动人的眼眸里布满了蜘蛛丝一样的慌恐之情，赵佶看得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只听女子凄厉的哭号——
“官家！救命啊！”
“如果不能解了这毒，岂不是有人要飞飞死，飞飞不死也不成了么？”
“况且官家身边居然有人掌握了这样的毒药，却没有把解药告知官家——”
“飞飞担忧官家安危，恐您身边的人有谋逆之心啊——！！”
！！
赵佶被最后一句话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不止他，蔡京等人都差点被吓得两眼一翻昏过去！
是！他们是有这种药，但他们只是想用这些药来排除异己，巩固自己的权势。他蔡京的确是天下第一大奸佞，可却唯独没有谋朝篡位的野心！他要做天下最大的宠臣，权臣，怎么可能想对给他荣宠的人动手？
这妖女从头到尾故弄玄虚至今，居然是为了状告他们谋逆！
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
可还不等蔡京大喊冤枉，赵佶已经开始用惊疑不定的眼神扫射面前这三个穿的花花绿绿的大官了。
赵佶他也不傻，他虽然纵容蔡京，但是在自己的皇位上还是很精明的。因此他愿意给蔡京钱财，却不会把兵力交给蔡京，能做太尉位置的，掌握十八万京城禁军的，必须是诸葛正我。
可是如果你说，蔡党有了这么一种毒药，却从来没有上贡，那你说他们是何居心？
他的衣食起居全部通过米公公之手，米公公又跟蔡京交好，那么如果要对他下毒——
赵佶脸色一变，玩世不恭和稚气可爱全部消失了，他转身看着朱明月，声音冷得可以降霜，说：“朱明月，怎么回事？你的大牢里冒出这种事？还不把解药交出来？！”
这个时候能承认么？绝对不能！
况且什么喂毒他们根本没做过好么？！
是那妖女信口雌黄！但这个节骨眼上再指责关若飞，就是在皇帝面前找死。
朱明月脸色铁青地吃下了这个亏，连忙磕头，说：“官家明鉴！老臣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药啊！”
赵佶才不信他们呢，他冷笑一声，说：“没听说过？总见过的吧？你是要自己交出来还是朕派人来搜？！”
眼看着赵佶来真的，蔡京连忙说：“官家息怒！”
“关姑娘所言的药，老臣倒是有印象，但这跟朱大人无关啊。这种药是江湖术士的手段，我们这帮人天天混迹朝堂，哪里知道这种药的来源。想必是——”
他隐晦的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龙天楼，继续说：“想必是龙天楼下的手，他本来就想借此案谋害关姑娘，自然下了手。”
“况且我听说，他用这种药控制了不少少男少女，就在他的寻梦园里，官家若是不信，派人一查便知。”
蔡京此话一出，龙八的心彻底凉了！
他这是要把他当弃子！
他能反驳么？
他不能，他的儿子还在寻梦园，若是他现在反驳，蔡京或许只要在这里动动手指头，就能绝令千里之外的人杀光他的子嗣！
赵佶不想纠结到底是谁有的药，对他来说，解药药方在他手里最重要！因此他瞪着龙天楼，说：“龙八，妄朕对你一片苦心，你在外为非作歹就算了，还敢私藏禁药！快，把毒药和解药药方都给朕交出来！”
龙天楼抱头痛哭，说：“官家，官家饶命！我没有带药方，没有带解药啊。”
赵佶不依不饶，说：“你那么惯用这种药，对药方一定是很清楚了，来人，拿纸笔来，现在就给朕默出来！”
接下来的故事发展就很顺人心意了，关若飞躲在赵佶身后，看着赵佶监督龙天楼默写药方，然后顺便把药方都给记下来。
赵佶拿到药方之后，眼疾手快地往自己袖子里一藏，然后冷哼一声，对龙天楼说：“来人，先把龙八给朕押下去，秋后再问斩，若是这段时间里他给的药方解不了飞飞身上的毒，再唯他是问！”
话音刚落，群臣齐刷刷跪拜在地，高呼——
“官家英明！”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戏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