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疯语 ...
-
过了这一夜，她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至少能站起身了，于是杨无邪带她去了风雨楼的青楼，下头的牢房建在一排长长的走廊后，用石墙围堵，石墙据说有千斤厚吧，反正这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风雨楼的人也多的是心眼儿坏的，她见到雷娇的时候，这个原本还算漂亮的姑娘，已经好多天没有洗漱，没有进食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地上还掉了很多头发。
雷娇看到她的时候，原本无神的双眼里渐渐有了光亮，像神游天外的魂魄终于飞回来了。她连忙站起身，隔着一道铁栅栏指着她，说：“你到底是谁？你来干嘛？！”
关若飞跟身边的杨无邪对视了一眼，然后说：“六堂主，你好，我叫关若飞，你叫我若飞或者飞飞都没有关系。”
雷娇冷笑，说：“你别装模作样！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关若飞说：“六堂主真是爽快人，其实我来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还不等关若飞说完，雷娇就大叫一声：“滚！我什么都不会说！”
关若飞被她打断后，面不改色，等她吼完了，继续说：“我不是来逼问你的，我是来同你做个交易的，不会要你白告诉我，你只要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就告诉你你那一大群兄弟，包括狄飞惊是怎么被我抓住的。”
这确实是所有人都疑惑的一件事，也正是因为这个关节大家怎么都想不通，所以才给关若飞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雷娇面有犹豫，于是关若飞打算再添上一把火，她说：“看来花无错没有告诉你们，他也是有私心的。”
雷娇听她这么一说，还以为他们都被花无错阴了，脾气一下子上来，立刻就说：“好，一言为定！”
关若飞面露笑意，于是她问：“我只是想知道，贵邦最近有无攻打迷天盟的意图。”
雷娇见她并没有问帮中人员事务，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这其实对她而言并不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她说：“暂时还没有。不过我们帮主跟迷天盟有血海深仇，况且最近迷天七圣开始出来活动了，迟早会找上我们的。”
所谓的血海深仇是雷损的六分半堂当初靠迷天盟关七起家，他娶了关七的妹妹关招弟，后来又杀了关招弟，还在关七前来六分半堂寻仇的时候，用他爱妻温小白之死刺激了他，重伤了他，把他逼疯了。迷天盟的陨落，意味着六分半堂的崛起，雷损就是靠着沾亲带故，然后翻脸不认人发家的，别人看来可能会觉得是一代枭雄，但关若飞觉得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关若飞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说：“六堂主爽快。那么我就来说说你的弟兄都是怎么死的。”
“我有一种药，用的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出奇的药方，但制药过程繁琐精细，成品的作用是能够让人失去知觉，昏迷，甚至神经麻痹。换句话说，服用者昏迷之后，就算拿刀捅死，人也不会醒来。花无错偷了我的药还复刻了我的药方，我本来一个女人，就算杀了花无错，又怎么走的出你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多亏了他的那瓶药，放倒了你们的狄飞惊。”
“花无错有私心，不打算把这药和我会制药的事情上报六分半堂，可能也是为了留后手吧。否则你们若是知道了，也不会由着他对我为所欲为，说不定对我威逼利诱一番，还能策反我为六分半堂效力。可惜就是那么一点小小的阴差阳错，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你们六分半堂以后也要长点记性，能背叛别人的家伙，都不能信任，最好利用完了就立刻处理掉。”
“花无错！”雷娇愤怒地大喊了一声这个死人的名字。
原来一切都出错在这个人身上！
对呀，他如果不想着玩女人，抓这个女人过来，后面也就根本没那么多事。而且他去了后园，还要人保护他，于是分散了兵力。狄飞惊也是为了找他才遇上这个女人的！
他若是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要求，一切都按照计划上来，那么多兄弟都不会死；有那么多兄弟，难道还杀不了一个苏梦枕？！！
雷娇只觉得心口剧痛，无比的懊悔袭上心头。此时的她只后悔当时没去把花无错的尸身千刀万剐！而关若飞说完了，便不再管她的心情了，转身随着杨无邪离去。
关若飞不知道雷娇心里是怎么想的，如果知道了，她估计会在心中哈哈大笑，因为如果花无错没有绑架她，她会直接拿着刀子找上门，杀光在破板门埋伏的人——他们一样也要死。
-----
-----
在苏梦枕要前去三和楼的前夜，他来关若飞的房间找她，此时的她正在看一份迷天盟关七与雷损之间的恩怨的记述。
白楼里关于这一段的描述非常模糊，只是说雷损杀了关七的妹妹，重伤关七，但是为什么要杀掉关七的妹妹也没说。她自己在脑子里盘算，总觉得这个故事里漏掉了什么重要的角色。而且资料中还记载了一些关七疯掉后胡言乱语的内容——
什么当爹的抢了儿子的女人......把自己的老婆弔在秋千上给天下人看......
一般人只会觉得她胡言乱语，但关若飞却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两个人！
——李隆基和杨玉环！
李隆基曾经在自己50大寿的时候让杨玉环站在一架垂天的百花秋千上，向长安城所有人展示她的美貌。这是他盛唐的气魄，无惧别人觊觎他的女人，坦坦荡荡向世界展示大唐的明珠。
但是这件事并没有被记载入史册，那么关七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巧合么......
她一时间想得过于入神，连苏梦枕进来了都没过多注意。
苏梦枕在她面前坐下，看她还捏着一个毛笔，铜管质地的笔身在她的拇指下有一根裂痕，他说：“这笔都坏了，换一只吧。”
关若飞回过神，发现苏梦枕坐在她面前，她顺着他的视线向自己的手看去，发现自己似乎太用力把这支脆壳笔都捏裂了。
但是苏梦枕似乎并不认为罪魁祸首是她，只是说笔坏了。
她故作镇定地放下笔，说：“省着点用，毕竟也坏得不明显。”
“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苏梦枕淡淡道：“去浴房。”
原来是要做药浴。这已经是苏梦枕第三次金针刺血了。他这个人心很急，第一次试过之后，他就又要来一次。关若飞冷艳看他作死，于是的确那一次疼得他昏了过去，还好药浴里的药稳住了他的心脉，关若飞也算抢救及时，给他用冷水泼醒了，不然可要受罪了。
那次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在金针入血过。关若飞在这方面是不管他的，她也管不了，他说要就要，不依不饶，她能怎么办。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现在这样，捧着脸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泡在黑糊糊的药浆里，背上被扎成了个刺猬，然后浑身冒冷汗。
她趁着这安静的时刻，仔细打量了一下苏梦枕：他还是很瘦，但很结实，脸颊凹陷，颧骨高突，却并不显得刻薄。他的鼻梁很挺，嘴唇也很薄，眉毛有些疏淡，实在算不得英俊。再加上他的头发发尾也很是枯黄，整体气色就更糟糕了。
其实关若飞好吃好喝地哄着他，他相较于过年前那一把骨头的样子好了许多，身上肉没怎么多，但气血上来了。可惜他在苦水铺一战中被花无错的暗器伤了腿，中了毒，哪怕解救及时，还是散掉了一些元气。
他的身体本来就是个漏斗，补进去的最后都会漏掉。关若飞好不容易把这个漏洞给缩小了一点，谁知又被花无错、六分半堂的人扯开了一点，真的是……想想就气人。
这样的疼痛要持续上一个半时辰，苏梦枕的毅力可谓是天底下排得上号的了。每每当他脸色泛出紫色，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关若飞就会讲话，转移他的注意力，比如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白？”
她很清楚他痛得脑子做不了高负荷运转，因此问的都是一些没什么所谓的问题。
苏梦枕听见她的声音，就会颤抖着嘴唇吐出几个字来回答她。
“……病的。”
“我觉得未必，你可能要多晒晒太阳。”
“…你…你不…也是？”
“我么？噢，你说我的肤色啊，我小时候不见天日的，当然很白，后来出去……”出去行军，自然就不白了。
“后来出去就受伤，在你们这里养伤好几个月，也没机会晒太阳。”
“日后我们多出去晒晒太阳吧。”
苏梦枕微微睁开了双眼，他眸中的两缕寒焰化作两滴晨露，朦朦胧胧的，倒映出她白皙的小脸。
关若飞还以为他舒服一点了，于是伸手那棉帕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冷汗，说：“还有半个时辰，很快就好了。”
苏梦枕却并没有再度闭上眼睛，他任由关若飞一双灵巧的手在他脸上动作，等到她撤回了双手，他才发出了一个低哑的音节——
“渴……”
出那么多汗当然容易脱水，关若飞拿起一杯甘蔗水扶着他的下巴给他喂进去，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不含糊。
没有一点羞涩，没有觉得自己跟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同处一室有多尴尬。
她的双眼里，满满的都是认真。
像一个没有开窍的小孩子。
但苏梦枕觉得她又是什么都懂的。
关若飞察觉到他在看自己，于是对他笑了一下，说：“看什么？”
苏梦枕干哑的喉咙被清甜的甘蔗水滋润，仿佛经脉里灼烧的疼痛也能平复不少。他默默地把眼神放回到面前的水杯上，试图多喝一些下去。
关若飞心里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苏梦枕这个人有时就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她也没多想，还以为他刚才是被水汽挡住了视线，看不清她的脸，所以才一直盯着看。
等他喝完了水，关若飞就又退回自己的小板凳，托着下巴安静的陪伴着他。
尽管房间里药的味道很浓，但苏梦枕还是能闻到关若飞身上独有的幽香，像是丁香花混合了麝香的味道，很浓又很冷，清艳绝伦。他知道她还在这个房间，在他左手边的角落，有了这个认知，他便慢慢合上了双眼，平心静气地等待最后半小时过去。
-----
-----
那天的治疗其实就是为了今日晚上在三和楼的谈判。关若飞起了个大早，做了一桌的席面，叫了苏梦枕，王小石，白愁飞还有其余的几位大哥一起用了午饭，就在午饭席上，苏梦枕吩咐了白愁飞和师无愧留下保护关若飞。
他这句话刚说出口，被点名的两个人就反应各异，师无愧对苏梦枕一向是言听计从的，因此他很爽快的应承下来；但是白愁飞面上却划过一丝不悦，他应该是更想跟去三和楼。不过他回眸看到关若飞正温婉地对他微笑，他一时间想反对的话也不知怎么就说不出口了。
夜晚很快就到了，关若飞在玉峰塔内从窗外看着苏梦枕一行人离去，回头对守在门口的师无愧和白愁飞说：“你们两个，现在带我去三和楼。”
二人面色一惊，不约而同张大了嘴巴，看着关若飞。
白愁飞看到关若飞脸上的神情，灵敏地意识到她早就是这么打算的。他心里不断盘算着，或许这是她与苏梦枕一早就商量好的，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而已。
师无愧却说：“关姑娘，三和楼很危险，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不方便过去。”
关若飞微微一笑，说：“不会比现在的风雨楼更危险的。一刻钟內，我必须离开风雨楼。”
师无愧还想说什么，但是白愁飞却没有丝毫犹豫，他径直走过去抱起了关若飞，对师无愧说：“白某先行一步！”
话音刚落，他就带着一身烟紫色衣裙的关若飞从玉峰塔的窗口飞了出去。见此，师无愧虽然一头雾水，但是也连忙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疯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