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板门究竟是什么地方?
破板门其实是三条街的统称。由于这三条街的共同出口都要经过一道破旧的牌坊,而三条街的后巷都围着一道板堵子,因为街后连接着拣石坑,那儿有一片十几亩地的地坪,通常有人放牧牛羊。这破板门三条街住着的人家,大都是权贵富人,后街却是贫窟破寮,所以前街的人极不愿被牛羊骚扰,便建了板堵围着,年月一久,板堵经风吹日晒,破旧不堪,所以人们都称这三条街为破板门,同时有着奚落这一带有钱人的意味。
这三条街的业务全部是属于六分半堂的。
关若飞就在破板门的第二条街,第三间屋舍的后园内醒来。
她的眼睛不是温温柔柔地睁开的,而是“唰”地睁开,像有两道雷光激射一般。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说明双腿已经被彻底麻痹了,但她感觉的到身体,感觉的到自己的双手,感觉的到心肝脾肺肾,感觉的到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因此她自然感觉得到身体上的凉意,感觉的到男人粗喘的声音,感觉得到他带着茧子的掌心摩挲她的肌肤,更感觉得到他在她耳边跟野狗一样呼出的,浑浊的鼻息。
她并没有动怒,更没有羞涩,她的声音冷得好像能凝结出冰渣,她一字一顿的叫出了这个人的名字:“花无错。”
花无错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烟雾全数散尽,徒留厌恶的眼睛。仿佛她看到的不是一个英俊的男人,而是过街的老鼠,田地里的蚂蝗,多看一眼都嫌恶心。
他哽咽了一下,然后温柔的说:“你这么快就醒了?”
说完,他慌张的从床头拿出一瓶药,用金针蘸取了一些液体,然后在关若飞的四肢大穴上扎了一下。
关若飞没有阻止他,她看着他仓皇的动作,眼底露出嘲讽的意味。
她说:“你是六分半堂的卧底?”
花无错笑了笑,说:“不,我们四无连同茶花沃夫子,是最早跟着公子一同起家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关若飞瞪大了眼睛怒道。
花无错伸出手安抚着剧烈呼吸的关若飞,说:“…我当然知道。”
关若飞对上他沉寂的双眼,然后抿了抿唇,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节的?”
花无错并没有对关若飞隐瞒,他怎么会对已经被他牢牢掌握在手心的猎物隐瞒呢?他说:“3年前,总堂主联系上了我。”
“你就答应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一旦败露,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趁现在还有机会回头,你快点收手吧!”
花无错面露嘲讽,他看关若飞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知孩童,他说:“总堂主的计划已经部署了将近一年,这一次六分半堂半壁江山全部出动,苏梦枕就算不死,也不可能全须全尾地回去。至于我,我会带着你远走高飞,下半生我们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飞飞,你不要再想着他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关若飞完全不能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她质问道:“你想害死他?你到底为什么要背叛他?你们一起打过江山,心里难道一点情义都没有么?你的良知呢?被狗吃了么?”关若飞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每个字眼都像利剑一般刺中花无错,把他华丽的外表戳个千疮百孔。花无错额角的青筋暴起,他一把抱住了关若飞,面对着她,神情又是恼怒又是癫狂,他吃吃地笑出声,说:“你问我为什么?”
“为了钱!为了权!为了女人!”
“苏梦枕他自己病怏怏活不长,凭什么不准楼里的人寻欢作乐?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还要把辛苦走货来的钱送给那些无知愚民?生意上,HDD一律不准沾!活该金风细雨楼永远不如六分半堂势大!他苏梦枕装什么清高?让我们底下的人全部喝西北风?”
“偏偏所有人都当那个痨病鬼大英雄?他们真是蠢!真是蠢到家了!”
“还有你,你叫他恩人?他算什么恩人?你被他带回来的时候,他来看过你一眼么?是我,是我每天为你殚精竭虑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送上门去伺候他?你犯贱么啊啊?!!”
关若飞很想一耳光抽死他,但是她行动不能,于是只好拔高了音调喝道:“他对你一片真心,把你当最亲的兄弟!他一收到消息,以为你出事了,就立刻冒着风雨和危险来找你——”
花无错起身瞪着她,打断道:“那又怎么样?”
关若飞一噎。
“兄弟有什么用?”
“兄弟在这个世道能卖多少钱?说是兄弟,还不是要一辈子被他这个老大踩在脚下?!”
关若飞摇了摇头。
这个人根本就是没心没肺,跟他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说得难听点,养他,还不如去养一条狗,不求明辨是非,至少懂一个忠字!
她冷笑道:“我懂了,你这人肮脏又龌龊,自私自利,你根本就是嫉妒苏梦枕!”
“对,我肮脏又龌龊,我嫉妒他嫉妒得要发疯!”
“但我喜欢你,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想要得到你!!”
“六分半堂想知道你的消息,让我把你骗出去,我都不舍得,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用了孙俪娘来给你顶包,他们会一直盯着你,甚至还有可能派别人来杀你!”
关若飞一愣,继而大脑一片空白。
他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让我把你骗出去’,什么叫做‘用孙俪娘顶包’?
关若飞脑子里掠过了无数次花无错想要约她出去的画面,那时候的花无错很殷勤,每当她借口拒绝,他就会欲言又止,看上去半是失落半是松了口气。
这些意象纷乱划过,最终定格在孙俪娘满身脏污,两眼无神的尸体上。
“是你?是你跟人串通卖掉的俪娘?是你告诉他们俪娘是我身边的人?!!”
关若飞目眦欲裂,此刻她恨不得跳起来用手掐死他,用嘴把他的喉管活生生咬断!
花无错被她眼里的憎恶刺痛了,他怒道:“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能安稳的活到现在么?你会制药,会做人皮衣服,整天跟苏梦枕杨无邪鬼鬼祟祟不知道谈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楼里不止我一个人在对六分半堂汇报?他们早就想杀你了!苏梦枕那个蠢货能保护你么?”
“他现在都自身难保!”
“你醒醒吧!”
花无错一把她抛到床里,伸手去扯她的衣衫,行为举止极为下流。
关若飞凄厉地尖叫出声!
她两眼泛红,别过脸去,伸长了雪白柔软的脖颈,宛若一只垂死的天鹅。
她真的好美啊。
花无错目乱神迷地啃噬她的肌肤,觉得自己像是尝到了琼浆玉露,摸到了丝绸华缎。她那么柔弱,那么可怜,那么可爱,他只要随便一个小计,就能抱她到床上,好好的怜爱她。
他疯狂地脱自己的衣服,还试图拿起关若飞无力的双手去触摸自己的胸膛。
他就像一只陷入痴狂的棕熊,对着眼前甜美晶莹的蜂蜜露出了垂涎的神色,抱过蜂巢就开始狂舔,殊不知自己正愚蠢地对黄蜂露出了没有皮毛卖覆盖的,脆弱的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