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婿》弥生凉

79、079 这姑娘

　　姚夫子来见卫王世子，自然不只是来叙旧，在把程秀丢出去后，大家也不必说那些客套话了。
　　“我今日来，是因之前见阿铃带了一个人回来。得知是卫王府的人，便想问世子，卫王府为何对俞家出手？”姚夫子直截了当的开口问了，并没打算继续跟人绕圈子。

　　卫王世子也早猜到会有这一桩，如实道：“这也是我自西宁出来后，一直在查的事。卫王府跟俞府无冤无仇，更甚至军需中的粮食布匹药材等也多有从俞家收购。不说这些年下来的交情，就两家利益攸关之下发生这样的事情，这里头必然有什么误会。”
　　要他先说的是利益，再来说交情就得是个笑话，毕竟俞家和卫王府并无直接交情。但先说了这些年累积起来的交情再说这些年没有断过的利益，着重在利益上，这话就变得有说服力。

　　从利益的角度来看，卫王府的确没有对俞家出手的理由。但若是涉及到其他呢？
　　姚夫子看向卫王世子，“不是因利生隙，那么就是为别的什么了？比如，世子数次请高郎中诊脉是为何？当初卫王府在江南的人打听高家与俞家之事又是为什么？”

　　这件事，对他而言并不好说，卫王世子一时沉默。
　　姚夫子不介意让卫王世子知道她比他以为的知道得更多，“让我猜，你自幼体弱，不能习武是因中毒？”

　　卫王世子脸色微变，可见她猜得没差，姚夫子又道：“当年江南有一位出了名的毒郎中，是高郎中的嫡亲叔叔。那位毒郎中性情孤僻，善制毒与解毒，不过因制毒麻烦便一直住在高家在江南的一处别庄里。”
　　“别庄偏僻，毒郎中见过谁，跟谁相熟，给过谁毒药，给过谁解药，谁也不知道。只是江南的老百姓们只记得毒郎中会解毒，倒是卫王府这样的外地人还记得毒郎中会制毒的事。想来卫王府跟俞家没有商场上的冲突，有冲突的在这里吧？毕竟当年毒郎中的后事是俞家一手操办的，毒郎中留下过什么也只有俞家知道。”姚夫子不过几句话，就把事情挑到了这。

　　眼下也没有说客套话的必要了，卫王世子直截了当否定道：“这也只是猜测而已。毕竟高郎中并未诊出我有中毒迹象，夫人这样的说法并不成立。”
　　“不因这也不因那，卫王府又为何对俞府出手？总不能还是眼红俞府的生意，想要据俞家为己有？也不知卫王府，何时有这样的野心了！”姚夫子反问。

　　“自然不是！”若真只是为这，他来这一趟便是笑话了，何况便是真的他也不能认，卫王府在此时就不能有任何反意。
　　卫王世子惭愧道：“所以晚辈才一直在查，只是不曾查出足够的线索。卫王府的人为何对俞家出手，只怕得我回西宁后继续查下去才知晓。待我查明，必然会给俞家一个说法。”

　　“我姨夫不善断毒，有人却可以。”裴金铃在姚夫子身后懒洋洋说了一句，也算为卫王世子解了困。说法不说法的，卫王府除非拿出百万银子来还，否则都是屁话。
　　卫王世子看向裴金铃的眼神里露出两分惊讶，“有比毒郎中更懂毒的？”

　　“这世上哪来谁比谁更懂，不过是机缘巧合研究同一样东西的人运气好凑在了一起而已。”裴金铃说得颇为装相。
　　卫王世子听得好笑，“刚才夫人才说，并不知毒郎中和谁相熟。”

　　“熟不熟，是拿来形容是不是朋友的。跟仇人的话，得用仇深不深来判断。”裴金铃对卫王世子偏了偏头，一脸不是这样吗的表情。
　　卫王世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得沉默。

　　姚夫子小声呵斥，“别瞎说来逗弄人。”
　　“没逗。”裴金铃还挺委屈，“只是让他看看是不是中毒，又没指望他治。总不能让姨夫来诊断吧？姨夫要能识毒，早就继承毒郎中的名号了，哪还用被人叫高郎中。”

　　要是能诊断出卫王世子是否有毒，就能排除一个卫王府对俞家出手的理由。
　　说来现在双方的一致目的都在于查清楚卫王府的人为何对俞家出手，姚夫子看向卫王世子：“世子以为呢？”

　　高郎中不会断毒，这是他第一次来给自己诊断时都明说的，现在出来一个能断的，未必不算柳暗花明又一村。
　　卫王世子颔首，“不知那位郎中是谁？可有什么名号？要何处去寻？”

　　“就叫毒郎中啊。”裴金铃脸上看不到半点玩笑的意思。
　　卫王世子听得不大明白，哑然：“一个名字？”

　　“又不是闯荡江湖要个名号好在外行走，借势四处结交好友。研究毒物的郎中们素来不受人欢迎，为了躲避危险大家都共用一个毒郎中的名号。便是两个人交好，也未必知晓对方姓名和来处。”裴金铃江湖走得多，这些事情了解得也多。
　　想想一个会研究出毒物来的人，上到高官下到寻常百姓有谁会不怕，只恨不得早发现一个早收拾掉一个，这些毒郎中们为了活命，那也轻易见不着的。

　　姚夫子就道：“那你说半天，岂不是白说？”
　　“把人找出来不就行了？”裴金铃可不觉得自己在说废话，“说不定还能多凑几个来，正好每个都试试，诊断准确的可能也高得多。要不是中毒，世子也早点放心，我们也早点放心。卫王府就是看俞家不过眼么？”

　　至于怎么找到他们，裴金铃没说，只是让卫王世子稍等些日子，“世子要不急着回西宁，要找几个人还是容易。要急着回西宁，我就只能尽量能找一个是一个了。”
　　找得到总比找不到要好，这会儿卫王世子都恨不得自己是中毒了，免得裴金玲哪张利嘴非要把卫王府对付俞家是想要造反方向上带，“既是如此，倒也不急。也好把该查清楚的查清楚，等回西宁才好继续往下查。”

　　等回西宁，他将面对的就是他父亲的亲信了，要拿不到足够的证据，又如何能让他父亲相信江南局的人已经有了异心。
　　此时卫王世子也不再隐瞒，直接将柏青云查到的全部说了出来。裴金铃这边为表诚意，也将己方查到的说了七七八八。

　　两边一合计，俞家的事情便有了个大概。
　　也就是卫王府在江南局的人为了某个目前还未知的目的，通过那几家商贾向江南黄府走了门路，借一桩案子把高郎中入了狱，顺带那几家也想瓜分了俞家。

　　至于为什么找了黄家，想来是因为黄家跟平阳侯府有亲的缘故。等着事发后好甩锅不说，还能离家平阳侯府和俞家的关系，让俞家不能朝平阳侯府求助。
　　又或者卫王府江南局的人，其实也知晓平阳侯府和俞府之间的暗流，才设计了这一局。

　　但不管为什么，俞家没找平阳侯府，但俞家也解决掉了这个危机，顺带让卫王府在江南跌了个小跟头。
　　就江南局没的那几个人，卫王世子说心疼也不心疼。心疼的是自家的人被人收拾了，还他得在这坐着跟人陪笑脸要跟人合作。不心疼是本就素来没多少交集，没有交情自然就没感情，何况还是不曾把他放进眼里的人。

　　双方就此谈妥，便有了点时间说些客气话。
　　卫王世子看着一直没有把帽子取下来的姚夫子道：“还不知夫人与我母亲有何关系，手中怎会有我母亲绣的锦囊？”

　　姚夫子露出一点笑意来，“世子能识得郡主的针线？”
　　“母亲生前与我做了许多鞋袜小衣，待长大后还被好生收藏着，我自是识得的。”卫王世子也笑着回。

　　姚夫子听得心中一动，“那世子身边的人可还是当年郡主留下的？”
　　此事算得机密，站在卫王世子身后的张小将军先忙咳了两声，却被卫王世子拦下，“母亲当年身边的人，得用的还在身边，不得用的随着我年纪渐长陆陆续续出了府嫁人，有的也从了军。有个良民身份，比在府中当个下人强得多。”

　　也就是卫王世子在卫王府的日子并不难过，那位继王妃不管如何，在这方面明面上没得指摘之处。
　　姚夫子不再问下去，而是回答了卫王世子先前的问题，叹息道：“我与你母亲当年也算相识，后来家道中落，得你母亲救下一命。之后我在外漂泊，不想她远嫁西宁，这一别就是生死。要世子身边还有公主亲近的人，许还能记起我是谁来。”
　　……

　　事情谈得差不多，该叙的旧也叙得差不多了，裴金铃便跟着姚夫子和裴秀要回去。
　　卫王世子起身要把人送出院子，临出门前拦住裴金铃问：“不知之前送裴姑娘的璎珞有哪不好？”

　　裴金铃回头看他，“这和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见卫王世子一脸不解，裴金铃难得有了点耐心，“无缘无故，你为什么要送我东西？你送我东西我就一定要收？谁定下的规矩？”

　　没谁敢定这样的规矩，卫王世子想摸鼻子，记起脸上还有妆粉，只得悻悻放下，又小声问：“那裴姑娘喜欢什么样的首饰或是花样？”
　　“关你什么事？”裴金铃觉得卫王世子着实有些扭捏，随即又突然一笑，“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卫王世子一下子哑巴了，快了半步的姚夫子听裴金铃这话，回身夺过裴金铃手上的纱帽盖在了她头上，“闭嘴。整天没个姑娘样！”
　　把裴金铃收拾过了，姚夫子才道：“阿铃自幼在民间长大，性子有些混不吝，还请公子别见怪。”

　　卫王世子笑着道：“裴姑娘和我们西宁的女子一样不拘小节。”
　　姚夫子点了点头跟人作别，裴金铃在后面隔着纱帽跟卫王世子道：“我问真的，你是不是喜欢我？”

　　带着丝丝凉意的纱布在脸上划过，裹着裴金铃呼出的热气，卫王世子觉得自己脸有些红。
　　而裴金铃已经带着纱帽大步向前，走到了远处。

　　柏青云在此时才忍不住开口道：“这姑娘！嘿！”

　　卫王世子：不想我媳妇这么直接的……
裴金玲：？？？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以为你喜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