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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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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抡起拳头正要给叽叽喳喳不好好吃饭的天青一记重击时,天河正巧沿着中庭花园的蜿蜒小路转到两人所在的六角凉亭,一下这幕暴力画面就映到眼帘上,呆了。
天青衣襟被玄霄拽着,他也不反抗,干脆放软了身子任揪,还双手贴颊做害羞貌:“臭小子,怎么好死不死撞上你爹和你大哥在打情骂俏?可千万别告诉你那个爱胡思乱想的娘,万一闹出家庭缝隙就不好办了。”
“云天青!闭嘴!”玄霄改成掐脖子。
天河嘴张张合合,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谁打谁?谁骂谁?”
八成是没搞懂什么是“打情骂俏”,天青憋不住要笑,刚张嘴想来个“大侠豪爽一笑引无数英雄尽折腰”,玄霄指头往他脖子上一捏,他就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这不……咳咳……明摆着……”颤抖着手指向玄霄鼻尖,“你大哥他……打老子……”
“云天青!再胡说八道我打烂你的嘴!”
天青眼泪都咳出来了:“你看……他还骂老子……”
“……”
气上头,不必多言,直接把天青扔一边,玄霄一副“吾即正义”的姿态站在天河面前,义正言辞地安抚手足无措的天河:“他口无遮拦、胡言乱语、满口粗俗,我只是教育教育而已。”
天河看看一旁天青咳嗽渐停,也没啥大碍,想想以前太平村村民的叫骂和自己在幻瞑界所看到的梦境,不用特别推测,也知道天青似乎又确实挺“皮”的,玄霄大概就是像菱纱在自己做错事时骂一通打一轮一样,都是好的。只是……
“大哥……你好凶……”
玄霄清了清嗓门,当没听见,不过天青绝对听见了,斜眼瞧他脸上表情就知道那脑袋已经转出怎么顺着这句话逗弄一番的想法,所以玄霄赶紧指了天河两手抱着、脚边跟着的小男孩,共五位。
“这些孩子怎么回事?”
“还用问,当然是老子的孙……”
天青话没说完,玄霄就一掌按了他脸,闷得他只能不停地“唔”。
“我是槐米,他们是我的弟弟。”槐米很有老大气派地叉腰站出来,又更有老大气派地瞟了天青一眼,“我知道,你就是云天青。”
这下三个年长的都愣了,玄霄松开手好让天青回答,可天青讶异了半天,也只是问:“你怎么认识我?”
“该不会是私生子找上门来了?”玄霄果然和天青在一起久了,吐槽模式很像。
“我当然知道。不单我知道,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知道。”
得,这么说天青已经恍然大悟、醍醐灌顶。
自己能“美名远扬”幼儿园只有一个可能性,完全归功于夜以继日、兢兢业业致力于打响天青“知名度”的夙尧。宣传内容到底如何就不说了,反正有真有假,有夸大有缩小,唯一万变不离其中的就是——云天青乃恶人也。
天河不知其中有这么多因果关系,很急切地补充:“他们要找夙瑶。”
玄霄挥挥手,看来脑中已经自行整理出事情的来龙去脉:“真是,年年如此,他也没长进。”
“长进的只有‘妹控’度吧?”
天青无奈摇头,蹲下来和槐米视线同高,开始苦口婆心地修正已经在孩童心中产生的根深蒂固的扭曲印象,玄霄却不给他机会,脚尖踢了踢他屁股:“去给孩子们买些吃的垫肚子,现在就算送去给夙尧他也不会管。”
“好好!这主意好!”
小孩最容易贿赂,喂点甜头马上就会在心中树立“天青哥哥是英俊潇洒的大哥哥”这种光辉形象,天青何乐而不为?
很干脆地一摊掌:“钱!”
玄霄鄙夷了一翻天青的掌纹:“你是穷鬼啊还是吝啬鬼?这点钱也不肯出?”
立刻一张苦瓜脸。
槐米晃晃手指,一拍掌,槐角就从衣袋里摸出一个小钱包,从天河肩上扔下来。
“我们兄弟不会无故受人钱财,不过跑腿的事情还是麻烦你了,云天青。”
立刻一张愧对江东父老的脸。
玄霄双手环胸:“你去不去?”
“……小的去。”
天青拖着颇受打击的步子挪出凉亭,天河赶紧把槐角、槐花放下,拍拍他们的头,追上天青。
玄霄急了:“你去哪?”
“我跟爹去跑腿!”
“喂!别去!快回来!”
天河纳闷玄霄怎么这么慌,还没回头弄清楚,天青猛然拉了他手,发足便奔,刚才的郁郁寡欢、魂不附体全无。后头玄霄恶狠狠地吼了一声“云天青”,可估计这声绝对追不上天青的猴子速度,只好更气愤地往凉亭里的石凳上一坐,槐米五兄弟团团围上来,盯着看,看得他嘴角抽搐,硬是挤不出笑。
“嘿嘿,霄霄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小孩子。”
天青站在烧饼摊前等着摊主给他烙八个饼,不时提点提点,不时又自作主张加料加酱,摆摊的学生忍不住,故意让煎锅溅油,他忌讳那滚烫的油才退开到一旁,现在鞭长莫及又无事可做,想起刚才玄霄的慌张模样,笑着说了一句。
天河很配合也很好奇,问:“为什么?”
“他那张凶巴巴的脸,谁家小孩看了不哭?小时候我们那一带的小孩一哭,人家就说是霄霄路过,神得不得了。”明明说得开心处,可天青抓抓脸颊,止了笑,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听老子老爹说,霄霄这样全是老子害的。”
天青和玄霄同年,打小就住一个小区,家离得也近,那时候小区里的孩子年龄分层很厉害,就他两个年龄相近,大孩子不愿跟他们玩嫌他们爱哭。玄霄是和“爱哭”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倒是天青哭得“远近闻名”,还就是自不量力,硬要跟着大孩子们玩,粘得跟橡皮糖一样。孩子毕竟是孩子,就算是大孩子也就大了那么几岁,见天青这么死缠烂打,孩子心性上来就想尽办法整他、吓他,天青几乎天天哭得跟狼嚎似的,而每次都是玄霄哄。
“我小时候也够丢脸,哭得很凶,霄霄也和我一般年纪,怕是哄我这样的小孩都哄出心理阴影了。”
“爹……大哥待你真好。”
“好是好,就如你所说……凶了点。”
说着说着烧饼已经烙好,摊主用油纸包了递过来,天青算钱付账,再随便买了几罐饮料,和天河分拎了往回走。天青走走想想,看天河乖乖跟着,颇是听话的模样。
“小子,刚才那些不要告诉夙玉师妹。老子小时候的‘光辉形象’传出去不好。”
“爹怕娘笑话?”
“夙玉师妹心地善良,不会拿别人的陈年旧事当笑柄……总之你别说给她听就对了。记住!”
天青语气铿锵有力,天河也点头如捣葱,只是不知道他这点头震得脑子怎么拐了个弯,突然问:“爹,你喜欢娘吗?”
“私人问题老子拒绝回答。”
“如果……大哥也喜欢娘,爹……你怎么办?”
怎么还出现更深层问题……
“你问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不懂。”
还真老实,表情也很诚恳。
天青笑着捏了一把天河的脸:“臭小子,这些事情就算老子说给你听,你也不懂。”
不懂、不懂,在鬼界遇上天青,听他说了那番话,天河也是不懂。
喜欢一个人,就想和她一直在一起,难道是错的?
如果是对的,那为什么喜欢大哥的娘会和爹在一起?
对了,因为爹喜欢娘,所以爹和娘在一起……可是爹从没说过自己喜欢娘。
不对,娘喜欢大哥,应该和大哥在一起……娘和大哥、爹和娘……所以他们三个人在一起!
也不对……按掌门说的,爹和娘把大哥害得那么惨,大哥应该恨他们,不会和他们在一起。
所以、所以……
天河坐在椅子上烦闷得直抓头,恨不得一猛子扎莲花泉里清醒清醒,紫英坐在一旁早看他不对劲,过来拉了他胳膊。
“小声点,别把菱纱吵醒。”
三人一路爬了盘龙柱,和龙神大战一番,这些都不算,最主要的,见了天青,见了韩北旷,更知道了以前永远不可能知道的事,这下来到鬼城酆都,真有阴阳交界的感觉。
本应带入阴间的秘密,如今……
紫英见两人神色凝重,说要急也急不得,要赶也不在这一时半会,便提议大家休息片刻。
菱纱早就疲惫不堪,但还是先顾了天河。天河自从鬼界出来就心事重重,菱纱知道他那一根筋的脑袋和没装什么花花肠子的肚子,这些天变故下来均有变,现在也见他不再活蹦乱跳,都不是以前的山间野人,也就点头同意。
三人找了间客栈,要了间客房,菱纱往床上一躺,闭眼,对坐了屏风后的两人警告:“别吵醒我啊,醒了自然叫你们走。”
现在天河听紫英提醒赶紧看向屏风,没有动静,菱纱应该兀自睡得香甜。
“……在想你爹?”紫英压低了声音问。
“还有大哥和娘。”天河盯着紫英,想起垒到琼华派云经阁天井上的书,“紫英,你懂我爹说的话吗?就是我爹喜欢我娘,我娘喜欢大哥,大哥又……”
情情爱爱的事紫英也不是不懂,但只是下山采矿降妖的时候偶见一二,知道其中纠葛复杂,要“懂”到自成一派,还要“懂”到说给天河听,却是不敢冒险应下。
“……父辈的事……我们是不明白的。”
“紫英也不懂?”与其说是不相信,不如说是惊讶。
“懂或不懂……不好确说。你方才如何想?可否说来听听?提点我大约做不到,倒是可以帮你问问旁人。”这“旁人”到底是谁,紫英心里也只有“夙莘”这个人选,只是找不找得到很难说。
“我、我也没想出什么……光是喜欢来喜欢去就绕得我头晕。所以我就……打个比方……”不置可否,见紫英点头很认真,天河也有了勇气,“比方说,我喜欢菱纱,想和她在一起,而菱纱喜欢紫英……”
屏风那边猛然一声巨响,听着好像菱纱滚下床来,天河担心地起身要过去看,被紫英一把按住。
“你……你这比方不妥,换一个。”
“哦……”紫英的表情严肃异常,看来不换不行,“那就……菱纱喜欢我,我喜欢紫英……”
“云……天河,你可否别拿我们做比?”
杀气?真的是杀气!非常怀念的紫英的杀气!
怀念归怀念,怕还是很怕……
天河吓得满脑门汗,只是仍然闹不明白为什么紫英生气:“不、不拿我们?那……那用山猪?可是这怎么打比方?”
紫英长叹一气:“你还是别想太多了。既然已经是过去的事,就算你想明白了也不会有半分改变。你爹既然告诉你这件事,就是觉得你该知道、能知道,那……知道便好。”
“怎么能知道就好了?喜欢、不喜欢,我以前觉得自己明白了,现在又不明白了。要是哪天我遇上这种事,怎么办?菱纱肯定又要骂我。”
“……没关系,她大约骂的是我,而不是你。”
天河觉得光是紫英的表情就够他不明白半天。
“霄霄!这是你的海鲜烧饼!老子特地帮你把海鲜都拿掉了,好吧?”
“根本就是素饼!别唬弄我!”玄霄一把抓住天青手腕,瞪着他手上双倍海鲜的烧饼,“换!”
“不成啊!霄霄!你海鲜过敏!”天青惊恐万分,一低头直接把半个烧饼连同本来就量少的海鲜全塞嘴里,也不嫌烫,嚼了嚼,“嗯……这下可以给你了。”
“……”
“别客气,我很疼霄霄的。”
“疼?”玄霄吊唇一笑,“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痛不欲生!”
“哎哟——你可轻点啊。”
天青一阵娇嗔,玄霄都不知道该打哪抽他最好。
槐米五兄弟则是边嚼烧饼边看好戏,巴不得他俩闹得凶点。槐角见天河光顾着这两人的暴力剧目烧饼一口没吃,凑了上来。
“他们这是打是情、骂是爱,爱到极点用脚踹,别当真。”
又是情,又是爱……
不过天河稍微有些懂了。
“爹,你是故意惹大哥生气吧?”
两人立时停手,玄霄根本是找到知己地大点其头,天青却难得没嘻嘻哈哈。
“生气?他才没生气。会让玄霄生气的事我云天青一件都不会做。”
“……你好意思说。”
玄霄念着“被你气死”,放开天青吃自己凉掉的素饼,天青嚷嚷着“老子说的是真的”,在玄霄身边跳来跳去,玄霄不再搭理。
——我愧对师兄,所以我在阴间等着他。他不来,我不会走,我要亲口对他说声对不起。
不知道爹在鬼界有没有等到大哥,但是等没等到都无所谓了。
已经是过去的事情,知道爹曾经在等着大哥,就好。
有轮回转世,真好!
天河大口咬着烧饼,三两下就满嘴油乎乎,肚里满当当,极其意足:“我要去找紫英!”
“噢噢,酒足饭饱就要找情郎了?果然衣食足才思□□。”
玄霄不客气敲了天青一击:“乱串什么词!小孩子在你给我收敛点!”
“好说好说。”天青摸摸脑袋,“这五个小大人交给我们没问题,只是你知道小紫英……”
正说着,一个发色有些鹅黄的少年走到凉亭前,看见凉亭里这阵仗不禁呆了,完全是路过没在状态。
“来得好!”天青眼神如狼,盯上了少年,“柚子!过来!师兄交代你办件事!”
柚嘟哝着什么,大概不满意自己外号流传甚广,不过还是很尊敬师长,没有掉头就逃反而走上前,毕恭毕敬:“天青师兄,什么事?”
“这嘛……师兄先问你,你那个老相好呢?”
“……师兄要是问翰琉,我正在找。”
玄霄本来端坐一旁,听到这个答复拍案而起:“你竟然没看牢那个混世魔王!”
“我正在找了!”柚双手前身,微微压下,似乎那里有一股玄霄震出的气浪,“我现在马上继续去找!马上!”
“哎,等等。”天青一手拽了柚衣领,一手指了天河,“这个,也顺便帮我捎去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