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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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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柳梦离!你的海鲜批萨!”
凌沙一脚抖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仿木合板门一把撞到墙上又反弹回来,凌沙脚步一挪顶了门,右手托了一个扁平盒子,食物的香气被天河迅猛捕捉,咽口水的声音,接着就是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来来,先吃午饭,算我请客。”
梦离接过批萨,放在以前属于自己的办公桌上,四个一次性纸杯一摆,茶壶一端,一一满上三分之二。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天河已经主动搬椅子,凌沙在一旁连连“喂”了好几声。
“你还没给钱呢。吃什么吃?”
凌沙手掌往梦离面前一摊,梦离笑呵呵的,紫英阴沉喝道:“韩凌沙!”梦离就像等着的好戏终于开场,笑得更欢。
“你这家伙,三番两次……”
“小紫英,二三都有了,你就不要再计较四五了!”凌沙一挥手,大有大而化之之势。
可惜紫英最不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擅长一板一眼,深吸一气就准备“履行职责”,却看见已经准备好开饭的天河站了起来,正挡在凌沙身前,面对自己。
这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我错了?
紫英瞪着天河,心里不是滋味。天河平时总是“紫英紫英”地粘着,现在这种表明立场的时刻却马上跳到敌对那一边,反差之大就算想说不在意也不行。其实自己也不是要拿凌沙怎么样,不过是念念他屡次趁着艺术节做小生意的行为,这种事梦离看多了,已经升级成专业看客,从来不插手,两人表面上针锋相对实际上说不到一块,三观差得太远最后面双方疲惫,无意义落幕。这下可好,一对二,不认真还下不了台。
“大号批萨,八份,每份一只海虾,一、二、三……少了一只。”
梦离突然数起批萨上的海虾数量,一个数字一顿,好像一只海虾和另一支海虾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开头“一二”两声没人理他,数到“四五”三人就不自觉看过去,“六七”一停凌沙就受不了了。
冲过去眼神一扫批萨,骂人的话赶紧咽下,但还是有几个字卡不住跌跌撞撞蹦出来:“王八蛋柳……”
“你说什么?”梦离拿出钱包,晃了晃。
“我说……说菜名。用王八的蛋炒成蛋柳。”
“那这七只……”
“确实是七只,您老龙王点将,专点虾兵,十位数内绝不会错。”
“这是夸呢……”
“五体投地地夸您,您快用餐结账移驾吧。”
梦离拍拍凌沙的肩,一按让他就坐,自己坐到办公桌正面,对着还傻站着的天河和紫英笑笑,两人总算从定身法中解放,也坐了下来。
天河学着凌沙的样拿起一块批萨,软塌塌的、香喷喷的,认为是大饼,一口咬下去味道又不是鸡蛋葱花盐巴的简单,面上白白粘粘地酱能拉出长长的丝,还咬不断,比莲藕还厉害。吃得狼狈,却吃得开心。
凌沙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自己那份,笑天河也笑够了,见紫英不再计较刚才的事情,抹抹嘴:“哎,刚才你们在聊什么?”
天河想答,但是嘴里的批萨放下也不是,塞进嘴里又不够快,只能“嗯嗯啊啊”,不懂他要表达什么。紫英是不计较了,但要他和刚刚吵架的对象说话需要一段过渡时间,这人成熟稳重得很,相处小事上就没来由的幼稚,想想也不奇怪,不过就是一个高三学生,又不是江湖打混的老手。
结果还是等梦离喝够了茶才有答案:“衔烛之龙。”
“你们聊这个干什么?”
不是问“这是什么”,而是问“干什么”,天河嘴里满满地还在努力咀嚼,应该不在状况内,梦离和紫英则盯着凌沙,四只眼睛同一种眼神,让凌沙觉得自己好像闯入状态内却搞不清楚状况。
“喂,你们……”“看着我做什么”这句话实在太言情太肥皂太八点档,凌沙及时刹车没说。
“你这么问,难道知道‘衔烛之龙’?”
紫英眉头一皱眼神就犀利,这时候对他问题的回答绝对要让他满意,否则后果自负。于是凌沙在心里斟酌再三,不是平日的嬉笑打诨。
“也不是知道,就是听说。我那个伯父你们都知道吧?就是他告诉我的。”
凌沙的伯父是大学教授,那把扎人的大胡子总被人拿来说不像治学之人,他也点头同意,说自己不想教书育人更想考古盗墓,不过家有祖训,绝对不能动死人半分东西,所以就只能该行换道。祖训什么的现代人根本不放在眼里,农村的还听话,城里人全然不当一回事,可是这位被现代科学技术全面洗脑全副武装的大学教授却十分重视鬼神之说,开口闭口,一口酒下肚两口酒上头,就要讲些神神怪怪的故事,真不知道凌沙的父母让凌沙寄宿在这位伯父家里,难道不怕孩子被封建迷信带上邪门歪道?
“不是封建迷信!”凌沙大声强调,摇摇头,又沉重叹口气,“如果是封建迷信还好,现在科学主宰世界,你说一个‘不信’也没人能扭转你的思维,可是我伯父啊……把那些东西当学问研究,说得头头是道,反驳不能,要说不信,也只是嘴上逞强了。”
凌沙的表情已经充分体现他所做的“抗争”是多么的艰苦,甚至成效不大。
“衔烛之龙……也是你伯父讲的……鬼故事之一?”
梦离找不到词语,不得不用了“鬼故事”,一霎那刚才还严肃认真谈着的“衔烛之龙”,现在变成鬼故事的主角,气氛突变,格调降低,梦离也只能抱歉地笑笑。
“……称不上鬼故事,就是一个事实,我伯父自认的事实。”
凌沙握着茶杯暖暖手,事实确实比鬼故事能让人心寒。
“我伯父前些年‘转战’各大穷山峻岭,我还认为他要培养爬山的新乐趣,没想到转了一圈带回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那些怪东西我就不列举了,名字我都叫不出来,伯父只让我看了一样东西,是一幅画。”
那画的纸又脆又软,已然泛黄,年代久远,边角都烂了,看得出原本用糨糊粘在墙上,是给伯父小心撕了下来。展开一看,墨汁纸上蜿蜒,虽画得不好,形已成,一眼就知是龙。龙盘柱上,柱直冲云霄,环绕柱顶的云层宛若龙嘴呼出的烟雾。
“这就是衔烛之龙。”
凌沙尽可能说了画的细节,看来当时看到画时候的冲击还挺大,所以印象深刻。不过简单来说就是看到了一幅画着龙盘柱子的老旧图画,然后被那个喜欢神怪的伯父告知是衔烛之龙,没什么更多的信息。
“是啊,那就是衔烛之龙,那根柱子叫做盘龙柱。”天河总算把批萨都搞定,“盘龙柱在不周山。”
紫英早已经觉得天河不对劲,自从听到梦离说“衔烛之龙”就一直说些听不懂的话,应该说,那些话脱离现实,脱离自己所存在的现实。
忍不住叫他别插嘴,凌沙却猛点头:“对对,我伯父也是这么说的。你也知道?看来又不是瞎说……靠,他老人家就给我讲个单纯的鬼故事好不好?”
“……真的存在?”
这个可是龙啊!
紫英紧紧盯着天河,要是他现在爽朗开口平淡一说“有啊我见过”,真不知道要如何反应。因为天河不会撒谎……
我宁肯你撒谎了。
天河似乎接收到紫英的眼神信息,闭嘴沉默了一会,把想说的收了一半:“嗯……不周山……是有的。”
紫英看向梦离,梦离摇头,凌沙很不合时宜地大笑起来。
“哪可能有啊!我伯父研究细致、言语周密,假的说成真的,真的说成神的,总算有个破绽!”凌沙兴奋地站起来,“老子可不是只会被吓唬的种,那时候听他这么一说我就去查了。不周山就是‘共工怒触不周山’的那个不周山,要说那条盘龙柱,应该就是‘天柱’,传说直达天际,爬上去你就成仙了。传说要是真的,那根天柱早被共工撞断了,哪还有得见?而不周山到底是哪座山,说法不一,伯父竟然拿这种存否不定的东西来蒙,认为老子全盘接受,真是小看老子了。”
凌沙得意洋洋,这种“丰功伟绩”让他手舞足蹈,天河挠了挠头,又看看紫英,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是碍于紫英,又选择保持沉默。
这一点不像平时的天河。刚见面那段时间不管紫英接不接受,就算自说自话也说了一大堆“紫英”的事,紫英气愤地声明那些事和自己没关系,天河也只是笑:“紫英,你忘记了。”
如果真的是两个人共有的经历,一方忘记,对另一方来说也是难过的事情吧?但是在天河看来,“忘记”比起“否定”,更好。
真实有时候不重要,人会用虚假自我保护。
紫英努力收回思绪,理了理头绪:“不管不周山到底存不存在,那幅画,你伯父是怎么得来的?难道被贴在这座山上?”
“当然不是,是这山附近的农家糊在墙上补破洞被他老人家掏钱买来的。”
语毕凌沙暗骂一句,不过骂得不狠,大概掏出的钱不算多。
梦离和凌沙伯父聊过好几次,对这个人也算比较熟悉:“那幅画应该有些来历吧?要不然照伯父的收藏标准,不会轻易看上一幅画。难道那幅画……栩栩如生甚至鬼斧神工?”
画这种东西要鉴赏得有资历,但要说好与不好,就算是外行也能说出来。艺术来与心灵,融于思想,若是好画,有了灵性与生命,谁都能看出来。
所以凌沙当下断言“普通”,紫英和梦离不质疑,天河继续看着紫英,已经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伯父会买下这幅画,是因为当地有个很生僻的传说——对他胃口吧?大概内容是不周山上曾立着盘龙柱,衔烛之龙盘于柱上,恩泽盘龙柱底祭龙国,积得功德灵气便飞升成神。这画是祭龙国民家里常备的,就跟农村的灶王爷啊、门神啊差不多。那家农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捡到,反正他们拜的不是这个神,就给废物利用了。”
“祭龙国……”
紫英喃喃重复,凌沙又笑开了:“这个绝对是没有的。就算说什么华夏大地,上下五千年,其间多少小国没发现,有个祭龙国也不奇怪,但这也编得太离谱了。我看是伯父被那些农户一个传销设套给骗晕了头,掏钱了才发现上当,回来面子挂不住,随便扯谎唬我。”
“我想看那幅画。”
今天稀奇少话的天河总算开口,音调正常,语气平和,紫英不自觉感到心上一松,随口问:“凌沙,可以去看看吗?”
梦离把空掉的批萨盒子和纸杯卷进垃圾桶:“我也想去看看。”
一下发展成集体要求登门参观,凌沙有点不愿意,但是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抓到伯父的一个破绽,现在就差个证据,小时候的因为伯父那些阴不阴阳不阳的鬼话闹的糗事梦离一清二楚,他没有多嘴说出来自己还是提心吊胆,一直以来低他一等,就算骂人也要留分心眼免得他出“杀手锏”,现在可是翻身的好机会。
想到这就没那么多犹豫:“好!让你们见识见识啥叫‘古画’!”
古画你个头哎,伯父。
行程定下,衔烛之龙就该暂时放到一边,紫英捏了捏胳膊,随时进入工作状态,可是心一空,倒想到了关键。
“梦离,你为什么知道衔烛之龙?”
“对啊!我都忘问了!”凌沙醍醐灌顶,大叫起来。
梦离咂了下嘴,很不满自己糊弄失败:“梦到的。”
“梦?”凌沙脸都憋红了,忍笑辛苦,“又梦到你是个女人花前月下弹琴说爱?”
“我又没说是我的梦。”
梦离含笑回视,笑得凌沙赶紧顾左右而言他,握住拳头表示“我忍”。
“那是谁的梦?”
紫英一问就后悔了,因为梦离看了看天河。
“等看完了画,你们再问吧。”
放学后,四人一行就到了凌沙家门口。凌沙伯父不愧是大学教授,现在房价高涨还能有套二层别宿小楼,外观仿青砖,园内有矮松,门栏围墙皆是雕花铁门,一下就凸现出屋主的爱好品味,不过一进门,天地异变。
深冬的晚上六点左右,外边早已经层层暗黑,屋内灯不开,门廊一条黑暗干冷,凌沙摸了开关一按,众人还有点不适应地眯起眼。
好嘛,伯父没能考古盗墓,就把自己家弄得跟古墓似的,这算旁门左道地以了心愿?
“当心脚下,踩踏了你们给收拾。”
凌沙嘱咐着,梦离已经来惯了,轻松跟着凌沙过了门廊,紫英和天河则小心垒在两旁的废报纸杂志还有一干不明所以的瓶瓶罐罐,按着凌沙踩出的“落脚点”好不容易进了正厅。人到齐了,凌沙也不叫坐,反正沙发上配的不是抱枕,你要想坐上去还得先把罐子或箱子抱起来。
“只有两个男人的家,大约都是这样了。”梦离不知道是要帮凌沙解释还是提醒大家该笑话,旁白性地说了一句。
“紫英家不是这样。”
天河反应之快,让梦离挑了下眉脚:“紫英家啊……就算媳妇突击检查也不会丢脸。”
“媳妇?”天河偷眼看紫英,问得却不含糊,“紫英……你什么时候有媳妇了?”
紫英没好气地哼一声:“我还想问你呢。”
“哎,你们来我家斗嘴的?”凌沙打断三人没营养的对话,书包一扔冲二楼叫了一声,“伯父!”
慢了一拍,传来懒洋洋地应和声。
“有客人!”
这次等了一会,楼上传来脚步声,一名中年男子,40岁左右,从楼梯口探了头下来看看:“同学啊……好好玩。”
“玩什么玩!他们是来看你那张古画的!”又说到“古画”,凌沙忍不住要胜利的微笑,咳了两声忍过去,“就是那幅衔烛之龙。”
本来半梦不醒满是倦意的眼睛一下精光四射,“嗒嗒嗒”的脚步声就踩下楼来,轮番看了梦离、紫英和天河一眼:“你们怎么知道衔烛之龙?”
一时大家不知道怎么回答,梦离却理所当然又重复一遍:“梦到的。”
这种根本不成理由的说辞在凌沙伯父来看就是理由充分,追问没有、疑惑没有,立刻转身上楼,很快取下一个卷轴,让凌沙把茶几上的东西堆到一旁,还要湿抹布干纱布来回擦了两遍,确保干净才将卷轴于茶几上缓缓展开。不过这般郑重其事,随着画轴转动,展现在众人面前的不是什么流光溢彩、镇惊四座的绘卷,真的如凌沙所描述的一模一样,没有偏差。
凌沙此刻真要捶胸顿足,这画的装裱在他看来比画本身还值钱。
众人看了又看,也没看出比凌沙说的更多的信息,天河只是确认这画的就是衔烛之龙,比他画的好,更多的也没说。
“伯父……”紫英不置可否地跟着凌沙称呼,对方应和地看过来,他才往下问,“关于这衔烛之龙,您是否知道……”
伯父那个迫不及待啊,把凌沙说的传说更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结果除了了解到凌沙已经拒绝听他说故事很久了,他寂寞,其它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凌沙伸了个懒腰:“得了,伯父。你说的不周山在哪都无证可考,还要拔出根盘龙柱,这柱子直通天际,地球上卫星雷达多得很,怎么没发现有这等神物?难不成它还上了隐形涂料,装了反雷达系统?你别跟我说结界什么的。”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不信。”
“喂!老子堂堂七尺男儿,要跟你说多少遍才改掉那个‘丫头’?”
也不知什么原因,伯父打凌沙呱呱坠地开始就叫他“丫头”,小时候还当是昵称,可长大了,要说男性象征该长的也长齐了,这“丫头”还挂在嘴边,凌沙极度不满。古时有将男孩当女孩养大的习俗,是为了驱邪,让男孩健康成长,据说是因为男孩阳气招小鬼喜欢,装成女孩能骗过小鬼。可那也是小时候,长大还是男装上阵,更何况凌沙也不是被当成女孩养大,只不过硬被套了个女孩称呼。
叫也叫惯,凌沙知道纠正没用,抱怨一下闭嘴省力气去了,伯父更是不以为然,又上楼下楼,这回拿下个檀木盒子,不是精致小巧的那种,三十厘米周边的正方体大小,木纹滑顺如流水,木深色泽极佳。
“我又去了一趟不周山,这回找到了盘龙柱底存在的位置,发现了一样东西。”
伯父不是神神秘秘地说出这番话,而是喜上眉梢、激动异常,也不等催促,自己就打开檀木盒子的铜扣,凌沙翻翻白眼,表示又要“秀外废中”,但是看到檀木盒子里的东西,白眼翻到一半就不翻了。
也不是说盒子里的东西多么了得,只是比起那幅画看起来有价值。这大大出乎凌沙意料。
躺在盒子里的是一个球形的紫色晶体,分了内外两层。内层是浑圆淡紫的通透水晶,要不是透明如水,一眼要断是紫色珍珠。外层是古代常有的镂空雕花,将深紫水晶雕如波浪如藤蔓,环绕内层晶体,工艺之巧妙堪称一绝。
“伯父,这个紫色排球是什么东西?”
凌沙这么一说,什么精美绝伦、美轮美奂的形容词瞬间灰飞烟灭,好在大家都习惯他的发言,迅速自我恢复,并且凌沙说得也对,这球体大小近似硬排球,要说是装饰品又大了点,说是摆设品又不够味道,而且水晶这个材质只是按照表面推测,勉强和水晶比较近似,实际上没有水晶的光泽,甚至有些了无生气。
“……梦见樽……”
伯父正想回答“不知道”,天河却冒出这三个字,一下大家都看着天河,表情各异,紫英心理更是复杂,天河似乎察觉到,再看看球体,又面对紫英:“是梦见樽。”
“樽?”梦离左看右看,敲了敲木盒,“樽是杯子,这球体哪有孔?”
“拿排球当杯子?作花瓶作鱼缸还差不多。”凌沙表面上攻击球体,实际上挑衅他伯父。
伯父把“梦见樽”这个词在口中反复念诵,幽幽道:“若真是樽,它……装的应该不是水,而是装着一样能让紫色材质冉冉幽光、声色流转的东西。”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众人又等天河说话,已经认定他会知道,没人奇怪他为什么会知道,只是紫英心中对他的“知道”……有些忌讳,有些恐惧。
不管是画还是这个球体,都已经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但是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天河却能一一说出它们的名字,如果除了名字,还能道出更详细的,一方面会让大家了解了这种隔离了时间的事物,另一方面却将天河自己从这个时代渐渐抽离。
抽离,将一个人抽离出所处的时代,那他到底属于哪里?
天河讲了梦见樽的事,讲了梦璃,讲了妖界,讲了对他来说更对在座的众人来说悠远的分离,百年一度的相见,在那相见的其他时段,能看见的只是梦见樽的幻化。
若这些事情是凌沙伯父说出来的,凌沙早就半道上打断,因为不断出现的红衣女子“韩菱纱”。而作为这件事的主人公“柳梦璃”,直直盯着梦见樽,头稍低,看不清他表情,也不好去揣测。
凌沙伯父长长松了一口气,显然天河的话他全信了:“原来装的是‘思念’。”
天河点点头:“可我还想着梦璃,为什么……”
“……”凌沙伯父搔了搔自己的大胡子,“物品,也是有生命的,特别是古时候还是以手工一针一线一刀一刻,融入心力做出来的物品,早就在成型的阶段就有了灵性,只是沉睡不醒,若是有心之人有心呵护、倍加珍视,日积月累,便会更醒。最典型的是‘人养玉,玉养人’,玉器精巧高档,必是手工雕琢,工匠赋予灵性,而佩戴者赋予生命,也就是玉中的灵,活了。”
“不过是长期佩带被人体汗液什么的氧化了玉石的成分……”凌沙小声反驳,不过在这种气氛下,已经无所谓科学还是神幻了。
“你们知道‘人剑双修’吗?”
又是天河最先反应:“知道!”
不是他答得快,只是余人不想把在武侠剧里听到的东西当作知识承认出来。
“古时修仙的大有人在,佛教修佛,道教修仙,‘人剑双修’出自道教,奉行的与养玉类似。”伯父停了一下,先让大家把思维转过来,“其实养的不是‘剑’,而是剑的‘灵’。天地万物,唯人离本源最远,物却最为单纯,能感天地脉搏。人有七情六欲,再怎么修也跳不出此间,所以就要有个东西辅佐,带你入门。这就是‘物灵’。‘物灵’很单纯,你对它好,它能感觉到,会回报,会想着和你更亲密,想方设法让你通灵。等你能明白‘物灵’所语,你也就能听到这世界本源的声音,看到这世界本源的姿态,超脱凡世了。”
凌沙想着,那疯人院里面壁说话的不是有毛病,而是半仙?
想摇头坚决不信,梦离却先开口:“糟糕,再不回家要被念了。”
喂喂,不是吧?三言两语就把这个柳梦离给吓得逃窜?
凌沙对这个才是坚定不移地不相信,自己伯父什么功力他不知道,现在连七成都没使出来。
凌沙伯父不挽留,看看墙上挂钟显示,确实该是好孩子回家吃饭的时间,自己这里乱成一团也不好招待,就把木盒关上,准备送客,却见天河还死死盯着,凌沙伯父沉沉“嗯”了一声,把木盒捧到天河面前。
“找你刚才说的,这也算你的,它跟了你那么久,有没有灵性,有没有生命,现在是否活着,就好好看看吧。”
天河不置可否,询问地看紫英,紫英很想摇头,但天河那眼神……简直逼迫他点头。
没办法。
“随意。”
天河立刻伸手接过木盒,凌沙伯父一放手,天河觉得手中一沉,一股香气从木盒缝隙翩然而出,一转就没了,天河还来不及判断是不是错觉,压着手腕掌心的沉重感,随着那香气,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