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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留下来 色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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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见和太宰治坐在饭桌的两边,桌上摆着一份给她的早餐,和之前伽椰子给花见做的一样,以营养为标准的同时参考了她的口味。
就比如说她根本不喜欢吃纳豆,所以伽椰子就不会买纳豆。然而因为大部分日本人都喜欢这种传统而又营养的食物,所以基本上日本人的三餐都会有纳豆出现。
以前没有听说过太宰治讨厌纳豆,花见也没有机会在他面前表现过对纳豆的讨厌。
大家都喜欢在织田作最爱的那家店或者干脆在酒吧解决三餐问题,奇妙的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日本的国民食物纳豆。
于是花见就知道太宰治今天与往常不一样的行动肯定有伽椰子的推动,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合。
花见觉得自己应该感到生气,却只能被那种复杂的情绪牵制住,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她现在情绪正常,并未狂热,也并未抵达最低点,或许是因为做了那个梦,还想起了那段回忆的缘故,稍微让她找回了——作为正常人的感受。
“你是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用钥匙开门。”太宰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虽说他没有钥匙也能进来。
“田中小姐不放心花见,所以就拜托我帮忙照顾你。不过这也是我应该做的,本来我就……”
“不要叫我那个名字,”花见冷声打断他的话。
太宰治并未有什么反应,顺势思考:“那么——老师?”
花见没再做出回应,应该是默认了。其实她只是不想听到自己的本名从太宰嘴里说出来罢了。
她有些声控,很喜欢太宰治的声音,以前甚至觉得这清澈的少年音说出的话仿佛带有一股魔力。
刚开始太宰治叫她绿间小姐,然后绿间,成功混熟之后就是花见小姐,再到最后的花见。
花见曾经很想让太宰治直接叫她的名字,但是又不敢说出口,只能暗搓搓在心里想象。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是黑历史一样的记忆。
‘我现在可不需要他直接叫我花见。’
她努力维持镇定,哪怕织田作在一旁疑惑我这几天不是一直都叫你花见吗都不为所动。
“我明白了,”太宰治点点头,花见可不想猜他明白了什么。
“那我再说一遍吧。田中小姐让我照顾你,我出于本心也想照顾你,所以以后这里的卫生还有三餐我都包了。衣服我会……”
花见感到恼羞,“你怎么一上来就一副要给我当保姆的态度?我有说过同意你这样做吗?”
闻言,太宰治很无赖地摊开手。“这可是田中小姐临走之前做下的约定,更何况,老师,你这样子很让人怀疑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啊。”
花见继续生气。
“那我直接叫个保姆就行了,不劳烦您亲自出手。有这个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还不如好好做你该做的事。”
“这怎么能叫浪费时间?我甚至愿意辞职当家庭煮夫了。”
真是的……
花见偏过头,不想看到他执着的眼神,“说来说去,你无论如何都不想离开对吧?”
“是啊,”太宰治一只手扶着脸,手肘撑在桌子上,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对面的人。
“我不想放手,这从来不是一句谎言。更何况,早在几年前我就是这样想的。”
花见望着虚空,红色的瞳孔无比空洞。如果是以前的她听到这句话,恐怕会欣喜若狂吧,但现在的她来说,心底的波澜没泛起多久,很快就归于沉寂。
她沉默了许久,末了,才叹息道:“你变得好顽固。”
“……老师也变了,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和我正好相反。”
是要继续用各种手段阻止太宰治向她靠近吗?似乎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因为太宰治变得好顽固,就像从前的她一样,无论被怎么说,无论被怎么制止
——当然,那时候的太宰治并没有用过任何强硬的手段,如果他想的话,随时都可以对讨厌的人下手。即便有织田作和安吾的原因,可是花见此时很清楚地认识到,是他自己不想那样做。
那她现在就可以用强硬的手段对付太宰治吗?比如直接去操控太宰治的思想。
意识到自己有这个想法,花见突然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冷。如果是控制那些恶鬼、那些恶人还可以接受,但一想到自己可能将这种手段用在熟悉的亲朋好友身上,她就感觉恶心。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我不想,我不想伤害他。’
她捂着脑袋,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花见——你怎么了!?”太宰治顾不得遵守称呼的要求,他焦急地冲过去扶住花见的肩膀。
“不要碰我!”几年来第一次被其他人类触碰到身体,花见发出仿佛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她挣扎着,要把触碰自己的人推开,却被直接摁进一个炙热的怀抱。
太宰治紧紧抱住花见,同样急促的呼吸拂过彼此的脸庞,带来一阵阵痒意,她甚至能感到怀抱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花见,不要害怕!我能够免疫别人的异能力,你不会伤害到我的。”
此刻,他从未如此庆幸自己的异能力是[人间失格]。
花见当然知道,鬼魂带给她的信息里涉及了许多异能特务科的资料,其中就包括太宰治的所有个人信息。
然而下意识的反应难以控制,她感觉自己的头脑一片空白,只能依靠本能反应行动。
直到某个人不停呼喊着她的名字,还有感受到胸腔里蓬勃又急促的心跳声,才将她的意识稍微拉了回来。
但她依旧感觉自己的世界并不真切,一股轻飘飘的割裂感骤然裹住全身。心脏不再剧烈跳动,呼吸变得平缓,好像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一样。
太宰治察觉到了花见的不对劲,在这短暂的几分钟内,花见迅速经历了创伤应激——情绪平缓的过程,情绪起伏快得吓人。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了。 ”
花见推开太宰治的动作轻轻的,不像之前那么剧烈,他只能随之松开这个怀抱,看到花见没展露一丝情绪的脸庞。
——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太宰治总算认识到花见的心理状态糟糕到了什么程度,他垂着眼帘,长睫投下一片昏暗的阴影。
很多人评价他善于操控人心,但那只是对于正常的人类来说的。面对一个患上心理疾病的人,像是看着一瓶脆弱的精美瓷器,一旦出现裂痕便会跌入深渊。
温柔的触摸对他而言是从未接触过的领域,现在只能像个刚学走路的幼儿一样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而花见忽视了太宰治脸上的凝重,自顾自地说话,“你想做什么,随便你吧,我只想做我自己要做的事。”
“在经历过那些事情后,我一直很难受,但是,当我看到文字在眼前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内心被色彩填满了。”
色彩,又是色彩。
“我不能停止写作,不能让那种不可名状的灵感从我手中溜走,这是我唯一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时刻……”
花见对写作的着迷有些走火入魔了。类似的表述,太宰治从很多搞艺术的人口中听说过,他还能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月亮与六便士》,书里的画家因为痴迷艺术而抛弃除此之外的所有事物,甚至断绝人际交往,这种形象能成为文学作品中的经典,自然是因为现实里也有很多例子。
但当这些话由花见说出来,他总感觉十分诡异,和那些与色彩有关的事件一样诡异,是否真的有一条线能把他们都串联起来?
“所以我很不耐烦有人打扰我,无论是任何人都一样。之前伽椰子还在这里的时候就很少会去打扰我,如果你硬是要留在这里,那请你在我写作的时候不要扰乱我的思绪。 ”
在太宰治放置的妙妙小道具里,伽椰子大部分时间都和花见无关,要么做着家庭主妇的工作,要么和看不见的空气玩耍——或许那就是佐伯伽椰子同样死去了的儿子,也是这附近恶鬼传说的主人公之一。
虽然不想承认世界上存在鬼魂,但这确实是事实。
太宰治发现自己放到伽椰子身上的妙妙小道具经常会掉落,而掉落后的画面经常空无一人,或许是因为伽椰子能自由控制自身的实体化,每次道具掉落都是因为她切换了形态。这也导致通过伽椰子能收集到的花见相关信息少到几乎没有。
当然,妙妙小道具里记录的伽椰子相关内容只占一天的一小半,还有很多他无法窥探到的时间里,伽椰子可能和花见有更多交流,但是作为非常驻此地的外人,他没有证据反驳花见。
“我知道了。”太宰治耸拉着脑袋,不太情愿地回应花见的要求。
他当然不甘心只当一个保姆,肯定会千方百计和花见产生交流,但具体该怎么做,就得等日后慢慢来了。
“那么现在,就请老师好好享用这份早餐吧。”太宰治敲了敲陶瓷盘的边缘,发出细碎清亮的脆响。
“你先给我让开。”
在花见冷淡的声音中,太宰治刚才还在紧贴花见的身体依依不舍地离开。
一直在旁边注视着这一切发生的织田作觉得事态发展良好。虽然他们两个人的矛盾没有摊开,但不管怎么样,花见都允许了太宰治的接近,即便是有限度的接近,至少第一步顺利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