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叁。人间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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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人间游
锦觅站在九宵云殿外的云阶下等爹爹，昨日晋仙，那缘机仙子说什么她历练不够神本不稳须下凡历劫，否则恐有劫难，爹爹不肯，说是她刚遭雷劈已是劫数，如今身体还没恢复完全，更不能下凡为人，于是与天帝陛下商量过后说是另寻化解之法，今日便带她来九宵云殿解决此事。
只是半道上遇见岐黄仙官，水神便叫锦觅先去九宵云殿外等他。
锦觅不知他们神神秘秘的要说何事，那岐黄仙官如今负责她和润玉的身体状况，据说她与润玉的症状很是相似，她今日好好的没事，想来是那矜娇肉贵的夜神大殿下又如何了吧。
“哎，都说老大当书养，老二当猪养，看来真是没错了，那火神二殿下长得体壮如牛，应当是个神勇无敌的，爹爹干嘛不选他，却给我定如此娇弱的夜神大殿下。”锦觅百无聊赖的等着，都想捡颗石子踢着玩，可这天宫打扫的未免太过干净，一尘不染，石子她是没找着，于是抬目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云阶数台阶。
那三千云阶上忽然出现一个身影，白衣澹然神姿缥缈，从那高阶上一步步行来，犹如天神。
“这是天神吧？”锦觅仰头看的有几分怔神，不由得步上台阶向前走去，摇首心说真是没见过世面，这在天界遇到的可不就是天神嘛。云阶悠长，只见那仙人不疾不徐的走着，离得太远锦觅看不清他面容，心头却起了不可名状的急切与忐忑，脚下加快几步想赶上去探究，水神从身后来了。
“觅儿看着些脚下。”水神快步上前将差点踩空的女儿扶了一把。
“爹…爹爹。”锦觅回神，跟在水神身后也缓步而行，眼睛却还是盯着上面那白影，越来越近，终于看得清面容了，剑眉星目形容清远，锦觅在自己有限的认知里一时找不出一个相配的词描述。
只是不知他为何抿着唇皱着脸，像是很不开心。相遇对面，那仙人竟似没看到他们一般仍是垂目走过。
锦觅十分惊诧不解的看了几眼下阶远去的背影，正要问自家爹爹这没礼貌的神仙到底是谁？那云阶上又下来一神仙，脚步匆忙只差没跑起来，得遇当面也只是遥遥拱了手，脚下不停的走了。
“爹爹，这谁啊？如此不识礼数，也忒托大了些吧？”锦觅见着爹爹犹在拱手还礼很是不忿，自家爹爹可是水神，天界第一大族水族的族长，不要面子的啊。
水神也不回头，不咸不淡的哼笑道：“是夜神，他同你一样被雷劈了，脑子不好，不必计较。”
锦觅脚下一滑险些跌倒，震惊道：“这就是夜神？可我也没脑子不好到这地步啊。”
润玉不知被人议论脑子不好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一样被父帝安排。他说要去凡间，父帝虽然答应了，却叫武曲星君陪同，他只是失忆不是失智，可父帝连细则都要交待，武曲星君尚在大殿听吩咐，他便先行退了出来。
从九宵云殿出来，润玉便直奔南天门去了，本来还想回璇玑宫带上那幅手札，如今也不必回去了。身后武曲星君很快便赶了来，润玉化身为龙迅速飞行，想将他甩脱，谁知这武曲星君果然有几分本事，直到了六重天才堪堪将他甩掉。
到了人界，润玉捏诀变了身装束，凭着昨日浏览手札的记忆寻到蜀地，一路问人，找到手札上画的那条河，凡间已是二十年过去了吧？此地风景似乎也与手札上有些不同了。
只是那一片翠竹林依然，润玉穿过竹林向河边走去，远远便听到水边有女浣衣之声。他走上木栈，远眺河堤之下那一群笑闹浣衣的姑娘，不知其中还有没有手札上记录的姑娘，那姑娘如今只怕是个妇人了，想来不会再来此替人浣洗讨生活了吧。
“快看栈桥上那位青衫公子，好俊啊。”
“他在看我们呢！”
乡间干粗活的女子胆子大，纷纷停手望过去，人群中有一少妇闻声恍惚，木盆都掉下水被冲走了，她却似没看见般，不去捞装满衣服的木盆，反倒沿河堤急跑上岸去了。
一同浣衣的少女见状纷纷骂她傻，也有好心的下河去帮她将木盆抢了回来。
“你是？浣女姑娘？”润玉打量着眼前神情激动的妇人。
“嗯，嗯嗯……奴是浣女……”浣女激动的有些说不全话。
润玉一笑默然，等她平复心情。
过了半晌，浣女终于能冷静说话了，却见同伴们沿河堤纷纷过来了，于是说道：“公子，不如到舍下饮杯粗茶，此间乡女太过吵嚷。”
润玉点头答应。
浣女于是在前引路，润玉问道：“你不去将你的东西拿回来吗？”
“不碍事的，丢了赔给主家钱财便是。”浣女领着润玉快走，似乎生怕同伴赶上来惊扰了他。
到了浣女所居的农院，润玉站在院里打量着，这院子排布的颇有几分味道，不像是乡间一般做苦活计为生的农家院。
浣女捧了茶出来，请润玉在院中枣树下的木桌旁坐了。
“你家人呢？”润玉问。
“奴命苦，娘在公子离开后的第三年便没了，后来嫁了人，只过五载相公便被抓去做壮丁，再没回来，可怜奴那幼儿，只得两岁便夭折了。”浣女说着凄苦一笑，“也许奴便是这克亲的命。”
润玉听了她此番境遇，不禁同情，安慰道：“各人自有命数，你也不必太难过，人世辛苦，他们早日解脱，下一世或许能投个好胎。我见你这院落装点的颇是豁达，想来你也不是那自怨自艾之人，好好的活吧。”
浣女感激道：“多谢公子提点，当年若非公子相救点拨，奴早就活不下去了。”
润玉想着手札上的记录，说道：“本来约的十年之期，我却晚来了十年，十分抱歉。”
“岂敢岂敢，公子言重了，”浣女连忙说道，“公子定是有事耽搁了，本只是一餐饭的约定而已，且还是奴答谢公子的请求，劳碌公子跑这一趟，已是奴的奢望了。”
润玉瞧着西下的夕阳道：“你可还记得我当年是因何途径此地？又为何一餐饭的时间都没有就匆匆离去？”
浣女生奇，也只是如实答道：“公子当年好像说与朋友结伴出门游玩恰巧路过救了奴，因家中嫡母寿辰将至，是以耽误不得，得快马加鞭星夜兼程的赶回去。”
润玉蹙眉，“那你可见过我那朋友？他是何模样？”
浣女终于发现些什么了，道：“未曾见过，彼时公子是一个人来的。公子是将当年之事忘了吗？”
润玉也不隐瞒，点头道：“我后来出了点意外，磕伤了头，很多事情不记得了，也是近来才发现当年所写的手札，原来与浣女姑娘有一餐之约，这才赶来，你能将当年之事详述给我吗？我家中情况复杂，我都不知道该信谁。”
浣女似有所思，于是将润玉当年惩治乡绅，打破此地以极阴童女祭祀河神的百年陋俗之事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河神？润玉思索着，不知彼时为祸一方的水君是哪一位，蜀地虽是他的封地，可水君该当是归水神所管，他未报去洛湘府却直接插手此事，也不知是何缘由。
浣女做了一餐饭，很是丰盛，润玉吃着颇是几分感叹，说道：“你赔得起主家的衣物钱，请得起如此一桌菜肴，也盖得起这样一个院子，竟不像是为生存去浣洗赚钱的？”
“这些年自食其力，日子过的还可以，依然浣衣，一来可怀想母亲当年浣衣养我的艰辛，二来……”浣女垂头一笑道：“不知公子何时会至，救命点拨大恩，一日也不敢忘。”
浣女的母亲从前便是替人浣衣为生，生下她后，有算命先生说她活不过十五岁，且是个克亲的命，父亲觉得贱名易活，便以她母亲的活计为她取名，谁料父亲果然早逝，到得十五岁时她也果真被同乡抓去祭祀河神，幸亏润玉路过救了她。
“一餐之约将姑娘绑缚此地，如此一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润玉笑了，想起一事，说道：“浣女姑娘，我正好有一事求你，便算是你报答这恩情了，嗯……不知你们这儿可有茶园？”
“茶园？公子要买茶吗？”浣女回想了一下，说道：“奴倒是曾经认识一个茶商，于茶之一事很有些门路。”
润玉摆手笑了，“也不用结识茶商，我不做生意，听说此时正是春茶采摘的季节，我既然出门来了，便想亲自采些新茶带回去孝敬我爹。”
浣女不知道附近哪里有茶园，只是天色已晚，她一个寡妇也不好留宿一位男子，于是便提议带着润玉去镇上找客栈，明日好问问镇上的人。
润玉也不着急回天界，于是跟着浣女去镇上住了一晚，那客栈的老板很是热情的介绍了几个有名的大茶园，只是个个路途遥远。润玉倒不怕远，捏诀便至，只是浣女执意要送他去，书上说人间风波恶，润玉却觉得比之冷冰冰的天界，这烟火人间要生动很多，于是也乐得当一回凡人，在人间多待些时日。
浣女租了马车与润玉出发，润玉没驾过马车，觉得很是有趣，便让浣女教他。
“公子从前出门都是有专门车夫的吧，这次是一个人出门来了么？”浣女看着润玉生涩的手法不由得笑了。
“我爹倒是派了个跟屁虫，被我甩了。”
润玉很快便学会了，车驾的有模有样，御马监的天马是上战场的，他们神仙出门是不骑马不驾车的，润玉想，这浣女姑娘千万别心血来潮要骑马，那他可就要露馅了。
一位会武却不会骑马的公子，怎么说都是很奇怪的。
“公子仙人之姿，驾起车来也是俊逸出尘的很，”浣女笑着，“当年乡人都以为公子是何方神仙，二十年了，若非再见到公子，又听了公子的这些遭遇，奴也觉得公子定是仙人。”
“嗯？哈哈哈哈哈……”润玉只能笑，来找浣女的时候他是按照凡人的变化做了一番改装的，将容貌也变作凡间而立之年的模样。
一路游山玩水按辔徐行走了几日，润玉发现些端倪，“浣女姑娘从前像是常常出门？”
“是啊，”浣女答得坦然，“奴与公子约的是十年之期，第十五年时，觉得公子大约不会来了，于是便离开乡间去谋生计，只在每年春季的时候回家去，等一个季节，公子终于还是来了。”
润玉不禁感动，一个凡人且能守信如此，采了茶回程时便又约了个三年之期，言说此次定不失约。
凡间走了一程，润玉觉得甚是畅快，心情大好，没去计较待了多少日子，也不晓得此时天界过了多久了，想起武曲星君，不知他去何处寻自己了，于是挥了一道星灵传讯叫他回程。
润玉坐在云头等着武曲星君回来，此地离南天门近了，也不至于和他走岔路了，忽听得身后有人御风而来，正想影遁避过，那人却叫他了。
“兄长！”旭凤行近前来，很是诧异润玉怎会如此悠闲的坐在云端，“兄长在此做何？”
润玉回身，他对这个弟弟的映像只在父帝与邝露的描述里，醒来后这是第一次见他，他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失忆这件事的，父帝说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与武曲星君下凡办差刚回来，哦对了，带了人间的新茶，给你一盒尝尝鲜。”润玉于乾坤袋唤出一盒春茶，“天府龙芽，应当不错的。”
旭凤接了茶挤出笑意道：“兄长又去蜀地了？可是同锦觅一起？”
“没有。只得我与武曲星君二人。”润玉捏了捏手心，抚平掌纹那一瞬的跳痛。
旭凤这才放心下来，犹豫着说道：“上次我去看锦觅，她好像很恼兄长，让我转述说……兄长若是不要那婚约，也可作废。”毕竟那日润玉说只将锦觅视作友人的。
“锦觅？婚约？”润玉不知为何心口堵得慌，冷了脸道，“我不知这件事。那也请你转告，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有什么事请他爹去和父帝说，同我说没用。”
旭凤很是尴尬，心说想来润玉刚出关，也许还不清楚锦觅如今的状况，但是也不至于如此口气凶恶吧，正不知如何接话，却见武曲星君急匆匆的来了。
武曲星君远远就看见润玉了，惊吓焦急的心情终于可以放松了，竟不觉有几分激动，上前拉住润玉上上下下检查，“殿下，您没事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仙这心总算落地了。”
润玉嘴角抽搐，立即拂袖挥开武曲星君，对旭凤道：“我要先回去复命了，你……是要下界去？”
“噢没有没有。”旭凤不知为何心虚的否认。
“那就一起回吧。”润玉当先走了，武曲星君对旭凤抱拳行礼道，“火神殿下请。”
“你们先回吧，呵呵。”旭凤笑着，见武曲星君已经追着润玉的脚步去了，心里不由得起了一阵别扭，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星君此番随本神去人界辛苦了，这春茶，也给你一盒。”
“您还真的……采茶去了？”
“不然呢？一会见了父帝，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噢，知道知道。”
旭凤见他们走远了，摇摇头驾云往花界去了，锦觅已晋上仙，母神很是担忧她与润玉的婚事成了，他也很害怕，急于弄清楚锦觅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叁。人间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