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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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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隐意识昏昏沉沉,脑袋里面像是灌满了沸腾的热水,水泡咕叽咕叽的冒起又破裂,本应细微的能被风吹走的声响却如炸雷一般充斥在耳际,震的他本就不清醒的脑子愈发晕胀,恨不得拿起锤子凿个洞,将在里面作妖的热水悉数倾倒而出,再倒入冰水,才能缓解这磨人的折磨。
可现实是,他连睁睁眼皮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仿若是要跋涉千山万水,直至走到黎明的尽头,那时他才能剖开黑暗,触摸光明。
像是灵魂和身体不完全契合而产生的副作用,五感差到了极致。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容隐有时意识清醒,能感觉到有人在往他嘴里灌液体,他分辨不出究竟是水还是汤药,不过液体进入身体后容隐便觉得好受许多。有时又能听到轻微的说话声,听不清谁在说话,也听不清说了什么。
“阿隐,”容华坐在床沿上,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弟弟,一时没忍住,说话声又带上了哭腔:“京霖我弟弟是不是醒不过来了?”
韩京霖俯身碰了碰容华的眼睛,“发烧而已,会醒的,你每天想什么呢?”
“可是…”容华委屈巴巴道:“阿隐什么时候醒啊?”
“他想醒的时候自然会醒,”韩京霖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慰道:“那毒都是八年前中的,而且当年也服下了解药,除了体质差了些也没别的不良影响;等你弟弟醒了,好好补补就可以补回来。”说白了就是营养不良,不过和营养不良又有些差别,当年的毒对肠胃有些影响,吃的再好也吸收不了,所以比营养不良要麻烦些。
容华声音低低的,“本来我是不相信梅君哲的话的,后来我溜到司刑祭找了梅映月…”梅映月是梅君哲的堂弟,将梅君哲那里花大价钱买来的信物给了梅映月,后者很干脆的把当年的往来的书信给他。容华气道:“没想到爹爹他竟然为了洲主之位连亲生儿子都敢卖!”下一瞬他又恹了,“不知道父君当年知不知道爹爹做的事,又或者,父君也参与了…”如果是这样,那他真的要奔溃了!
“京霖我现在特别后悔,早知道我就对阿隐宽容一些,不该对他那么严格,”容华坐在地上,脑袋枕着被子,红红的眼睛看着容隐,“这件事我不打算告诉阿隐,只是以后也不想让阿隐回东洲了。”
韩京霖蹲下身,“我会帮你的,”他揽住容华,“不过你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肿了。”
容华撒娇说要韩京霖亲就不哭了,韩京霖对于这个智商时不时掉线的人极其有耐心,他亲了亲容华的眼睛,“再哭就不喜欢你了。”
被韩京霖亲了,容华舍不得擦眼睛,索性让眼泪坠在那里等它自然干。
哄好容华,韩京霖把随玉喊了出来,在偏殿谈话。
“三日后是沈玉的入族仪式,大司祭不知道为什么坚持要你主持,我劝了十几次那老头儿都不肯松口,”韩京霖觉得大司祭就是个傻逼,“要是我有你这么帅的儿子,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摘月亮,就那老头整天抽风,草包一个,搞事本领倒是一流。”
随玉敛眸,半晌后终是道:“我不是大司祭的儿子。”
韩京霖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你们长的这么像怎么可能没有血缘关系?别想那么多,大司祭只是不喜欢你这个儿子而已。”古代帝王那么多儿子,总有几个特别讨厌的,随玉这种情况搁古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韩京霖说完,见随玉满脸严肃,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顿时惊了,“小随随,你别说你是认真的?你这样会吓到我的我和你说!”说着还极其夸张的往椅背上靠,全身上下写满了“拒绝相信”四个大字。
“大司祭是我叔叔。”随玉自己一个人藏了这个秘密藏了十几年,终于在今天承受不住,选择把这件事告诉对他而言亦师亦友的韩京霖。
韩京霖对于亲戚称谓反应比较迟钝,如果小随随喊老头儿叔叔,那小随随的亲爸就是老头儿的弟弟,老头儿只有一个弟弟,在十几年前莫名其妙就死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可小随随的亲妈不是老头儿的正房吗…懂了!小随随的亲妈出轨老头儿弟弟!
这绿帽子扣的,又快又狠又准。
“这事就我俩知道吧?”韩京霖就是个护短的人,巫山这么肥一块肉自然不能落到沈玉手上,见随玉颔首,韩京霖闭着眼睛说:“那你就是老头儿亲生的,巫山是你的,没跑了。”
随玉:“我不想要。”
韩京霖:“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你要成为拿刀的人,而不是被刀威胁的人,等沈玉一上位,所有名字里带玉字的司祭都会被赶出巫山,到时候你别想过消停日子。”简单举个栗子,“成毅第一个不放过你,即乘凤第二个不放过你,”他朝随玉使了个眼神,“即乘凤喜欢你,你懂我意思吧。”
随玉脸顿时黑了,眸低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梅映月可能因为内疚,不插手,但还有一个人你别忘记了,”韩京霖手指敲了敲桌子,“他当年差点要你命,你现在有权有势他得敬你,但等你被赶出巫山,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他现在虽然只是个小小王爷,但要你的命还不是翻翻手的事?”
韩京霖见随玉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声,用老父亲的语气说:“你媳妇儿可经不起折腾,实话和你说吧,容隐的身体好好养着还能活个四五十年,再多来几次像这次这么严重的高烧,能活超过十年我和你姓。”他是个医生,本该拿刀行凶,结果一朝穿越成了奶爸,随玉是他一手养大的,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小容华只能算他半个儿子。
随玉只说:“我会想办法的。”
韩京霖纳闷了,“我说孩子,你究竟在纠结什么?说真的,你如果被赶出巫山,我不一定能保得住你。”不是老头就是娘娘腔,不是娘娘腔就是精神病,他一个正常人斗不过。
随玉皱眉,“我会争取大司祭之位,我刚说的是阿隐的病我会想办法。”
韩京霖挑眉,“好事,至于儿媳妇的病,那个我会,我最擅长的;你就去整人吧,反正你擅长。”
随玉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他解释道:“阿隐不是我媳妇。”
韩京霖:“不是你媳妇难不成是我媳妇?”
一般人要是敢这么和随玉说话早就被随玉扔到蛇窟里喂蛇去了,不过说这话的人是韩京霖,所以随玉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僵硬:“阿隐是男子,我是小哥儿,我是阿隐的媳妇。”
“小随随,耳朵红了,”韩京霖打趣道:“这么红的耳朵不能要了,赶紧剁掉。”
随玉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容华忽然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开口就是一嗓子:“阿隐醒——!”最后一个“了”字还没说出口,忽然一阵儿风从他身旁擦着掠过,抬起头看过去,随玉便没了身影。
韩京霖眯着桃花眼笑道:“看随玉这态度,最多两个月,我就能有小孙孙抱了。”
容华转身,还想去看看弟弟,韩京霖直接把人喊住,“别去,人家小两口谈恋爱你去做电灯泡吗?”揽住容华的肩,“走走走,我们也回去,今天还没说喜欢你呢。”
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容华因为这句话顿时不犹豫了,跟着韩京霖回府去了。
主卧内。
容隐一睁眼容华便急冲冲的跑出去了,连口水都没容隐喝,所以随玉进来的时候看到容隐上半个身子探在床榻外边,伸手去够桌上的水。
随玉取过水壶倒了杯茶,递了过去,“温水,慢点喝。”
容隐缩回被子里咕噜咕噜灌了一大杯,总算是活过来了。
“我睡了几天?”声音糙糙的,像是打磨粗砂纸的声响,容隐咳了咳,再开口时便好了些,“我刚看到我哥了,他人呢?”
随玉静静望着容隐,没说话。
容隐将空瓷杯放在一旁,挪了挪身子,伸手将随玉抱进怀里,低声道:“随玉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担心了。”出去抓鱼前都有了要受寒的心理准备,如果不在地室里待一宿的话不会这么严重。容隐有时候是真的想去恨这过分娇弱的身体,但是他根本没资格恨;本来他早该死了,多活的这几年都是赚来的日子,感恩都来不及怎么舍得去恨呢。更何况在这里他还遇到了喜欢的人,感恩都是要双倍的,恨更是不可能去恨的。
“随玉你说句话吧,我好久都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随玉将怀里的人抱紧,喊了声“阿隐”。
容隐笑着应了声,“我在。”
“我把衣裳丢了,靴子丢了,八块黄金丢了,”随玉松开手,从容隐怀里退出来,望向容隐的凤眸缱绻温柔,他问:“那些都丢了,你能把我背上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