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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拜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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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隐转眼看向陆风,一脸疑惑;陆风最终顶不住容隐的视线,哆嗦着帮容隐上药。
“陆风你怎么抖成这样了?”容隐仰着脖子,从镜子里看到陆风突突突打抖的手臂,以为他是怕弄疼了自己,便道:“看起来伤的重,其实没有很痛,你大胆点抹。”
陆风含泪应了声,想着明天他多半就是个残疾人了,要好好记住有手的感觉,可以慢慢回味一辈子。
容隐要是知道陆风在想什么,肯定忍不住笑出声。
闹了那么一出,容隐没什么胃口,他喝了杯热水润润嗓子便躺回自己的折叠床上,因为即乘凤的话,容隐突然对容卿的过往好奇的要死。
“宋竹,我父君曾是巫山的下人?”单单想起那男人的嚣张语气和高高在上的嘴脸,容隐便有些不舒服。
“也不能完全说是下人,”宋竹想了想,解释道:“巫山特设一司,用于和亲,容公子父君便是当年才貌冠绝一司之人。”容卿当年的事牵扯太广,不能细说,“巫山规矩繁多,即长老阴晴不定性子古怪,他的话不可信,容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容隐想了想,也觉得如此,那男人就跟个精神病一样,和着他到哪儿别人都得把他捧到天上去?稍有忤逆他的存在便怒不可遏,这人怕是病的不清。不过想到这毕竟是尊卑严明的古代社会,容隐心里虽然不赞同却也不能说什么,大环境如此,他一个普普通通的科研狗好好活着就已经是上天的厚爱了,管那么多有的没的作死吗。
宋竹见容隐没追问容卿的事,偷偷松了口气,“容公子,夜深了,您早些歇息,小的在外边守着,有事喊一声便可。”扫了眼陆风,两人便退出了内厢。
取过纸笔,宋竹将这里发生的事交代清楚,让乖乖飞一趟双洛城。
“公子肯定遇到洛神医了,不然不可能现在都还没回来。”陆风见鹦鹉飞远了,他戳了戳宋竹的胳膊,“即长老怎么偏偏在公子离开时寻了过来?还对容公子动手!”他突然想到什么,惊道:“大司祭难道把公子许配给即长老了?!”我滴乖乖,要是这样那就真有好戏看了。
宋竹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
“宋老狗还有不知道的事?”
宋竹嘿了声,“本来不想找你算账的,你倒是先骂上我来了。”他用胳膊肘捅了捅陆风的肚子,“容公子和即长老打起来的时候你他娘的在哪?!”
陆风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老子腿都摔瘸了,你不能温柔一点?!”
“温你娘个柔!”宋竹笑骂一声,坐在内厢外的木脚踏上休息,他见陆风可怜巴巴的缩在那里,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没好气道:“你他娘的还当真了,快坐过来守夜。”
陆风乐呵一声,一瘸一拐的蹦了过去。
*
极东之地,东洲洲府,深夜丑时,府内却灯火通明,小厮侍女里里外外忙碌着,行迹匆匆却并未发出一丝轻微的声响,繁闹与寂静和谐共存,偌大的东洲府给人一种庄肃的萧杀感。
笙华院,披星戴月兼程而归的容华洗去一路风尘,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刚穿戴完毕,便听到侍女恭敬的问候声。容华想到父君惩治人的手段,哆嗦一下,忙套上靴子匆匆出去。
“父君,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大晚上的父君可比白天的父君还要可怕几分。
“巫山如何?”容卿虽是个小哥儿,但面容却并不女气,宽额阔目,挺鼻薄唇,秀气眉宇间红痣妖冶,为英气的容貌增添几分恰到好处的妩媚;而立之年已生育两子,因为周身贵气平添几分为人父的柔和与慈爱,蹙眉敛眸间风华绝代,丝毫不减当年。
容华一听父君这语气,心里登时咯噔一下,他想了想,说:“巫山除了规矩多,别的都挺好的。”呸,除了韩京霖外没一个好的。
容卿微微颔首。
容华以为父君有话要说,闷声等了一会儿,可他父君却没再开口了,容华搞不懂了,他问:“父君…还有事?”
容卿不咸不淡的望了眼容华,用温润的嗓音说着让容华害怕的话,他道:“我想揍你,在想理由,你别吵我。”
容华:“...”虽几月未见,他父君还是他父君,人狠话不多,依旧规矩的过分,动手前非得揪出一条错处才肯动手。
“父君,”容华小声哼唧道:“要不您先回去想一宿,明日再动手也不迟。”说起明日,容华这才想起明日要去顾家拜祭,没时间挨揍,顿时讪讪住嘴。
“阿隐赶不回来,明日你与你爹爹一道去。”容卿不放心的叮嘱道:“规矩些,莫要冲撞了人。”
容华:“阿隐怎么赶不回来了?” 顿了顿,小声嘀咕道:“赶不回来也好,对阿隐而言不失为一件好事。”
容卿想到小儿子的事,头更疼了,他揉了揉额角,“信丢了。”
这也可以?!还可以这样?早知道他也不回来了!
那小胖鸽怎么不把他的信吞了?!容华觉得自己亏大发了,他试探道:“父君,明日爹爹去了便可以,我就不用去了吧?”
容卿:“那便要看你抗不抗揍。”
容华瞬间放弃试探,他道:“...我去,一定去。”
容卿离开之前再三让容华规矩些,别惹事,容华乖乖点头,“父君您放心吧,我很乖的。”
*
第二日没再飘雪,倒是淅淅沥沥的洒着小雨,带着冬日彻骨的寒意,洒落在人身上,隔着厚厚的裘衣却还能感到一抹细微的寒意。
车马声透过稠黏的雨幕,将匆忙的行迹传到远方。车轿上,容华靠坐在窗边,眯着眼睛百无聊赖的望着道上的景色。脑海中突然闪过与韩京霖初识的场景,似乎也是和今天这般相似的雨天,一想到韩京霖,容华突然诗兴大发,取过纸笔笔走龙蛇一番,一气呵成,喜滋滋的望着宣纸,春心荡漾。
东洲洲主埕熠端坐在一旁,案上放着一卷古籍,看到某个趣处本想与自家孩子谈论一番,转眼一望,却见自家孩子脸磕在窗格子上,嘴巴微张,嘴角坠着可疑水迹却浑然不察,已然睡熟。
埕熠无奈笑了笑,将容华放到榻上,取过他手上的宣纸,抬眼一扫,险些笑出了声。
因前几日疯狂赶路,容华这一觉睡到午时才堪堪转醒,半个时辰后车轿停在顾府,他便和埕熠一道起身下车。
“洲主,公子。”顾家当家的是顾季,也是容华表妹顾菡的亲生父亲,相貌普普通通,但却有家主的气势,让人无法忽视。
容卿自小父母双亡,在成为巫山子弟前便在顾府住了不少时日,顾家对容卿有养育之恩,若不是顾家当年做下那件蠢事,容卿也不至于避而不见。
容华自然护着他父君,他父君什么态度他就什么态度,当年出事的时候容华也不小了,他又不是个傻的,多少知道那事是顾家不厚道,更何况阿隐因为那事险些丧命,虽然最后救回一条命,但身体底子却是损的七七八八,一步三喘,三顿不离药的,精心调养几年才稍稍好些;想到阿隐被救回来时的惨状,容华对顾家人自然摆不出什么好态度,若非父君再三叮嘱不能惹事,他拳头早早抡到顾季脸上了。
灵堂灵前安放一张方形长桌,铺着雪白的锦布,白布上摆着精致的供品、香炉、蜡台和长明灯,道士装扮的男人敲着铜磬,时断时续,像在哭嚎一般。
在哀乐声及女子的悲凄哭声中,容华规规矩矩走了个过场,然后便溜出去了。他实在不喜欢这种假惺惺的场面,连他这个外人都知道顾菡一死,顾家的财产便悉数落入顾季妾室手上,妾室的孩子自然成了顾家家产的继承人。
表妹顾菡就是寻常的女子,性格温婉,才学不俗;顾菡大婚时他也去了,阳城少城主梅君哲长的倒是一表人才,不过就是没什么本事,说白了就是一小白脸。顾菡嫁妆丰厚,嫁过去一年都没到便去世了,也不知道中间究竟出了什么事,顾家竟然将顾菡的尸体从夫家运了回来,在娘家拜祭。
院中也全是来吊唁的宾客,容华绕过棚子,转而出了顾府,溜回马车上等埕熠。他现在恨不得飞到巫山,飞到韩京霖面前,把这首诗送给他。
小厮打断了容华的单相思,“少爷,有位梅姓公子找您。”
“不见!”容华补充一句:“别再来吵我!”
小厮应了声便退下了,可还没过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战战兢兢道:“少爷,那位公子让小的带个话,说少爷听了他的话再决定见不见他。”
容华心道还有人敢找事找到他头上,果然是他最近都太乖了没搞事,他抬了抬眼,示意小厮继续说。
小厮:“梅公子说,‘青渺山,乱葬岗’。”
容华眼睛一颤,猛地从榻上跃起,咬牙切齿道:“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