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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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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回到家,林喜颜放了满满一大盆水,找个小板凳坐在阳台上,倒了将近半袋洗衣液,搓出来的泡泡都能盛满一个浴缸了。
浓郁的洗衣液香气四处飘散,谢蓉华在她那屋都能闻到了,这丫头在搞什么?大晚上的,回来还不消停。
谢蓉华穿上拖鞋,打开门看见阳台那边灯火通明,一边走一边唠叨。
“颜颜,你在干什么呀?倒了多少洗衣液?都熏鼻子了。”
“妈妈,我在洗衣服,你别过来,没地方下……”
没等她说完“脚”字,谢蓉华已经拉开了拉门,被泡泡大军攻占的阳台映入眼帘,目之所及全是雪白的泡沫。
林喜颜坐在泡沫包围的一小块地方,手里握着一件黑色衣服,头发上、鼻尖上、下巴上……全蹭上了泡沫。
状元撒欢儿的在她身边转来转去,肚皮贴着地皮,像推土机一样往前爬,玩的不亦乐乎,油光湛亮的毛发上沾满了泡泡,今天白天才在宠物店洗完澡,白洗了。
“你用了多少洗衣液?”
谢蓉华有种把这俩熊孩子薅起来赏一顿鸡毛掸子的冲动。
“我怕洗不干净。”
林喜颜捏起洗衣液袋子一角,肉眼可见瘪下去一大半。
谢蓉华眼皮跳了跳,这可是今天新开封的,她才用了一次,满打满算剩余将近一整袋呢。
不能对女儿发火,谢蓉华压下心里的咆哮,问:“怎么不用洗衣机?”
林喜颜摸了摸衣服料子,丝滑丝滑的,不知道是啥布料,她虽然不识货,但好歹感知觉不错,这衣服肯定齁老贵的。
“我怕给洗坏了。”
谢蓉华一挥手:“瞎说,怎么可能?啥衣服那么娇贵?你衣服都是我买的,没一件高档货。”
林喜颜沧桑脸:“……”
人生不值得。
“我看看。”谢蓉华好不容易找个落脚点,弯腰看了看,“这不是你衣服,看大小好像是男孩子的。”
林喜颜不知道该咋说了,见她支支吾吾,谢蓉华狐疑的看她几眼:“皓轩的?”
“嗯。”林喜颜忙不迭地点头,顺着竿儿就爬,“我不小心弄脏了,所以带回来洗好再还给他。”
谢蓉华用水上去摸了摸,对自己的傻女儿说:“这是真丝的,不能使劲搓。”
“真丝的?”林喜颜谨慎的问,“妈妈,那水洗没问题吧?”
谢蓉华摸摸女儿的头:“可以,注意点洗就可以了。”
“妈妈,你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啊。”
林喜颜能感觉到今天的谢蓉华和往常不一样,对她多了几分耐心,连说话的口气都异常的和蔼慈祥。
谢蓉华笑容洋溢:“你们老师在家长群里表扬你了,说我们教导有方,你成绩进步的特别快,从班级中游一路上升到学年第二,并且能一直保持。”
林喜颜“哦”了一下,恹恹的低下头,她就知道,谢蓉华突然这样一定是有原因的,平时都不怎么管她的。
尽管明知如此,心还是痛了一下,原来父母的疼爱是需要她用成绩来换取的,假如没有成绩呢?假如她还像以前那样成绩不好不坏呢?是不是他们依然会对她冷淡到底,想起来就关心一嘴,想不起来就放她自生自灭。
看着谢蓉华暌违已久的笑脸,耳听千篇一律烂大街的夸赞,林喜颜内心毫无波澜,真的是甚至还有点想笑,自嘲的笑。
轻轻揉了揉手里的衣服,心里稍稍回暖,林喜颜语气特别平的问:“妈妈,今晚爸爸会回来吗?”
“他也知道你成绩出来了,你爸爸特别高兴,今天特地打电话回来说一定回家,给你庆祝。”
难得的,提及爸爸,谢蓉华脸上没浮现出厌恶的表情。
多可悲的女人,多可悲的婚姻,多可悲的家庭啊。
洗完衣服,林喜颜用衣架子撑起来挂在阴凉通风处,谢蓉华抢过她手里的拖布收拾阳台。
“乖女儿,你是咱家的功臣,去沙发上歇着吧。”
林喜颜站在阳台门口好半天,盯着那个弯腰拖地的女人,谢蓉华哼起了欢快的歌曲。
这个冷冰冰的家真的好久没这么温馨过了,大多数时候,它更像一个渊默无声的坟冢,埋葬了一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庭,以及那对夫妻旧日的海誓山盟。
亲生父母真的会因为孩子优秀与否,从而决定关爱他们的程度吗?是不是世界上所有人的父母都这样?还是只有她的这样?
不用自欺欺人,她知道答案是否定的,班里那么多学习不好的孩子,他们的家长还是视他们如珠如宝,并未因为他们的不优秀而嫌弃,没错,家长对孩子的关爱不会因为孩子的成绩高低而有所增减。
她家,是例外。
当啷一声,大门开了,一辆车驶进来,林喜颜知道是爸爸回来了。
她收起脸上的失落,努力扬起一抹阳光的微笑,是的,即使这个家已经四分五裂,父母的心也不在一块儿了,但她还是想拼命挽留住这个家,她想要一个完整的家,不想被别人说成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汪明远给林喜颜买了蛋糕和烤鸭,三口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这样的场景实属难得,林喜颜幻想了好久,可惜每年只有那么一两次机会,极为珍贵。
“颜颜,你过生日的时候爸爸可能有事回不来,所以这个蛋糕就当作提前为你庆生了,要原谅爸爸哟。”
看氛围不错,汪明远适时提出早准备好的说辞。
林喜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哪怕这个时候,他也要讲条件。
用这个蛋糕代替生日蛋糕,已不是第一次,这些年她的生日总是提前过或者延后过,就没有正正好好的时候,她什么时候过生日不是取决她哪天生的,而是取决于父母哪天有空哪天心情好。
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也是她们家的真实写照。
“对了,你下学期就高二了吧,这个成绩准能进重点班了,颜颜,接下来学业只会更繁重,你一定要跟上节奏啊,不要掉队,等夏令营回来,让你妈妈给你报几个补习班,咱们争取一鼓作气,考上双一流的名校,给爸妈争口气。”
“是呀,你爸爸说的没错,我们女儿是最棒的,妈妈已经联系了几个课外补习机构,具体我和你爸爸再筛选一下,师资力量和性价比都需要考察考察。”
“你看好就行了,我哪有时间,别整天就知道打麻将,抽点时间去试听老师讲课,钱不是问题,在教育上投资是值得提倡的,不亏。”
“好好好,我明天就去,我生出的女儿怎么这么聪明唷,颜颜,到时候你考上名牌大学,说出去咱家多有面子。”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夫妻才会思想一致,共谋出路,共划大业,平时都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可笑。
林喜颜一声不响吃着蛋糕,水果奶油蛋糕明明应该是甜蜜的,为什么她吃着吃着却品出了一丝苦涩。
“爸爸,蛋糕坏了。”
两夫妻说得正欢,林喜颜忽然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不可能吧?”
汪近远错愕,拿起叉子挑起一点奶油放进嘴里,品了品脸色突变,一丝歉意浮现。
“颜颜,对不起啊,可能是天气太热,中午买的忘了放冷柜就变质了,是爸爸的疏忽。”
“没事,我先进屋了。”
林喜颜关上门,泪水一下就决堤了,门外父母的吵架声紧随其后,短暂的和谐像一阵过境的台风,风过后,风平浪静的表面之下是鸡飞狗跳、满目荒凉。
趴在床上哭了好久,期间谢蓉华和汪明远轮番来敲她的门,林喜颜不开,就一个回答:“睡了。”
就在他们两人终于放弃不再来之际,枕头边的手机“叮咚”来了条微信。
她擦擦眼泪,吸吸鼻子,抽出纸巾擤了擤鼻涕,才拿起手机,一看是孙寒曦。
林喜颜连忙解锁手机打开聊天界面,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上药了吗?】
因这一句话,往颜颜沉入冰湖的心脏开始复苏,冻僵的血液开始循环,脉搏也复跳了。
这个世上,至少还有那么一个人,会在三更半夜惦记着她,这种关心,与她成绩好坏无关。
林喜颜心情稍霁,忽然想调皮一下,回复了两个字:【没有。】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的表情,思及此,林喜颜破涕为笑,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等着他回她。
嗖一声,聊天界面多了一条:【现在上!】
还真是惜字如金,不过末尾那个感叹号即视感也太强烈了吧,充分表达出了他愤怒却拿她没办法,离得远无能为力。
林喜颜爬起来拿起小书桌上碘伏和棉签,给自己上了药,还特意照了张相片给他发过去。
接到相片的孙寒曦瞳孔眯起,里面流转的光芒有几分危险的信号,看了片刻淡色的唇一勾,中指轻轻扣了下,光滑的手机在掌心转了几圈,随后灭屏。
此时,窗外月色正好,悉数落尽他深浓的瞳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