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子女(六) ...
-
旁边?
众人一愣,然后齐刷刷地看向江辰鸿。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面容苍白不见血色,配上阴郁低沉的神情,像是从地底爬上来的厉鬼,渗人得紧。
见众人看过来,他斜挑起一边嘴角,问:“你们为什么看我?”
锡西头皮发麻,下意识的看向卫阡,“卫哥……”
卫阡笑了笑,摊手道:“爱莫能助。”
“你为难他做什么?”江辰鸿收起笑,眼里却仍带着些许嘲讽,“你又在怕什么?”
“你们这么多人在,就算我真的是凶手,能怎么样?”
也……有道理。
锡西咽了下口水,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这么怂:“江先生,我们现在只是在合理怀疑一切可疑对象,希望你不要做出令人误会的行为。”
江辰鸿嗤笑道:“知道了,锡警官。”
“我刚才只是觉得你们的反应很有趣而已。”
他虽然没说具体,但大家都明白。
杨高摸了摸脑袋,画圆的手法像是在摸一颗球。他傻笑着说:“这不是晓得点内情,然后条件反射吗,别放心上哈。”
说完,他又看着江辰鸿,诚恳道:“小子,哥还是蛮欣赏你的。”
江辰鸿低下眉眼,对杨高的话没什么反应。
他像是竖起了一道高墙,别人的好意、恶念,通通被拦在外边,想要进去,似乎只有两败俱伤这一条路可走。
刘程恭想到,然后纠正了一句:不,墙后面还藏着一个人。
眼珠子下意识的往那人身上瞟,却不期然的对上那双凝着华光的黑眸。
青年对他笑了下,笑容很浅,似雪天里的一瞬落痕。
刘程恭呼吸一滞,便匆匆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玄煜坐在一旁,手搭在卫阡身后的沙发背上,将一切收入眼中。他懒懒地勾了勾唇,忽的凑近青年,低声道:“你现在怎么总是对人笑,陈将军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那时的青年像天边一片仿若虚无的云,纯白得如同新生稚子,也矜傲得叫人难以触及。
他只对着一个人笑,全心全意,毫不设防。
比朝阳的金边还要粲然,比暖春的微风还要温柔。
只见着一次,便叫他惦念上了。
可惜……
玄煜的手指微微用力,在椅背上压出几道皱痕,又在下一秒若无其事般的卸去力道。
卫阡看他,墨色的眼眸仿若参不透的夜空。他轻声道:“人会变,妖也一样。”
“是吗。”玄煜向后倒去,姿态散漫地靠在沙发背上。
他没再问下去。
因为答案,很早之前他便已经知晓了——
不过都是为了一个人。
卫阡追随着陈易年,而他……
“严女士,能跟我们说说剌亚神吗?”
锡西冷静下来问道。
玄煜推了推墨镜,语调起伏不定,难辨喜怒:“我也对这玩意儿很好奇,听名字,不是我知道的任何一位神明。”
严艺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向卫阡,问:“你听过吗?”
卫阡摇头:“没有。”
严艺道:“我之前也没听过。”
“毕竟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在这方面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卫阡适时发问:“然后呢?”
然后?
严艺不由回想起那个转折点。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她完成工作后准备回卧室睡觉,放在桌边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严老师,你好。]
难道是哪个学生找她?
严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这么晚了,难道是有什么急事?
她眉头一皱,立即点开短信回复到:[你好,请问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陌生号码:[严老师,我暂时没有名字,找你是为了帮你。]
“帮你?”锡西问道:“你当时遇见什么麻烦了吗?”
严艺瞥了他一眼,似不屑又似好笑。她说:“不是我,是我的学生。”
“她太可怜了,被哄骗着欠了一大笔钱,我看不过。”
锡西面色一肃:“能详细说说吗?”
严艺冷笑一声,说:“她爸妈做的,怎么,你们警察会管?”
锡西被噎住了。
的确,清官难断家务事,不好管,也基本没人会管。
严艺本也没期望听他说什么,只继续道:“我把自己的存款都借给了她,但远远不够。”
“那人便是这个时候找上我的。”
陌生号码:[我能够帮她把所欠的债务全部还清,但在那之后你得有所付出。]
严艺:[要怎么做?]
陌生号码:[养一尊伪神。]
伪神?
严艺的眉头愈加深锁。
陌生号码:[我会把神像送到你家中,你只需要每天在它的心口抹一滴血。]
冷白调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掩去了所有细小的波动。
[好。]
“你就这么答应了?”杨高惊呼:“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啊!”
“我知道。”严艺说道:“但那又怎样?”
是啊,就算知道,又能怎样呢?
世上从没有白得的午餐。
杨高张了张嘴,最后只粗着嗓音说了句:“你是个好老师。”
严艺垂下眼,“或许吧。”
“那你是怎么和死者认识的呢?”
一道清越的声音突然响起。
青年目光轻柔的看着严艺,明灭不定的星光里仿佛藏着些什么微妙的情绪。
严艺心头一颤,遂挪开视线。她说:“那个人拉的线。”
“他要求我不要多嘴,配合他们行动。”
“但那两个人自私心强,每次都跟我说些有的没的,所以我并不清楚他们具体在做些什么。”
“那天晚上他们给我发了信息,说准备开始仪式,如若发生意外,就让我……”她顿了顿,看向江辰鸿,眸色微寒,“顾看一下他们的儿子,江辰鸿。”
江辰鸿眼睫微颤,放在椅把上的手寸寸收紧,指骨泛白。
卫阡抬眼望他,忽而起身走到他身前。
“要出去透透气吗?”
他蹲下身,仰头看他,神情温和。
江辰鸿一愣,攥紧的手骤然松开,酥麻的感觉不断往掌心、指尖上漫去。
他目光专注的盯着青年不放,应道:“要。”
“要你推我。”
卫阡笑道:“自然。”
他站起身,回头对默默旁观的众人说:“我们就去门外站站,你们继续。”
说完,不管众人是何反应,依旧稳稳当当的推着轮椅,把人送到了那扇似经不起风雨的门外边。
他顺手带过门,没关严实,以便进入。
此刻,楼道上很安静。沉下心,还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江辰鸿听见了。
他目视前方,说:“风在说话。”
卫阡倚在旁边,姿态略显散漫。他问:“说了些什么?”
江辰鸿:“没听清。”
卫阡垂眸看他,清泠泠的光从睫羽中泄出,仿若终于视下的神明,圣洁、淡漠,又莫名慈悲。
“你的心不够静。”
江辰鸿反问:“那你听见了什么?”
青年浅淡地笑了下,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些许兴味,“秘密。”
他说:“仔细听,能听见许多秘密。”
江辰鸿抬头,阴冷的眼眸直直的看向遥远天边的太阳。他问:“所有秘密?”
卫阡扭了扭手腕,微笑着说:“这也是个秘密。”
秘密啊……
江辰鸿的眼睛被耀眼的光芒刺伤,不可抑制的溢出点点泪花。
“我不想知道所有的秘密。”
他突然说道。
我只想知道你的。
但风不会告诉我。
他的眼眸暗了暗——
你也不会。
·
锡西又问了严艺几个问题,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了,只能和其他人商量先行离开,待调查核实后再看下一步做什么。
严艺跟着几人一路走到门口。
锡西:“严女士,就送到这吧。”
严艺瞥了他一眼,随后又落到不远处的青年身上。
卫阡察觉到她的注视,便回视过去,“严女士?”
严艺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看了会儿,就在青年准备出声发问的时候,她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串钥匙,然后把上面的装饰品取了下来。
“送你。”
卫阡看了看女人掌心里那个不起眼的木像,心底突然生出一种预感——
他会需要它。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伸手接过。
“谢谢。”
青年笑了笑,似三月间绽放的花儿。
严艺收拢手,像是想要留住那瞬间的一抹温柔。她说:“再见。”
卫阡颔首道:“再见。”
·
锡西与卫阡并排走着,他整理了下思绪,说:“严艺虽然给出来不少有用的信息,但对我们找出凶手似乎没什么帮助。”
“不。”走在前面的刘程恭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语调平平:“她给出了很重要的线索。”
锡西疑惑道:“什么线索?”
刘程恭道:“她帮我们圈了个嫌疑人范围。”
锡西追问:“什么范围?不,多少人?有谁?”
刘程恭道:“两个。”
“一个,是给他们剌亚神神像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江辰鸿,目光平静,毫无惧意。
“另一个,就是江先生。”
锡西怔住,想了想,说:“好像是这么回事。”
语音未落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一偏头,便对上青年的眼眸,微冷。
他紧了紧手,问:“卫哥,怎么了?”
卫阡冷声道:“在没有切实的证据之前,我不想再听见任何指认。”
“否则,我会用不大礼貌的方式,让那个人闭嘴。”
金红色的光倾洒,青年俊美的面容上也笼上了一层令人胆寒的杀意。
会……死吗?
锡西忽而,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