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层墓》烟梦一归

13、山村（三）

　　天色渐暗，光线从敞开的大门延伸进来，夹着晕黑的色彩。明明还未入夜，却已然落日。

　　锡西探头看了看，说：“这会儿太阳就下山了，季节不对啊。”

　　邱婷回道：“毕竟被邪气笼罩着，想想看阳光就不可能充足。”

　　“有道理。”锡西点点头，换了个话题问道：“刚刚的突发事件，你们怎么看？”

　　邱婷：“按女孩说的‘我不要去送死’和那个中年男人的表现，我猜测这个村子有人祭之类的习俗，而这一次刚好轮到女孩去做祭品，女孩不想因此送命，中年男人显然也不忍心，但迫于压力不得不遵从。”

　　锡西：“没错，那些村民那么积极主动的帮忙，很显然十分重视村中习俗，为了保证仪式顺利进行还站成一个圈，不给女孩半点逃跑的机会。”

　　他摸了摸下巴，语气不怎么确定：“这么说，这又是场封建迷信引起的悲剧？”

　　卫阡用指尖敲了敲桌面，碰撞发出的声响一下子便扯住了锡西的注意力，他一扭头，就对上了青年那双仿佛藏着星光的眼。

　　卫阡笑了笑，补充道：“那些村民，在畏惧。”

　　“畏惧？”锡西不易察觉的颤动一瞬，他想了想，说：“也正常，他们重视祭祀，侧面说明他们坚信神明，这样一来就会害怕有哪里做得不到位，从而被神明处罚。”

　　“不对，”沈昌宇出声道：“畏惧是因为过去发生过可怕的事，而那件事与今天的这件有关。”

　　“bingo！”卫阡轻轻的拍拍手，笑意盈盈的称赞道：“不愧是沈队，一语中的。”

　　锡西疑惑的歪歪头，但他也不笨，自己琢磨了两下就明白过来：“就是说，列个假设，在过去的某次仪式中，因为家人的不忍，他们或许说服了村民或是直接帮助祭品逃离了这里，等到仪式当天由于没有祭品无法完成祭祀，这座村子在同一时间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应该是流血事件，他们认为是神明因此发怒降下惩罚，所以自那以后对祭祀十分重视，也非常害怕祭品出差错。”

　　听到这，邱婷补了一句：“所以刚才朱俊愿意出面阻止，是因为我说了句可能会把人打出问题的话。”

　　“他是怕中年男人打得太过火，让女孩……”

　　邱婷没说完就停下了，因为她看见锡西冲她使了个眼神。

　　——有人来了。

　　朱俊手里端着一个打磨圆润的长木板，上面放了好几盘菜，他身后不近不远的跟着一名扎着麻花辫的女人，手里也端着一个铁盆，正不断腾升着热气。

　　女人身材精瘦，有着蜜色的皮肤，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给人一种很淳朴的感觉。

　　朱俊把长木板放到桌边，再将菜摆到桌上，然后转身把木板放到了另一边的柜台上，最后落座在卫阡对面。

　　他本是想挨着青年坐的，但沈昌宇和锡西坐在他旁边，他也没立场叫人家让座，只能退而求其次。

　　女人把汤放到正中央后，在腰间拴的围裙上擦擦手，而后坐到了邱婷旁边。

　　她的性格看上去比她弟弟朱俊还要开朗一些，笑容灿烂的说道：“不知道我弟介绍没，反正我要自己再介绍一遍。”

　　“我叫朱秀丽，取自山水秀美人秀丽的意思，旁边这位长得高高俊俊的人是我弟弟，家中父母去外面采购了，过两天才回来。”

　　简单的介绍完，她又有些激动的说：“村里很少来外人，今天突然见了你们这些长得俊气质又好的登山客，我这心里呀是真高兴。”

　　朱秀丽说话的时候，四人就礼貌的看着她，一旁的朱俊不知怎么不乐意了，酸溜溜的说：“得了吧你，吃个饭说这么多有的没的干嘛？生怕别人不知到你读到了初三，然后没考上高中？”

　　朱秀丽的表情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但她也没怒起撒泼，而是赌气般的给朱俊夹了个鸡腿放他碗里，熟门熟路的怼了回去：“那就开吃吧，我小学六年级的弟弟。”

　　这下子，朱俊的脸色也不好看。

　　所以好好的一顿饭，就在两人明里暗里的互怼互夹菜中吃完了。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两人的幼稚行径，四人一边降低存在感的填饱了肚子，一边探听到许多跟村子有关的信息。

　　比如说，村长叫朱强，村长夫人是别村嫁进来的，叫孙虹，两人前天就出村去卖水果，顺便买些必需品回来。

　　今天被打的三丫头大名朱梦，中年男人是她父亲，名叫朱滨。他们家平日里很和谐，有说有笑的，也不知道今天朱梦发什么疯，把他爸气得都动起手来了。

　　要知道平时朱滨可疼他家闺女了。

　　这顿饭直到朱俊和朱秀丽两人熄了火才算吃完，那时候天色已经黑得跟浸了墨水一般，别说上山下山了，走平路上都得人自己打光，不然很容易磕着绊到。

　　朱俊和朱秀丽也意识到因为他们耽误了四人登山，两人一合计，先道歉，再发出留宿邀请。

　　朱秀丽搓搓手，歉意道：“对不住啊各位，你们看现在外面这么黑，你们要是继续上山的话可能会遇见什么危险，所以，要不就在我们这儿留一晚再走，家里有干净的被褥，也有空房，你们要是觉着行，我们马上就能给你们打理出来。”

　　此话一出，可以说正和四人心意。

　　他们本就不是来登山的，想要继续入山也不急于一时。

　　得等手里掌握的信息足够他们完成此次任务，再伺机而动。

　　村长家的空房只有一间，挤挤够睡三个人，而邱婷作为女性便跟着朱秀丽住。

　　分开时邱婷感觉自己手里被塞了个东西，转头便对上青年黑沉的眼眸，还有嘴角柔和的笑。

　　卫阡温声道：“贴身放好，注意安全。”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长长的眼睫下染着暗色的阴影，显得危险又迷人。

　　邱婷紧了紧手，大脑在一瞬间把自己老公和孩子过了无数遍，终于把持住，淡定的回道：“知道了，谢谢。”

　　然而一转过身，她的脸就垮了。

　　天天跟一个妖孽相处，真是时不时就要中一下招。

　　还好她有家中老公孩子庇佑她。

　　转瞬间，邱婷又想起之前看见的“我和我家狗子”那一幕，瞳孔微微放大，有些兴奋起来。

　　西西，你加油冲哇！用你的蠢把那只妖孽拿下！！

　　对此，锡西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帮邱婷脑中的妖孽整理床铺。

　　·

　　山里的夜很静，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只有沉重的风路过树叶的轻微声响中带着一点活力。

　　沈昌宇侧身躺在床上，闭着眼，时间慢慢流逝，他的意识却依旧很清醒。

　　他正对的方向是卫阡的床铺，他们隔得很近，近得能嗅到青年身上的清幽冷香。

　　那香味似乎有醒神的功效，和他的呼吸纠缠在一块儿，搅得他睡不着觉。

　　忽然，沈昌宇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有温热的雾气呼在他的脸颊上。

　　他睁开眼，正对上青年含笑的眸。

　　青年似乎知道他一直没入睡，修长的指尖在他的眉心点了点，触之冰凉。

　　“怎么睡不着？认床？”青年压低了声音问道，语调轻绵，莫名勾人得紧。

　　沈昌宇定了定神，不退不让的与青年对视，声音冷硬：“你是谁？”

　　“我是谁？”青年笑了笑，“你睡傻了不成？”

　　他俯起身，想要和沈昌宇靠得再近些，却猛地停住动作，惊恐的盯着男人的胸口，面上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丝怨毒。

　　青年冷笑一声，坐起身，面容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清。他张开嘴，出口的声音沙哑又饱含深切的恶意，“告诉那只花妖，别多管闲事，不然我就把它的花瓣全揪了做肥料！”

　　他的最后一个字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共同发出，沈昌宇眉头紧锁，而后猛地踢了下腿。

　　他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粲然含笑的眸。

　　卫阡随意伸手，拿帕子擦了擦男人额角的冷汗，随后有些好奇的问道：“醒得这么快，你怎么分辨出来的？”

　　沈昌宇抿抿唇，说：“你的手，是有温度的。”

　　青年的体温一向不高，是那种摸起来像暖玉似的温凉。

　　卫阡眨了眨眼，“你很冷静，那畜生露馅得不冤。”

　　很冷静吗？沈昌宇敛下眉眼，不置一词。

　　过了会儿，沈昌宇收拾好心情传话道：“它叫你别多管闲事。”

　　卫阡扬眉道：“不然？”

　　沈昌宇一字不落的复述道：“不然就把你的花瓣全揪了做肥料。”

　　卫阡眯了眯眼，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意，连正在梦中酣睡锡西都瞬间从床上弹坐而起——

　　“谁？！”

　　他惊呼一声，又因为久睡的干涩变了调。十分刺耳。

　　卫阡蹙起眉，目光微冷的看向他，语气平淡：“你也想做花肥？”

　　锡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求生欲却在这一刻发挥作用。他疯狂的摇头道：“不不不，我不想！”

　　卫阡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你再大声点，朱俊他们就该被吵醒了。”

　　锡西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半响，屋外一片宁静，他松开一个边，低声问道：“沈队，咋回事啊？我刚刚感受到一股死亡的气息。”

　　沈昌宇看向卫阡，卫阡浅笑着看向锡西。

　　卫阡：“没什么，就是突然感觉自己缺花肥了。”

　　锡西：“？”

　　锡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