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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0章 汪家日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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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黑课成绩一直不错,尤其是跟枪有关的科目。
在使枪上我简直是如鱼得水。来这里之前我从没摸过枪,但一端起枪来手臂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瞄准射击换弹的动作极为流畅,好像曾经重复过这个动作无数遍。我后来我在白课学过,那叫肌肉记忆。苏难还开玩笑地说,我上辈子可能是个瞄准镜吧。
每次专心瞄准靶子,我的脑袋里就会响起一个声音,提醒我瞄准,预判,专心。周而复始,我不知道这声音从哪来的,但毋庸置疑,它是我持续高分的倚仗。
汪岑说过,汪家人要同时具备身手,智慧和胆识,而这几项都很好的展现在了中午的抢饭大战上。
汪家训练严苛,讲究把黑课贯彻落实在生活每一处,所以食堂饭菜量控制的很严格,不够所有人吃饱,跑得慢的真的会没饭吃。饿着肚子上课成绩自然会降低,分数降低能领的生活资金就少,钱少了买不了分量足的套餐,久而久之恶性循环。成绩差的会被踢出队伍,流放在汪家底层最边缘,那样对这些生来骄傲的人来说生不如死。
你肯定没见过下课刚打铃,几百个人穿训练服的人从教学楼的窗户和楼顶跳下来,飞檐走壁,冲刺跳跃,几乎用上黑课所有技巧,耍杂技似的,人踩着人,如蝗虫过境一般涌向食堂的澎湃场景。
这里是佳木斯训练基地,因为外国人不多,食堂准备的西餐种类也少。我最喜欢的奶油蘑菇汤套餐一个中午只有几份,只要翻窗跳墙的动作慢一点,或者白课老师拖堂几分钟,肯定就没了。
久而久之,我发现了一个总跟我抢同一个套餐的家伙,他每次动作都很快,人长得瘦瘦高高的,留着长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我记得他在隔壁组训练,成绩跟我差不多,长着张娃娃脸,待人接物却很凶,名字叫汪灿。
有一次我们同时冲进食堂,踩着别人肩膀,借力跃过人群,落在同一个档口,同时抓住同一个奶油蘑菇套餐,同时刷了卡。惊讶过后谁也不肯松手,一直僵持着,直到其他饭菜都卖光了。
最后为了下午能保持体力上课,我们俩仇敌一样盯着对方,对坐在一张桌子两边,拿着勺子吃同一份奶油蘑菇套餐。还因为这事被同组学员笑话了好一阵。
从那之后,我和他决定合作,下课之后无论谁先到食堂,都买两份套餐。有时我跑的慢了,或者下课晚,远远的看见他买了两份饭坐在桌子前等我,我就冲他挥挥手,感叹这个决定是如此英明。我们饮食喜好相投,他每次买的都是我爱吃的东西,和他混熟了之后,我就天天托他帮我买夜宵。晚上食堂吃的比较多,串串香关东煮沙县什么都有,他从墙外可以爬上女寝三楼,从窗户的铁栏杆递进来。
汪灿平时冷冰冰的,而且自尊心很强,那段时间被我折磨得很愤怒。每次被我压榨跑腿,都阴测测的说是最后一次了,然后在我给他发了四十多条如‘我想吃巧克力冰淇淋圣代’的短信之后,他再次下楼,十分钟后出现在我寝室楼下,举着一杯冰淇淋,浑身冒着黑气。
就这样,我在汪家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而且有趣——说真的,欺负汪灿真的很有趣。我喜欢看他被我烦得抓狂,然后黑着脸认命的样子。别看他平时言行顽劣,一副老子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的嚣张模样,其实无论抄作业还是买饭,只要对他循环洗脑,他最后都是会妥协的。
我曾一度以为日子就会这样风平浪静的过去。直到有一天,基地整体淘汰人数过半,训练营重新分组,我和他被分到了同一个组。
汪家要挑选最精英的队伍,同组十个人最后只能留下一个,我和他有了实质性的分歧。
最后走的那个人是他,因为最后在一次实战对决中,他明显的放水了。我整整有一个月没见到他,没有人再在半夜爬起来帮我买夜宵吃,我忧伤的跟苏难抱怨自己都饿瘦了。一个月后,他又回来了,汪先生说他通过了一项测试,比率下降为零,他现在是真正的汪家人了,负责协助汪岑教导下一批学员。
我很惊讶,他背手站在那,穿着教官的装束,神情冷漠,看起来有些不同了。那天晚上我握着手机躺在宿舍里,思考着还能不能再厚着脸皮,让他跑腿帮我带油炸臭豆腐。我的窗户外面突然传来闷响,我打开窗,他一手抓着水管,另一只手拎着一大包零食,军靴蹬着窗台,笑得放肆一如往常。
我愣了一下,下面巡逻人员的手电筒光芒闪烁,我伸手握住铁栏杆,手腕发力一扯,整个铁架子哐啷啷的落在地上,我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扯进来。
我们一起坐在沙发上吃烤串,喝啤酒,我问这一个月他去哪了,他说回老家办了一些手续,又去俄罗斯总部参加教练培训,以后他就是汪岑的副手了。
我又问他,把比率降到零的秘诀是什么。他摇头,和我碰杯,仰头把啤酒灌进喉咙里,眯着眼睛神秘兮兮的看着我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他笑得满怀信心,褐色的眼睛里散着旧电灯昏黄的光。
我们都喝多了,像两具尸体一样瘫在沙发上昏睡,第二天双双迟到。辛亏我们已经不是学员,不用记分数了。只是苏难和汪岑看向我们的眼神十分微妙。汪灿被拉去写了三千字‘关于上岗第一天迟到的报告’,我也被罚抄家训,还得从工资里扣窗框钱。
接下来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日子一如往常,又过了一阵子,组织给我下发了一个秘密任务。我是第一次接到任务,而且显然事关重大,组织为了让计划看起来完美无缺,居然计划毁掉整个训练基地。
人员和设备零散的撤离,汪灿也被调走了,半个月后整个基地被架空,只留下一队人负责看守,其中就有我。
我的任务在撤离之前,汪岑和我详细讲解过任务内容。分别有二十个队员被派到不同位置,我们的共同目标是,找机会刺杀一个叫‘吴邪’的人。而我的任务难度最大,要在九门顺着汪家的线索攻破这个基地之后,在主楼里来一场爆破,将他们一网打尽。
如果他们没死光,那就执行B计划,就是我趴在爆炸后的废墟里假装失忆,作为俘虏找机会接近吴邪,再杀了他。
我感觉这个B计划漏洞百出,像闹着玩似的。失忆?多狗血的情节,怎么会随便发生在人身上!而且我根本不可能有杀吴邪的机会,他身边藏龙卧虎,高手众多,凭什么会信任一个被俘虏的汪家人?再说,万一他们一个不高兴,刚见面直接把我宰了怎么办?
汪岑也觉得这个计划有点奇怪,但他说这是‘上面’的决定,‘上面’从不出错。
汪家一直有一个隐秘的族长,具体身份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所说的‘上面’,是在族长之上,一个更加神秘的力量。不是运算部门,而是一个人,我们没人见过他,但听说连族长也得服从他的命令,而且他的指令从不出错。
反正我们这些小喽啰听着就是了,汪家的宗旨就是用小事的力量影响世界,数据就是一切,汪家天下第一。
所以在监控里看到九门的人闯进了我们布置好的那个房间的时候,我按照原计划,按下了爆破按钮。
那是我平时的训练室,这种炸药很猛,里面肯定血肉横飞。现在整个基地就是一个陷阱,将要把他们都埋葬在这里。
我的脑袋里嗡的响起一句话,‘我不想让你沾上人命……’不知道是谁的声音,恍惚间一闪而逝。
我感觉自己这次出任务,精神一直不正常,总是幻听,偶尔还会梦到没见过的场景,汪岑之前说我压力太大了,应该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