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卿如常GL》江南影

70、第 70 章

　　我若身在山中的，但愿就能这样不知岁月。可如今，岁月对我来说，形同煎熬。爹的名下有许多店铺。我就选择了其中的一家暂时待在里边。
　　巧的是这店面的对面，就是我曾经去过的青楼。每次走到那下面，总可以看到一个女子的目光盯着我。带着好奇和欣赏。
　　拨弄着算盘，我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只会写几个字，算几笔帐。算盘对我来说，让我有点头大。
　　但是为了能离开宋家这个大树荫，我必须努力的去学。
　　刚进了上等的丝帕，那质地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做成。虽然价格昂贵，但买的人络绎不绝。对面青楼的女子亦成了着店面的常客。
　　苦笑的站在柜台里算着帐本，这些女人真傻。明明进价只有一二两，卖的时候却可能多达五两。有时缺货，居然价格更是大涨。
　　这就是商场吗？比战场更加恐怖，没有硝烟，却能让人身败名裂。
　　“云儿…云…”
　　手指停在算盘上，我毫无意识的叫着云池的名字。嫂子，我的嫂子啊。那张清秀的面孔，在脑海里一遍一遍的重放，烙印太深，我怎么忘。
　　抬起自己打她的那只手，微微弯曲，然后，将手放到自己的面颊，似乎这样就能感觉到云池的体温和她的温柔。
　　“你，又在叫我吗？”
　　耳边，传来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我抬头，只见，那日在青楼遇见的绝美女子，正立在我的面前，见我有些迷茫，她立刻笑道
　　“宋竹风，怎么，本姑娘看上你，你就跑的比鹿还快？”
　　仔细的回想，那日，我穿着男装，用的是哥哥的名字。可是，我现在穿的是女装，难道，她认出我来了？没工夫和她聊天，但又想到她是客人，我只好讪讪的说道
　　“姑娘，你要买什么吗？我们这有刚进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给打断，她指着摆放丝帕的柜子，轻轻道
　　“那边的所有东西，我全要了。”
　　我连忙从里边走了出来，为她打包一切。身为宋家小姐，我现在却要做这种事。咬着牙，只要我有能力脱离宋家，我绝对不会多耽误一刻。
　　用包裹小心的将几十条帕子裹好，还没见过哪个女人像她这么大方，那些手帕可是贵的半死啊。
　　“您点一下，一共是三十五条。照五两一条来算，是一百七十五两。”
　　她手下的丫鬟，将东西拎了过去。她随我一起去柜子上付银两。
　　“诶，宋竹风，你怎么不理我呢？”
　　她叫住我，我径直的在前边走，也不怕会跑掉，反正她就在青楼，她不给银子，我去闹翻她青楼。
　　“喂。你太不给面子了吧。还是，我叫错名字了呢？宋兰楼，宋二小姐？”
　　微微一怔，但立刻恢复了镇定。进店面以来，我唯一学到的，就是镇定。就算她怎么说，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这个世间上，有太多的东西，让人疑惑，也有太多的事情，根本无法解释清楚，我也不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姑娘，如果你是光临小店的话，我欢迎，如果不是，请交还刚才所有的东西，否则，我就叫衙差来了。”
　　搬出了官府，我不信她不怕。青楼，怕的就是官府。但她根本就是一脸好笑的样子，
　　“我说，你干吗这么害怕？你两次叫了我的名字，我都应你了。怎么我叫你的时候，你就不应我了呢？”
　　我只是不想和别人纠缠而已。心中已经满腹的心事。这女人难道看不出来我的脸上写着生人勿近吗？
　　“我没有害怕，姑娘，我根本不认识你，请你也别胡乱的认人好不好？刚开始什么宋竹风，现在又叫我宋兰楼，是你在耍我吧？”
　　她笑，绝色的容颜，她比我在书院时见到的祝夫子还要漂亮。笑起来，就让人有晕旋的感觉
　　“我只是小小的调查了一下你到底是谁而已。怎么，宋小姐，我是洪水猛兽还是身带利器刀刃，让你都不敢靠近我？”
　　任何人现在对我来说，都失去了意义。心里，脑里，都只刻上了一个人而已。
　　我多想云池此刻能在我身边，我多想自己能握着她的手，然后买一方素帕递到她手里。我多想，能挽着她，看她的笑容在我的怀里慢慢的开放。只为我一个人。
　　这，仅仅只是我的梦了。
　　云池，她现在，就在那所大院里。足不出户。我有意的远离着他们。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每天夜里，都看着哥的院子发呆。
　　云池，我想你。即使你现在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还是那么想你。
　　不能抱你，不能安慰你，不能说自己在乎你。
　　痛，又蔓延开来。
　　瞪着眼前的女子，她看起来不像坏人，但是我此刻也没心情和她纠缠，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
　　“不管你怎么想，怎么说，我对你没兴趣。姑娘，请先把银子拿来。”
　　她轻声的笑了，然后掏出一个小荷包，看都不看的就递了过来。而后，转身，走了过去。
　　我一时间也没想那么多，只好收下了银子。
　　店铺里只有几个伙计。我也是其中一个，穿的是一样的衣服，吃的是一样的饭菜。我要锻炼自己，才能冲出宋家的牢笼。
　　我不会甘心做爹的工具。也不会甘心，我的所爱就这样失去。
　　云池，千万不要爱上我哥。千万不要。
　　可是我又有什么能力去阻止你们？现在你们是夫妻。天天相对。我不敢抢哥的人。
　　我怕我哥会因此恨我一辈子。
　　可是，如果你心里有我，见我把你丢给了我哥，你也会恨我一辈子吧。
　　人，这一生总是会遇到许多不想选择的困境。
　　我怎么选择，我该怎么选？选夺回你，我会失去我哥，失去爹娘，选放弃你，我会一辈子都不开心。
　　叹气声总是从唇里不经意的就跑了出来。摇摇头，将手中的荷包解开
　　“努力，努力。”
　　给自己打打气，我要努力。
　　出现在手里的，是一块通体泛绿的簪子，虽然十分的古朴，连雕刻之类的都没有。但是一看，就知道是女人常用的那种。
　　“不会吧，居然拿错了。”
　　唯一想到的，就是那女子给错了荷包，这根簪子，少说也值五百两。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掌柜的走了过来，见我手中拿着簪子，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我是二小姐，他多少也有些分寸。
　　还给她吧。但是又不想再见到她。不还给她吧，我于心不安。
　　做一个商人，是要奸诈，但不是要迷失本性。我可不想像爹那样。
　　“掌柜的，我出去一下，大概小半个时辰就回来。”
　　我对掌柜的说，不是问，而是命令。也许是小姐的本性使然吧。我依旧是折不下自己的身段。
　　现在帐上差了那么一大笔银子，我只好去要回。顺便把她的簪子还上。不然以后更不要想有安宁的日子。
　　夕阳，在天边显得那么渺小。照在身上的阳光已经没有了中午那么烫热。我跨过那条街道。走到了青楼的旁边。
　　我穿着女装，怎么进去？手中握着那跟碧绿的簪子，徘徊了起来。
　　片刻时光后，二楼有个窗户开了下来，楼上传来一阵娇笑
　　“哟，这不是宋小姐嘛。怎么，无故在我这小阁外徘徊？”
　　她明媚的笑，带着几分女中豪杰般的飒爽。又有几分小女儿家的羞怯。
　　我摇摇手里的东西，叫道
　　“你给错荷包了，我是来拿银子的。”
　　她指了指一个隐蔽的入口，那是一条小道，小道的墙上有一道暗门。她指指那里，说道
　　“那就请上来还我吧，我现在不方便下去。”
　　我只好沿着那条路，走了上去。入眼的景色，亦是美好，只是让我觉得索然无味。什么，都不提我的兴致。
　　入了她的雅阁，只见一桌酒菜早就上好，她就坐在那边，似乎就是在等我。我将手中的簪子放到桌上，一把将她放在桌子上的银子拿过，转身就要走
　　“既来之，则安之。宋小姐，咱们交个朋友都不可以？”
　　我转头，虽然对青楼没什么好印象。但这女子并不是坏人。我尽量平淡语气
　　“我与你本是不相识，只有一面之缘，你又何必如此？”
　　举步，便要离开，我不能在青楼逗留。
　　“你有心事，对吗？你在痛苦，对吗？”
　　她猜到了我的心事，我是有心事，我是在痛苦，但这些，与这女子无关，我咬牙
　　“与你无关。”
　　她慢条斯理的倒了两杯酒，似乎料定我会坐下，嘴角勾起，是醉人的弧度，却醉不了我
　　“我与你，有过相似的经历。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所以，我想认识你。”
　　喉头一阵苦涩，相似？什么样的人能与我有相似的经历。
　　拿过一杯酒，灌了下去，只希望能灌下喉头的苦涩，可是丝毫起不了作用。酒水顺着我的下巴流到了襟口。我总是不能喝酒。
　　“你和我相似？你永远不会体会到我的感受。。”
　　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发泄口，在家，我憋着，在店铺，我憋着。面对紫茴，我也什么都不能说。现在，遇到了一个说与我相似的女人。我的愤怒和痛苦，只好借由她的话发泄出来
　　“你懂什么？你懂自己心爱的人被自己的亲哥哥夺去的痛苦吗？你懂亲手把自己喜欢的人送进家门的那种伤心吗？”
　　一拍桌子，我一瞬间将所有的东西都打翻在地上，她纹丝不动，早有猜到了我会有这样的动作？
　　“你不会明白的，被家人束缚的痛苦，好象傀儡一样的存在。你不会了解的，你不会了解的，你不会了解我的痛苦。我的一切。凭什么不该我承受的，却要我背负？你说，为什么这一切都要降临在我身上？我本来什么都拥有，却在一夕间全部破灭…我…”
　　又是一掌挥了过去，连桌子都掀翻了，她还是坐着，嘴角一丝莫名的笑，我一把扯住她的衣服，将她提起，感觉到她的身子像是柔弱无骨
　　“你笑，你笑什么？笑我的笨吗？还是笑我的愚蠢？告诉你，不准笑，我宋兰楼也不是好欺负的，你以为你是谁。。”
　　一把推开了她，我坐到椅子上，她看我，突然笑出声来，将酒杯递给我，倒上酒，说道
　　“一直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吧？怎么，到我这来，心情也舒畅点了吧？”
　　接过酒杯，我真不懂这女子，但模糊的知道她是好人。她也低低的浅尝着杯中物
　　“你倒是好，都快把屋子给拆了，比我当年可狠的多呢。”
　　大大的呼一口气，虽然吼了几句结不了我心中的郁结。但毕竟能有一个出口给我发泄，我心中的闷气会减少一些。
　　“哼，本小姐还没拆了你这家青楼。”
　　她拍手，立刻涌进几个侍女，将东西收拾好，又速度摆上另一桌酒席。
　　“我们可是同病相怜的两个人呢。我想认识你，就是因为我读懂了你眼中的话。你的感情为世俗所不容。你与我一样，都在苦恼与选择边缘徘徊。”
　　我的脸色从进来到现在就没好过。坐在椅子上，手中的酒杯渐渐被掌劲捏碎。
　　“怎么？你想来救我，还是推我一把，让我从此就掉进深渊？”
　　她笑，饶到我身后，倚在窗上，笑道
　　“自然是救你。我不能看着你重倒覆辙。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不希望发生在你身上呢。”
　　不想知道她发生过什么。听她这么说，大概也是一段跟我类似的情景吧。我爱上的人是个女子。我想，她爱上的，也是个女子，只是最后也是没能在一起。
　　女子之间，难道就只能以结束为结尾吗？我和云池，难道真的没有基本再重新来过了吗？
　　“云儿，云儿。”
　　我念着云池的名字。云儿，动情之时，我喜欢叫她云儿，那样，感觉我们更加的贴近。
　　而现在，呼唤这一个名字。却无人回应。
　　她转头，笑的有些悲凉
　　“你知道吗？我也叫云儿，陆云儿。曾经也有人那样唤我的名字,可现在,却是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