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魏梦》冯利华

79、烛暗何奈醉酒醒 难堪又是一梦里

　　我看她脸上那得意模样，心内发笑，但这张脸容又是令人难以憎恶。想自己自幼丧了父母后便随一老先生住在这荒间之中，偶而奉孝带了几人来访，自己便未曾见过外人，更别说女子。如今见得，心内不知为何倒是自在，可能是感此女子一颦一笑皆是真诚，乃是出于肺腑。

　　我正欲接过她手上盆子，忽听身后是那淡淡语调，“好香啊”

　　我一听，忙转过头，笑道：“奉孝你可真是合时。”

　　那姑娘随我目光看去，竟是愣住，我初时以为姑娘家不欲见外人，岂料回头见奉孝也是一脸错愕。

　　见奉孝一脸不悦，皱眉道：“妳怎会在此？”

　　我看奉孝反应，只觉甚奇，奉孝虽是不恭于世，可待人一向至诚，如今见了姑娘竟见不悦之色，乃问道：“你二人相识？”

　　奉孝点头，道：“记得我与你提起几月前坊内有一奇女子否？她便是了。”

　　我不禁发出一声赞叹，想能令奉孝称奇已是件不容易之事，如今想来，日前奉孝到访，与我道坊内来了一女子，尽唱些不明曲儿，举手投足别于一般姑娘，说是与他脾性颇合…　不想，竟是眼前姑娘了，我忙转头侥有兴趣地看住这姑娘家，但觉如此张望又失礼节，又把头低下，忽听奉孝哼了声，续道：“不过她前阵子被人接了出坊，不想如今竟在这儿相见，天下事当真巧合得很啊。”

　　那姑娘把脸色搁下，冷眼看住奉孝，道：“我要到何地也要向你交代么。”

　　奉孝冷笑道：“姑娘行踪当然不用与在下交代，只是姑娘先前把自己说得如何目空一切，后无声无息地跟了人走，现下又来打扰了在下一位朋友的清静…在下是不知姑娘有何想法，但还是自重一些，别要把人连累。”

　　只见那姑娘眼珠一转，双眉一瞪，便对奉孝道：“既然郭公子不喜我在，那我走便是。”说完，进屋气冲冲拉住室内公子，道：“公子，咱们走吧。”那公子虽是不知何故，但也是随了姑娘家脚步。

　　我见二人竟闹成如此，又这姑娘转身欲去，想把这姑娘拦下，想是奉孝出言不逊在先，说穿了也需向人好好道歉，才把手举了起来，奉孝忽地把我拉住，笑道：“志才还没看清么？”

　　我不觉把眉皱起，道：“看清何事？奉孝你方才言语也太无礼了。”

　　奉孝微微一怔，大笑道：“志才竟为她责备我？看来那个丫头的本事也真不少。”我一听奉孝意思，心忽地往上跳了跳，脸却不犹得冷了下来，直勾勾盯住奉孝不语。

　　奉孝看我生气，乃缓道：“志才你不懂她，这丫头该说狡诈还是聪颖？哼，不过她心眼是多得很，方才看她双目打转，此去说不定是她故意如此安排着。”

　　我又把眉头皱起，心内只道这奉孝是在说些胡话，明明把人给气走了，说甚么早有安排来着？可我心内喜欢这个朋友，不愿意当面把他驳倒，乃佯装奇问道：“奉孝指她故意离去？但明明是她先进，为何此刻又要做这举动？”

　　见奉孝沉默了老半天，竟是反问我来了，道：“方才她身后公子是何人？”

　　我听后，想起自己竟是未及问二人来历，顿是怔了一怔，乃摇头道：“不知，还未细问已被那姑娘拉到外棚。”

　　奉孝听后，即朗声大笑，我经奉孝如此一说，心内即有一番见解，这姑娘三番四次把我拉住，要不就是另有所图，要不…　我愣住，急道：“那姑娘是害怕我与那公子独处？难道那人竟是万恶之徒？但若是如此，那姑娘又为何与他共行？”

　　奉孝道：“那人该是汝南袁氏一门不假。”

　　我赫然看住奉孝，问道：“何以见得？”

　　奉孝道：“那汝南袁氏，竟有四世三公之美名，对那“袁”姓颇为自豪，因此门人皆有一“袁”字玉佩，方才我看那人腰上便有一块。”

　　我道：“不想那袁氏竟来自颍川，听说袁氏一门广交豪杰，尚有美名。看那人年龄想是袁公路或是袁本初了，今次来到颍川，想是欲结交荀氏与钟氏一门，也不知仲毅是否已见过那人？”

　　奉孝道：“我昨天见过荀仲毅，没听说他交了袁氏一门为友。”

　　我想了想，颍川荀钟盛名，这公子不寻文若，便是姓钟一门莫属了，乃道：“那是钟氏了。”

　　奉孝摇头，再笑道：“我昨晚亦见过元常，同样没听他提过袁氏一门。”

　　我愈听愈困惑，看住奉孝乃问道：“那人好生奇怪，难道此行只消游玩不成？”

　　奉孝道：“若是有美相伴，游玩也是件赏心乐事。”

　　我想及芳容，心猛地跳了跳，我有意无意按住那胸口，嘴巴可不是这么一回事，乃叹了口气，道：“现今局势如此，还说甚么游山玩水，看来袁氏一门是出了个不务正业之徒啊！”

　　奉孝道：“志才何不追上去问个明白？”

　　我失笑问道：“何事要问个明白？问袁氏一门为何出个纨绔子弟？”

　　奉孝笑道：“是问那姑娘为何截住袁门去路。”

　　我恍然大悟，乃笑道：“那姑娘当真有趣得很，可惜人而去，能多作聊谈，相信乃一乐事。”

　　奉孝道：“我带了一马来，志才何不乘我马去与姑娘附会？”

　　我盯住奉孝，问道：“奉孝到底意欲何为？”

　　奉孝道：“我信她定会带志才开辟条明路。”

　　我微感一怔，道：“奉孝向来相人都很准确，你且说说那姑娘命如何？”

　　奉孝笑道：“她乃大富大贵之相，日后前路无可限量，志才机不可失，快上马追赶。”

　　我脸有难色，道：“我追上去又是如何是好？他们可没邀我同行。”

　　奉孝道：“这事易办，她双目注视你时，两眼炽热，她是喜欢你喜欢到不得了，你若是要同行，她定是求之不得，说不定会到洛阳一趟。”

　　我脸上一红，又忆及了姑娘家，只觉一阵尴尬，咳了几声，回想奉孝说话，乃奇问道：“奉孝说那姑娘会到洛阳？”

　　奉孝点头，笑住把我推出门外，把自己包袱塞到我怀内，又迫我上马道：“你快走，再迟片刻便赶之不及了。”我还来不及说话，看奉孝忽用力一拍马身，那马吃痛，长吁一声便往外奔去。

　　正是：
　　旧日情怀如梦乡，月移花影休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