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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如海飙演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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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公见林如海眼神殷殷,明白他是把能封伯和林黛玉得封县主之事,当成太上皇看重老臣、对老臣尽忠王事的奖赏,不由心下满意,对林如海微一点头。
得他这一点头,林如海混浊的眼睛里迸出些许神采,却连一刻也没维持住,马上重归混沌,整个人的气息都弱了三分。
攒了一会力气,林如海才于枕上叹息一声:“还请,两位天使,代老臣回禀圣人,林如海愧对天恩,再不能,为圣人尽忠,唯愿圣人,保重龙体,老臣,老臣只盼,能有,与圣人,重聚之日。”
断断续续的嘶哑声音,令高公公都有些可怜起林如海来。但有王公公在侧,他没法向林如海直言其所有封赏,都是当今主导的,只能把林如海所言圣人,归于当今头上,道:
“林大人只管安心养伤,待养到能回京之日,亲自进宫向圣人谢恩,圣人自是欢喜的。至于盐政之事,等林大人可以下床走动,再与郑大人交接不迟。”
话音一落,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越众来到林如海病榻前,向着急促喘息的林如海一拱手:“如海兄,不想你我兄弟竟在此地相见。还请如海兄放心,强定会与如海兄一样,不负圣人眷顾之意,为国守牧盐。”
林如海似乎对郑强并不太熟悉,看了好一会才将人认出,脸上现出虚弱的笑意:“是健之呀,昔年京中一别,此时只能病榻相见,如海汗颜。”
郑强自要安慰几句,邓靖便带着背药箱的小童拨开人群来到床前,不耐烦地冲老管家道:“你家老爷身子是什么情况,我白嘱咐你了。这么多人围着,让你家老爷如何静养?”
说完也不理两位公公,自坐到林如海床前诊脉,良久才叹一口气,对林如海道:“知道你府上今日有喜事,可你被人伤了心脉,最该清静养神,不能大喜大怒。现在倒好,折腾得心脉更弱,我十来日的工夫都白费了。若你再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下次不必再让人请我。”
说完不让林如海答话,自己去桌前拿起笔墨,斟酌起方子来。
林如海歉意的看向众人,老管家一脸愁容地跟刘安商量:“知府大人,可否请两位天使去前厅用茶?”
王、高两位见邓靖进屋行事,与在太医院时别无二致,情知他所言非虚,很是理解地在刘安陪同之下来到前厅。
见厅里只有老管家忙碌着张罗茶水,又向两位公公奉上丰厚的红封,刘安便邀请二人去府衙歇息:“如今林大人不便招呼两位公公,还望公公赏我个薄面,容我略尽地主之谊。”
旨传了,林如海病情虚实探过了,林府如今能做主的,只有一位年岁不大的县主,还因男女之别不便来前厅,两位公公欣然跟着刘安离开。
只有郑强有些迟疑:“高公公,下官如今是不是该留在……”
话没说完,王公公已经阴阳怪气地冷笑出声:“郑大人心太急了些吧。淮扬伯如今病体难支,话都说不利落,你想掌盐政也得他能将账目交明白不是?”
高公公也有些不满地看了郑强一眼:“咱家刚才不是传了圣人口喻,交接之事,要等淮扬伯身子好些再做。”
没眼色的东西,着急忙慌地跟林如海交接有什么好处?但有遗漏,林如海只推接任之人催得急、他自己病里糊涂,就有郑强吃不了的亏。
郑强吃亏,就是当今吃亏!
还是圣人手下得用的人太少,从太上皇的人手里抢到出头的机会更少,才让郑强刚有了出头机会,就急着把权利拿到手,吃相难看不说,又让太上皇的人看了笑话。
郑强却有苦说不出,临出京时的君臣奏对历历在目,他的机会只有一次,如何敢让圣人失望?林如海眼看着有下世之态,如果现在不跟他交接的话,留给自己的很可能是无人交接的局面。
做人难,做人臣子难,做两位皇帝夹板中的臣子,难上加难。
此时的郑强,突然就理解了林如海为何会心脉受损——刺客伤人只是诱因,平日里劳心太过才是一直养不好的根源。
老管家送走了各怀鬼胎的传旨人,带着冯紫英一起来到书房,小声问守门的小厮:“邓太医开完药了吗?”
小厮摇了摇头说:“老爷的药已经用过了。刚才老爷说姑娘身子弱,正好请邓太医帮忙给调理一二,此时正在给姑娘诊脉呢。”
冯紫英微一皱眉,按说邓靖回扬州的时间不短,林如海真有心请他为林黛玉调理身子,该在小的时候调理最有效,怎么拖到今日?
老管家已经叹息起来:“如此姑娘的身子,可望大好了。”
见冯紫英不解地看自己,老管家便给他解释:林如海在外事上懂变通,可是在内事上极为古板,内宅之事一向由太太定夺。
太太最信任从荣国府带来的陪嫁们,请医问药都由那些人一手张罗,所以邓靖这个倔脾气、又被太上皇厌弃的前太医,根本入不了荣国府出身的豪奴们的眼,以至一直以来没能请他为姑娘调理身子。
正说着,林如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是林福吗,人可送走了?”
老管家忙回道:“刘知府请两位天使去府衙安歇,后日天使便要回京。奴才想着,姑娘既见过刘太太,不如明日请姑娘亲去刘府,托刘大人代送仪程。”
林如海有些奇怪:“怎么不进来回话?”
老管家为难地看看身边的冯紫英,道:“冯公子要拜见老爷,听说姑娘在诊脉,奴才便陪着冯公子等一会儿。”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林如海的声音:“请冯公子进来吧。”
“可是老爷……”老管家有些错愕自家老爷的决定,几十年的服从性到底占了上风,向冯紫英一展手:“冯公子,请。”
冯紫英也有些奇怪林如海这个决定,不过他很沉得住气,向老管家点了下头,就着他打起的帘子直接走了进去。
屋里林如海正坐在八仙桌前与邓靖相对饮茶,整个人的精神哪儿有刚才的萎靡?冯紫英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并未见林黛玉的身影。
想是已经躲进内室去了。
见他进门,林如海和邓靖都站起身来,齐笑着向他打招呼:“主公来了。”
冯紫英点了点头,先对邓靖说道:“邓太医在扬州可还住得惯?”
邓靖爽朗一笑:“当年幸亏冯将军力保,才让老朽有这几年的轻省日子,扬州又是我家乡,怎么住不惯。”
林如海便道:“不知冯将军与邓太医还有如此渊源,倒让我得了便宜。”
难怪以倔强闻名的邓靖,竟然配合自己装病,原来不是和自己同被太上皇厌弃同病相怜。刚才又与自己同样称主公,可见是得了冯紫英的吩咐行事。
小小年纪,行事如此周到,收拢人心如此厉害,自己的确跟对了人。
冯紫英微微一笑,又问邓靖道:“如今林大人的伤如何了?”
内室传来轻轻的抽气之声,冯紫英练武的人,耳力本就强出常人不少,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邓靖笑的很轻松:“虽然昨夜给林大人吃了些君臣相克的药,令他早起现出病重之态,好在人走后已经服了解药,只需要再静养个多月,便可长行。”
为何要长行,屋里的人都十分清楚,里屋守着的林黛玉同样明白,于是冯紫英又听到了低低抽泣之音。
这次的抽泣声没有压制得住,林如海和邓靖同样听到了。邓靖便看着林如海说:“县主万事都好,只是聪慧太过,心思着实细腻,于养身子并不是好事。”
林如海有些埋怨地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大实话,眼前的冯紫英是自己看好的人,听到这话对自己闺女印象不好可怎么办?
邓靖被瞪得一愣,以为林如海是不愿冯紫英知晓黛玉也在房中,怕对黛玉声名有碍,心想自己昨天给林如海那副药是不是剂量太大,以至现在脑子还不好使——老管家刚才禀报的时候,冯紫英可在旁边呢。
他有些心虚地看林如海一眼,站起身来对冯紫英道:“主公急着见林大人,想是有话要说,老朽这便告辞了。在扬州有什么事,只管让人来知会老朽,别的不能,为主公带的人诊诊脉,老朽还是能做的。”
冯紫英接下他的好意:“改日必亲去邓太医府上拜访。”
林如海想不明白邓靖为何突然神色有些发虚,眼睁睁看着他出门,远远说了一句替黛玉调理身子的药方,他还得回去再斟酌一下,忙扬声应下,又令老管家好生送邓太医出门。守在林府门口的人,眼见着邓靖一副心虚模样出门,以为是对林如海的伤情不乐观,算是歪打正着。
这边冯紫英重新向林如海道贺,换来的是林如海的苦笑:“我封不封伯还在其次,倒是小女得了封号,算了了我一桩心事。多谢主公替我想出捐书的法子,不然我便是去了,也放心不下小女。”
屋里抽泣的声音更大了两分,同时有人小声劝慰。林如海目视通往内室的门帘,目中全是痛惜,脸上却带着希冀:“女儿不必忧心。刚才邓太医的话你也听到了,为父的身子不日便可痊愈。”
“来吧,出来谢过主公提点之恩。”林如海向内室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