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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 144 章 三辞三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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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说起要废了皇帝,其实在场的诸人在张御医拿出脉案的时候就有所猜测——当今是太上皇禅让上位的,扶持他的人本就少,朝政大部分都是太上皇老臣们顶着,结果他竟给太上皇下毒,哪位太上皇的老臣能忍?
可皇帝的废立真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一个弄不好了就会天下动荡。于是大明宫内寂静一片,没有人站出来赞成,自然也没有人出言反对。
太上皇有些不满意这样的冷场:“怎么,这样无君无父的畜牲,你们仍想让他做这天下共主?别忘了,连朕这个君父他都敢下黑手,你们这些朕的老臣,等朕被他毒死了,就是他下一个清算的对象。”
宗正这次不用忠顺捅咕他,站出来向太上皇道:“只看太上皇的脉案,当今的确不配再执掌天下。可如今当今的子嗣一人无存,太上皇龙体欠安,废帝之后,新帝该由谁接任?万一新帝难以服众,各地驻军中那些当今信用之人,会有勤王的借口,引起刀兵可如何是好。”
几位老王爷对新帝人选心动不已,却知自己与太上皇亲缘已远,若没有冯紫英的存在还可争上一争,此时不是出头替自己子孙争取的好机会。
虽然不能出头替自己的儿孙争那个位置,但不让冯紫英顺顺当当登上那个位子,好让他更重视宗室的份量,日后不至太过轻视宗室之人,还是要做的。
因此几位老王爷纷纷站出来附和宗正的话,甚至把话说得更明白:“按说当今逊位,该从宗室近枝之人过继,至于过继到哪位皇子名下,还请太上皇斟酌。”
他们所说的皇子,并不是当今已经死去的七个皇子中的哪一个,而是太上皇那几个在夺嫡中丧命、与当今一辈的皇子们。
所谓的斟酌,也是提醒太上皇,上一轮夺嫡之争,除了当今之外,太上皇的皇子们各有罪名,都曾明诏天下,想过继到他们名下的话,只能挑罪名最小的那个人过继,不然可让百姓怎么看皇家?
忠顺不屑的笑出了声:“过继什么过继。难道叔父们真不知道冯紫英的真实身份?他是先太子费尽心力保下的一丝血脉,这么些年韬光养晦足见心性之稳,揽总朝政以来行事很为朝臣称道,最是公正不过,又得太上皇亲自教导为君之道,不比那些根本没处理过朝政的人强!”
冯紫英在忠顺提到他名字的时候已经跪了下去,不等他说完便向太上皇叩首:“忠顺王爷的话,臣万万不敢听。当日太上皇召见臣之日,臣便已经表明心迹,此生只求纨绔度日,不敢再沾皇家的是是非非。”
为何不敢沾,冯紫英没说,在场的人又有谁不知道夺嫡的惨烈?太上皇目露怜惜:“让你承继大宝,是因为现在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是为了凌姓江山稳固,百姓安宁,并非你主动沾惹。”
冯紫英还是推辞:“臣只是外臣,并非凌家子。”
太上皇微怒:“你究竟姓凌还是姓冯,没有人比朕更清楚。冯唐夫妻多年护你成长之恩,皇家自会铭记在心,不会为难他们分毫。可若你一直以冯家子自居,就是害了他们。”
冯紫英再叩首:“太上皇看重臣,臣自然感激。可生恩养恩,臣实在难以取舍。且,父亲母亲只有臣一子,当年,当年为保住臣的小命,他们断然舍弃亲子,臣怎能眼睁睁看他们年迈,却无人承欢膝下被世人嘲讽?臣不能做如此无义之人,被天下人指点责骂。”
忠顺不得不再次站出来:“生恩养恩一样大,只看冯唐为你舍了亲子的面上,皇家都不会让他无子送终。将来你登基之后,只管将他们接到宫中奉养便是。”
冯紫英为难的环视一圈,默默低下头,不发一言。
太上皇也看向宗正等人,宗正十分为难道:“按说靖安郡王奉养冯唐夫妻,是知恩图报之举,放在民间也是一则美谈。只是皇家不同百姓之家,皇宫更不同于百姓内宅,一旦冯唐夫妻入住宫中,该与后宫众人如何相处?一个不好,便会引起天下物议。”
冯紫英仰起脖子定定看着宗正:“乌鸦有反哺之义,羔羊有跪乳之恩,臣若不能奉养双亲,畜牲不如,又怎么敢居天下共主之位!”
一时气氛凝重起来,太上皇定定看着冯紫英:“可是那冯唐夫妻说过什么?”
冯紫英脸上便流下两行清泪:“父亲母亲自臣得封靖安侯后,便两鬓多生华发,饮食日减,形容消瘦。可惜臣忙于朝政,多日后才发现。臣屡次问及二老所忧何事,二老都强颜欢笑,以别话岔开。”
“臣发觉不对,细问二老身边之人,才得知二老怕耽误了臣的前程,欲自断饮食,自绝人世以全皇家脸面。是臣向二老言明,若二老有个三长两短,臣在世上更无挂念,必会追随二老而去,两位老人家才复了饮食。”
“太上皇,如此一心为臣着想的父母,臣已说不出感激二字,唯有把天高地厚之恩刻入血肉,略尽人子之责方能报其万一。”
太上皇面现恍惚:“他们夫妻,当得起忠义二字。”
忠顺呼撸一把脸上可疑的水痕,跪到冯紫英身边,向太上皇道:“冯唐夫妻如此忠义,才替咱们皇家教出这样好的孩子。总是我凌家欠了冯家的,靖安郡王奉养他们终老,正是皇家该行之事。”
太上皇没有叫起,看向宗正。宗正知道自己再说也是白做恶人,却不得不坚持:“不若太上皇恩赏冯唐夫妻后,仍命他二人在宫外安享富贵,靖安郡王时时问候更为妥当。”
几位老王爷认为宗正的建议十分妥当,外臣们则认为在皇宫中辟出一块宫院来,让冯唐夫妻入住没有什么,还能借机宣传一下冯紫英孝悌重情,有利于他更快的稳定民心。
一时大明宫内似乎回到了太上皇未禅位之前,宗室与外臣你来我往的争论不休,最终把目光集中到太上皇身上,等着他裁决。
太上皇看一眼仍跪在地上的冯紫英,扭头看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的忠顺:“你觉得呢?”
忠顺咧嘴一笑:“皇兄一向倡导孝道,冯紫英不愧是皇兄教导出来的。”
是呀,有大明宫这番争论,冯唐夫妻入不入住皇宫都不再重要,冯紫英不忘养恩、三辞三让的行为会传遍天下,成为他登顶的一块基石。
太上皇微微一笑:“冯唐夫妻深明大义,着封冯唐为定国公,冯唐之妻为奉圣夫人,以彰其功。”
冯紫英叩首替冯唐夫妻谢恩,太上皇又道:“如此你可愿意为我凌家守好这大宇江山?”
冯紫英重重磕头:“臣谢太上皇天高地厚之恩。”
其言未毕,有小太监抽噎着进来向太上皇禀报:“老圣人,圣人,圣人薨了。”
太上皇的微笑凝固在脸上:“竟然这么快就死了?”
小太监一下子愣在当地,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看着太上皇。戴权一摆手,便有两个小太监过来,一个堵嘴一个扯胳膊,将报信之人带了出去。
太上皇看向首辅:“此事还要你主持,不可因为太子年轻,便轻视于他。”
首辅跪接旨意后,来到冯紫英面前,小声道:“太子殿下,请随臣一起去养心殿。”
冯紫英抬头看太上皇,见他点头,才缓缓起身,带着众人一齐向太上皇行礼,然后鱼贯出了大明宫。
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太上皇嘴角轻轻勾起,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呵呵出声:“这皇位,朕让谁坐谁才能坐得稳。”
不一时,皇宫内外响起了沉重的丧钟之声,朝臣们来得比太后薨时更快,不想宫门外守着的不是平日见惯的御林军,而是衣甲整齐的龙禁尉。
帝党之人不由心生忐忑,悄悄聚到一起,小声互相打探着丧钟为谁而鸣,竟然谁都说不清楚,只能随大流来到太和殿,发现重臣们已经换上了丧服,站在各自该站的位置。
礼部尚书得了首辅示意,手捧明黄色的圣旨宣读起来。帝党之人听到之后只觉得如坠冰窟,身心俱是凉意。
冯紫英是先太子之子他们都听过传闻,认祖归宗也能理解,可当今立冯紫英为太子是什么鬼?还有薨逝的不是已经在大明宫养病十数年的太上皇,反而是前些日子才开始养病的当今,这谁能信?
礼部尚书话音刚落,国子监祭酒出班道:“圣人自有子嗣,如何能立冯紫英为太子,自该在诸位皇子中择贤者为太子。”
首辅冷冷看他一眼:“诸位皇子在皇陵二郎庙遥祭大皇子之时,天雷劈中二郎庙,六位皇子俱已殒难。当今得知诸位皇子殒难的消息,心神俱损,立下传位诏书之后,便,便薨逝了。”
冰冷的话语,令已经身处冰窟的帝党诸人,心一下子坠到十八层地狱。尤其是国子监祭酒等最爱引经据典的老学究们,哪里听不出首辅此言的威胁之意。
礼部尚书不等国子监祭酒等人再说话,高声道:“请太子殿下率群臣举哀。”
杏黄色太子服饰外罩着宽大丧服的冯紫英,缓步出现在朝臣们面前,他环视了朝臣一眼,抬脚迈上台阶,向着龙椅一步一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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