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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家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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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衣他们跟以前一样,找一户房子大一些的,去商量借住一晚,只要给的钱够多,几乎没有谁会拒绝。今天这一户有一对王姓老夫妇和他们的儿子王氏儿媳刘春茂,还有一个小外孙女。儿媳是入赘的,这对老夫妇生了七个儿子却没有一个女儿,所以只能让小儿子留下招赘,儿媳是个外地人,无亲无故流落到此,刚好入赘她家,现在女儿也已经两岁了。
一家人见风雪衣给的银子着实不少,连院子里的大公鸡也杀了一只,王氏去给炖上。闫七月怕乡野人家的手艺不和风雪衣胃口,也跟着去厨房一起做。
其实风雪衣就是吃乡野人家的饭长大的,又哪里会吃不惯。
麦格看闫七月去厨房,也乐颠颠的去帮忙,说要给风雪衣做一些不一样的菜。
厨房里,木柴烧着的味道有点呛人,几人都是染了一身,王氏正在炖鸡肉,闫七月要做几样小糕点,麦格拿了几个鸡蛋在那边不知道在弄什么。
“你学我干什么?”闫七月用胳膊肘碰了碰麦格,瞄了一眼他做的菜,确定风雪衣不会喜欢,问道。
“我也要做大人的夫侍,当然要给她做饭,夫侍一定要给妻主做饭。”麦格骄傲的强调。
“那她不喜欢你怎么办?”闫七月问。
麦格扫了一眼闫七月,挑了挑眉,“你开心了?”
“我有什么好开心的。”闫七月转回头,有点心虚。
“你是我的对手,我们公平竞争。”麦格说着做了个挥剑的手势。
闫七月摇头,“我们不存在竞争,妻主要不要你都是她的事。而且,你看我21岁,你19岁,我比你先入门,等你进了门你就要叫我哥哥,受我管呢。”
“你是……”麦格的手往下指,“卑微的,我的目标是,”说着,又将两个手伸出在同一平面,“与大人平等的。”
闫七月一笑,明白麦格再说自己是侍人,而他想做正夫,“就算你做正夫也不可能与妻主平等,除非你像王家哥哥一样,招妻主入赘。”
“入赘?”麦格疑惑,“入赘是什么?”
“就是你娶了妻主。”闫七月道。
“那也不能平等,”王氏听了半天也听明白了,开口道:“毕竟是女人,就算入赘了也是在外面奔波的,也得叫妻主,妻主不高兴了打一顿哪个不得受着,就算是招赘,也没有夫侍打妻主的道理,你说是不。”
闫七月点头,“还是王家哥哥看得通透,你还差远了,学着吧。”
后面半句是对麦格说的。
麦格的脸色忽然变了变,悄声问闫七月,“大人她,爱打人吗?”
闫七月不可察觉的一笑,然后脸就垮了下来,轻叹一声,道:“妻主虽然待我很好,但也很严格,绝不容许犯错的,稍有差池就会动家法,跟了她几个月,罚跪挨打都是家常便饭。”
麦格的脸色更难看了。
闫七月继续道:“有一次我因为一点小事忘了说,就被罚在外面跪了一整个下午,那时比现在还冷些。还有一次,因为我唐突想亲近妻主,就挨了打,都记不清打了多少下,我就那么趴在那藤条像刀子一样的抽,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妻主绝不是因为心疼夫侍而无视规矩的人。还有最近的一次,我也不知怎么得罪了一家公子,就被用了私刑,这么粗这么长的针从指尖插进去,生生挺着,不仅如此,还要罚跪……”
闫七月眉头微微蹙着,泫然欲泣,说的连他自己都信了。他没有说谎,确实刚刚碰见闫中英那次在外面跪了一下午;他灌醉了风雪衣与她亲热,风雪衣确实说过再有下次就打屁股,那,就当他提前说了好了;还有何家三郎那次,那次不是风雪衣,但他也没说是吧?
“什么是家法?”麦格没有听懂。
闫七月想了想,道:“就是专门惩戒家里人的,尤其我们男人,在大家族里,三五日受一次训诫是常事,就是每隔三五日,即使没犯错也要打上一顿作为警告。有人家轻,打上二三十下就是了,有的人家重,必要血流不止才肯罢休,再强健的身子也受不得这种打法,只得常年在家休养,断了出门招惹是非的念头。”
这也不是假的,只不过在雌璇非常极端的家里才有,至于那个一定要血流不止,他也只是听过,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可是,别人联想起风雪衣一向严厉的话,很自然的就会认为她会采用最重的方式,麦格听了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弄酱料的手都开始减速,忽然就觉得这样用力讨好变得淡然无味,他怕嫁给风雪衣的话,用不了几年就被打死。
“大户人家规矩大,你们也是不容易。”王氏听了也是一阵唏嘘。
闫七月低下头,身上微微颤抖,他实在忍不住笑,反正现在各自弄各自的,麦格和王氏都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其实现在在路上还好,以后到了京城规矩肯定更多的。我们男人就是这样,一旦进了这家门,就一生都是这家人,生生死死的,任凭妻主磋磨罢了。”
麦格偶然回头,本想拿些调料,却发现闫七月只是说那些“家法”就已经吓得颤抖不止,无法想象那是多么可怕的刑罚,而嫁给风雪衣就要承受一生……
“我弄好了几样,先给妻主送过去,若是晚了饿着妻主,今晚只怕又要在床前跪整晚了,”闫七月说着,就端了几样点心出去,到门口时又说:“对了,你若真想嫁给妻主,明早丑时一过,就来妻主房间,依着妻主的规矩,我们要跪候妻主起身。”
丑时?那时天还没亮,依着平时风雪衣起床的时间,只怕要跪一个时辰不止,麦格想着,难怪这个闫七月总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原来他每天早晨都那么早起来跪着等风大人醒来。
麦格也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这菜,还做吗?
风雪衣陪着这家家主王大姨和赵春茂说话,自然不知道厨房里的情景,王大姨她们以为风雪衣是城里来的贵人,一直拘谨得很,直到风雪衣说自己也只是一个铁匠的女儿,此次是受人之托上京,这才打开了话匣子。
见闫七月笑着出来,不禁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闫七月却收了笑容,摇头道:“没什么,两位大人和妻主尝尝,我身上烟味大,出去散散。”
说罢,闫七月就去了外面。
风雪衣虽觉得有些不对,但王大姨正在给她讲二十年前她们上山打猎的事,她也不好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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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门,冷风浸透了衣衫,树木已经开始发芽,但天气还冷的厉害。闫七月打了个冷颤,找了个没人能看见的角落默默蹲下,把头埋在臂弯里,他刚刚做的有些过来,可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嫉妒是大忌,在雌璇被知道了要被休弃或者真的要受一顿重重的家法。他以前看自己爹爹和那些别的侍人表面不争不抢,心里却连正夫都嫉妒,只觉得他们是没读过书不明理的男人,心里是隐隐看不上这样的做法的,也觉得自己读的书多见识也广,不可能犯这样的错,甚至在不久之前他还能真诚的接受风雪衣娶其他人。
可是现在那个麦格真的摆在了他面前,……一想到那个他可能也与风雪衣那样亲密,与她整晚厮守在一起,闫七月的心里就不停地翻腾,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
甚至在马车上她说这一生只娶他一个就这么一辈子相守时,天知道那一瞬间他有多开心,可是,不可能啊。
这个世界是什么样,有多少诱惑,风雪衣不知道,所以她敢说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他做正夫,只要他一个,但闫七月是知道的,所以他不敢应承什么。
以风雪衣的本领,不可能偏安一隅,迟早会大放异彩,等到她因为他而被人戳脊梁骨的时候,因为他而影响前途的时候,还有,那么多冰清玉洁还能为她带来好处的男人供她挑选的时候,她还会那么坚定吗?
闫七月苦笑。
最后一道菜上桌,那只鸡的香味已经飘散出来,麦格的菜最终没能端上桌,一餐饭宾主尽欢,只有闫七月食不知味。
晚上,大家各自回房,麦格和康源被安排在隔壁的房间,风雪衣和闫七月一间。王家人自己般去了厢房,那里是原来他们儿子们住的,已经空置了许多年,阴暗潮湿,远远不如正屋。
这屋子不小,棚却比较低矮,砖石的地面,木床已经旧了,好在她们有自己的被褥,闫七月先打了水把床铺桌椅都擦了一遍,然后认认真真的铺好,风雪衣想要帮忙被闫七月拒绝了,只给她拿了两本书让她看。
等都准备好,闫七月才跪在砖石地面上,说道:“奴向妻主请罪。”
“怎么了?”风雪衣放下书过去,这一晚闫七月都有点奇怪,可是王家人太热情,她也不好驳了主人家面子,再说男人都聚在里屋,她也不能进,就没能问问他。
闫七月想了想,还是原原本本的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他这个人不是什么道德标杆,坑蒙拐骗适当的时侯也都干,但风雪衣不同,她是他的妻主,说是妻其实对侍人而言更多的是主,蒙骗妻主是大错,而且她对他那么好,那么真诚,让他不忍心伤害这样的美好。
“岂有此理!”风雪衣大怒着向门外走去,“康源,康源呢?麦格?麦格在不在?”
康源和麦格不知出了什么事,几乎立刻就冲出屋来到了风雪衣面前。
“大人。”康源道。
麦格却看见屋内正跪着的闫七月,心里一凛,看来,他刚刚说的没错。
“这个人,”风雪衣指着闫七月,“不守夫道,在外对自家事说三道四,必须重重处罚,你们两个,去给我找十根藤条,今天必须把十根藤条都打折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