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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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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挺好,蓝天白云,阳光明媚。
通往青石镇的村道两旁是大片的翠绿田地,种满水稻秫秫,皆有半腿多高,随风飘摇,穿着朴素的乡民正在田野间忙碌,不少孩童结伴在田间地头玩泥巴、摘野花,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肖行风赶着牛车不急不慢地行走在乡间道路上,沿途有不少挑着箩筐,背着背篓去镇上赶集的人们想给上一两个铜板路线坐牛车,皆被他婉拒。
若是以前,他赶着牛车,别人想搭车,哪怕不给钱,他也会让他们坐,今日却是不行,秋竹身子弱,牛车本就不宽,秋竹一人躺在车上他都嫌挤着她,更何况还有岳母妻妹三人坐在车上,也就婉拒了那些想搭车的人。
车子一路摇摇晃晃,秋竹躺在温暖的被褥之中,睡意渐渐上涌,秋菊秋梅两姐妹鲜少去镇上赶集,对周遭的事物颇为好奇,一路拉着林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倒把秋竹的睡意渐渐闹没了。
半个时辰后,牛车停到了回兴镇路口,肖行风搀扶着林母、秋竹下车,对秋竹说:“我有事,要去县里一趟,大概午时回来,你们先去市集逛一逛,午时到徐记酒肆门口等我,看中什么东西只管买,不用担心银钱,我会想办法挣的。”
秋竹也不问他去县里干什么,只点头说:“路上小心,买东西的事情我会看着办。”
肖行风就喜欢她这种对他完全信任,不像其他女人那般,男人去哪都要刨根问底,怀疑这怀疑那的态度,笑着说了声好,转头架着牛车去青石县。
青石县距离回兴镇大概一个时辰,来回就要两个时辰,算下来,肖行风要回到回兴镇,的确要到午时了,秋竹也没说啥,带着母亲妹妹直奔集市。
回兴镇是三天一小集,五天一大集,今日正逢,集市上人潮拥挤,十分热闹。
林母担心人群挤着秋竹,自己走在前头,用自己的身躯在前面挡着人群顺便开路,秋菊秋梅一左一右扶着秋竹,形成一堵不太坚硬的肉强,护着秋竹在拥挤的人群中行走,这让秋竹既感动,又好笑。
犹记得小时候家里穷,秋竹小小年纪就帮着林母忙里忙外,个子被沉重的背篓、扁担压得比同龄人矮,每回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林母就带着他们姐弟四个上山捡蘑菇、摘野果、下河捡野鸭蛋,然后带着他们姐弟四人来赶集。
那时候他们一年之中最多赶个两三回集,每次到集市上都被拥挤的人群挤得浑身发热,脑袋撞在背篓箩筐之上疼得龇牙咧嘴,还乐呵呵的,你牵着我,我牵着你,紧紧跟在林母身后,听着林母长生吆喝卖菌子、卖野果、卖鸭蛋。
若是卖了出去,不管赚了多少钱,林母总要花个三文钱买串糖葫芦分给他们姐弟吃,秋竹每回都让弟妹吃最大颗的糖葫芦,她自己和林母分着一颗吃,虽然吃得不多,却总觉得当时的糖葫芦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等到弟妹大了一点,渐渐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尤其秋菊被她和娘惯坏了,脾气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跟她对付,秋柱又被他们爹打跑了,她们母女四人,已经有四五年没这么一起逛过集市了。
于是当林母熟练得领着三人绕过一个街道,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时,秋竹忽然道:“娘,我想吃糖葫芦。”
林母楞了一下,偏头一看,一个穿着老布衣,头发花白,眼睛有些浑浊的老者,正抱着一个稻草绑得大木棒,慢悠悠的在人群中走来走去,稻草木棒上插满色泽诱人的糖葫芦串,老远就闻到那股酸甜的味道,可不就是孩子们小时候每次跟她来赶集,闹着要吃糖葫芦,她就专门找这个大爷买么。
至于为什么找这个大爷,原因很简单,是这个大爷为人心善实诚,卖糖葫芦的价钱要比镇上其他几个卖糖葫芦的手艺人便宜那么一文,要是买得多,他还会送上一两串,有时见着长相可怜,又眼巴巴想吃糖葫芦的孩子们,他还会拆串一颗一颗的分给他们吃,孩子们都挺喜欢他,都叫他‘善’大爷。
林母第一回带孩子来赶集的时候,那时候孩子们都小,银钱都被林老邱败光了,她好不容易卖了五个钱儿,回去的路钱都不够,那时候的秋菊吵着闹着,死活要吃糖葫芦,她被秋菊磨得没办法,咬牙找到这个大爷买糖葫芦,大爷从孩子们的口中知道她一个女人带四个孩子不容易,没要她的钱,免费送了两串给孩子们吃。
她感恩于心,以后每次带孩子们来镇上赶集,必来他这里买糖葫芦,后来孩子们大了,不怎么爱吃糖葫芦了,也不跟她赶集了,她就很少照顾这个大爷了。
她原想着善大爷年岁大了,该不卖糖葫芦了,没想到他还在。
林母笑着说了句馋嘴丫头,这么大年纪了还想着吃糖葫芦,到底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家里由她当家,钱财都握在她的手里,亲家母又给了她一千个钱儿,买糖葫芦的钱是有的,于是大步走到善大爷的面前,笑着和他打招呼,唠嗑了两句,刚给了钱,糖葫芦还没拿到手里,人群忽然吵杂起来。
先是一个人在人群中东奔西跑,接着有个小厮打扮的人大吼:“让开,都给我让开,齐公子的马要过来了!”
一群家丁打扮的人从人群之中咋咋呼呼的跑过来,一边跑,一边飞快的吼撵人群,在他们身后,有个年轻俊秀的公子,正骑着高头大马在闹市狂奔,沿途踹翻无数街边小摊,引来无数百姓的躲避惊叫。
那匹马实在跑得太快,现在又正是人群拥挤,大家都在赶集的时刻,眼见有几个腿脚不便的老者就要被那高头大马踩踏,其中有那个善大爷和正在拿糖葫芦的林母,秋竹大喊一声小心,冲过去救林母。
秋菊却先她一步,扯掉她头上戴着的蝴蝶银钗,快步跑到那疾驰而来的黑马身侧,对着黑马臀部,将那蝴蝶银钗狠狠扎了下去。
黑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马脖子使劲往后仰,前蹄不停扑腾,眼见那马上的齐公子就要掉下来了。
好在这齐公子看着身形单薄,骑术却是极为高超,纵然那马受惊立起来要甩掉背上的人,他咬紧牙关,死死勒住马绳,双腿夹紧马肚子,嘴里不断说着吁吁,总算把那黑马安抚下来。
待那黑马渐渐安静下来,家丁过来牵着马绳,齐公子从马上跳下来,气势汹汹地走到正弯腰扶林母的秋菊面前,手拿马绳指着秋菊道:“好你个胆大包天的贱妇,你竟敢扎小爷的爱马,来人啊,把她给我绑起来,挂在镇口的牌坊上,小爷我要好好的抽她一顿,为黑风出出气!”
那些家丁得令,就要去抓秋菊,秋竹心中一急,瞥见不远处有个杀鱼的铺子上有把尖利的杀鱼刀,急忙跑过去,拎在手中,转身护在林母和秋菊的面前,瞪着齐公子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介平民竟敢在闹市纵马,踩踏无数百姓,你眼里可有王法?我妹拦你,护我们母亲,何错之有?你若敢欺我们妇孺若小,甭管你家中多大的权势,我定要拼上一拼,我夫君也不会坐视不理。”
“好狂妄的语气,你夫君是何人,也敢管小爷的事。”齐承业鼻眼朝天嗤笑道:“知道小爷是谁吗?小爷可是齐亭长的儿子,整个回兴镇都归我爹管,谁敢管小爷!”
“原来是齐亭长齐老爷家的败家子啊,我就说你长得有些眼熟。”秋菊把林母扶起来,走到秋竹的面前冷笑道:“全镇之人,哪个不知晓齐老爷养了个整日游手好闲,不干正事,横行乡野的纨绔子,你若不是有个好爹,就你副讨人嫌的德行,你当谁搭理你。你还敢叫你的狗腿子来绑我,来啊,我怕你不成,看不把你的脸撕得稀巴烂。”
“秋菊,你这丫头,少说两句!”林母瞪秋菊一眼,示意她安分一点,自己对齐承业谄媚得笑道:“齐少爷,小女是个乡野村姑,平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她救我心切,一时冲动伤了您的爱马,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一回......”
“一个村姑也敢伤小爷的爱马,还敢对爷指手画脚,要小爷原谅她,不可能!”齐承业两手一叉腰,对着身后的家丁怒吼:“都愣着做什么,小爷刚才说得话没听见?”
家丁们脸上都露出迟疑之色,纷纷望向一个穿着赭色衣衫的二十来岁小厮。
那小厮无奈地走到齐承业身边,在他耳边轻声劝道:“少爷,您收敛一点吧,今日您当街纵马已经踩翻不少乡民的小摊,犯了众怒,老爷知道定会罚你。且那两个女子明知您是谁,却依旧拦您马,可见那妇人的夫君是有点本事的,我听说近来朝廷派了好几个道台大人四处微服私访,您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大了事,连累了老爷,只怕齐府上下一百多口人,都得遭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