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宠溺》梦里丹青

12、失控十二箭

　　初歆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直到房间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动静。

　　她望着黑暗的颜色一点点从狭小的门缝里渗出来，莫名自己往后退了几步。

　　最后，她转过身，从走廊的另一个方向，无声地离开了。

　　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她漂浮的影子没有重量，漫无目的。

　　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停在二楼书房的门口。

　　她走进去把门关紧。

　　里面漆黑一片。

　　她并不怕黑，以前她经常被关在黑的地方，早就习惯了。

　　可是现在……站在这个晦暗无比的黑夜里，她忽然有些透不过气来。

　　只是很希望，能有一点光亮。

　　她摸索了一阵，终于按下一个开关，点亮了桌子上的一盏台灯。

　　暖色的光晕散开一室，瞬间仿佛烘托出一个光明的新世界。

　　初歆深深地吸气。

　　走到一排书架前，她从两本书中间取出一个细长的小物件，拿到灯光下摆弄起来。

　　那是她先前藏在那儿的那支录音笔。

　　她内心其实很不理解，一个这么小的东西，怎么能把他们说过的许多话都装进去。

　　但是，既然他当时那样说了，她知道就一定没错。

　　她尝试了半天，终于有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初歆眼睛睁得大大的。

　　是他的声音。

　　*

　　初歆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趴在桌子上揉了揉眼睛，看见录音笔上那个红色的小灯灭掉了。

　　所有的声音也都没有了。

　　她猛地清醒过来，连按了几下已经没有反应的录音笔。

　　坏掉了？怎么办？

　　“没有坏。”

　　听到这个安心的声音给出安心的答案，她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一点。

　　嗯？

　　唰的一下，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回头看的时候，险些扭到了脖子。

　　天神般的少年白衣光洁，眉眼安静。

　　此时站在清早的晨曦里，仿佛正在发光。

　　看起来……好像是真的？

　　“只是没电了，”他说，“充电就可以。”

　　听起来……好像也是真的？

　　不过她刚睡醒的脑袋里全懵成了一团浆糊，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不知不觉已经伸过手去，想要试一试这到底是真是假，然后想起来——不可以挨太近的。

　　最后，她怯生生的小手还是收了回去……

　　陆行川目光停在别扭紧绷的女孩脸上。

　　因为趴在桌子上睡，她软乎乎的脸蛋上被压出了轻微的红印，还有嘴角边的痕迹明显是——

　　眼见他抽出了一张和上次一样的湿纸巾，初歆立刻警觉。

　　回忆带来的本能被触发，她想都没想，又退得离他更远了些。

　　不管这个他是真是假，她不要被嫌弃。

　　可为什么他越来越近了，那么近……

　　直到微凉的润湿抹在她一边唇角，释放雨后青草般的清新味道。

　　隔着这薄薄的一层，她的感觉不断在放大，好像酥酥又麻麻的……

　　初歆全身上下僵住。

　　一双乌圆的大眼睛也彻底傻掉。

　　而吓傻她的那个人，倒还是安之若素。

　　他指尖轻揩的力度不重，但是，再真实也没有了。

　　真实就是——

　　他在亲手给她擦口水。

　　也是直到这时候，初歆才发现，她竟然就挂着淌出来的口水，在他面前站了这老半天。

　　她仿佛又在不断地缩小、缩小，就要缩到地缝里去了。

　　可是他的动作那么温和耐心，不见分毫嫌弃，她又好像平地飘起，飘到了软乎乎的云朵上。

　　少年眼帘一垂，问得随意。

　　“相信我是真的了？”

　　“……”

　　“你……”陆行川正要说什么，却微微顿住，端详女孩脸颊上被压出的红色印痕。

　　那道红印就在他眼前这样消失了。

　　因为——

　　现在那整张小脸都成了一只红苹果，甚至红得更深几分。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指尖所在的位置，一秒钟后，缓缓收回手指，把用完的湿纸巾丢进了垃圾桶。

　　莫名转了个话题。

　　“流口水，是因为睡姿不恰当。”

　　“……”

　　初歆已经低下一双羞愤无地的大眼睛，躲了他的视线，耳边却还是逃不过他淡定自然的科普。

　　好在这时候，楼下有了动静。

　　“小川走了啊，”季老爷子听起来很是遗憾，“唉，这局棋还没下完呢。”

　　陆行川移开眼，淡淡的：“一起下去吧。”

　　他指了下让她走前面。

　　其实直到现在，初歆还是糊里糊涂的，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不过他要求，她就照办了。

　　楼下，季腾周刚伸了个懒腰，看见他们一起下楼来，愣了愣。

　　时间还早，他本来以为家里的孩子们都还没起床。

　　他自己上了年纪少眠，一般起得比全家其他人都早。今天清早起来出去转了一圈，正好在小区公园里碰见陆行川，就一起走了回来。

　　一路上聊得挺高兴，他不知不觉就把陆行川带回了家。

　　刚才他中途去接了个电话，和老熟人多聊了两句。再回来就看不见人，还以为陆行川已经走了。

　　不过此刻他更关心的是：“歆儿，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怎么到楼上去了？”

　　初歆：“……”

　　被外公问到，她才紧张起来——不能让人知道她昨晚没有回房间里睡。

　　可是她也不想对外公撒谎啊。

　　内心正在撕扯，却听身边的少年从容启唇。

　　“她看到棋盘了，有点感兴趣。我把楼上书房里的棋谱给她指了一下。”

　　“哦。”季老爷子不疑有他，哄着宝贝的小外孙女，“歆儿也想学下棋啊？以后外公陪你下，好不好？”

　　初歆点点头。

　　余光里瞄向某个刚说完谎面不改色的人。

　　他是真的面不改色。

　　……好像已经根本不记得那天他自己说过的，什么“错误的示范”。

　　季腾周把小外孙女揽到身边来，又心疼嘱咐：“不过以后早上多睡一会儿，小孩子要多睡觉，睡饱了才能长高高，歆儿说好不好？”

　　初歆还是乖乖地点头，额前毛茸茸的刘海跟着一颤一颤，碎发后面，额间一点朱砂红痣若隐若现。

　　季腾周被她乖巧的模样萌到，忍不住在可爱的小外孙女头顶揉了揉。

　　他继续哄了初歆几句，忽又想起来什么，转脸看陆行川：“小川，你也是，没事儿起这么早干什么？”

　　陆行川淡然礼貌道：“习惯了。”

　　季腾周不以为然：“你年纪轻轻的，又不是七老八十，怎么就和我们这些老头子一样习惯了。”

　　陆行川微敛睫，默默听着，看起来正是一个乖顺的晚辈。

　　季老爷子絮叨了一番，见初歆正无声地上下打量着陆行川，大大的眼睛里似有迷惑。

　　“歆儿，怎么了？”

　　初歆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舌尖吐出一点声音，把萦绕心头的疑问说了出来：“小川，哥哥……高。”

　　季腾周：“……”

　　陆行川是长得挺高，不太符合他说的多睡觉才能长高的这个规律。

　　他正在思考该怎么向初歆解释，就听陆行川说：“我睡得早。”

　　季腾周立刻抓住：“对，你小川哥哥是早睡早起，所以他睡得也不少，才能长这么高。歆儿以后记得也要多睡。”

　　初歆默默点头。

　　季腾周让家里厨师准备好早饭送了上来。

　　初歆过去吃早饭的时候，陆行川继续和季老爷子一起坐在沙发上，把那局棋下完。

　　他们用的其实不是真实的棋盘，而是一种电子围棋游戏。

　　棋盘被投影在电视的大屏幕上，两个人分别在自己手机上操作落子。

　　最近这些天瞧着失而复得的小外孙女，季老爷子心态都变年轻了不少，这类新事物玩得还挺溜。

　　不过棋艺这种东西，可不是凭借一高兴就能突飞猛进的。

　　这盘棋下了这么半天，他也发现了。

　　“小川，你这棋是不是让得太明显了。”

　　少年淡淡的。

　　“我不让的话，您输得太快，就会很无聊了。”

　　……这话听起来竟挺有道理。

　　“你小子挺狂啊。”季腾周哭笑不得，可又不能说他说得不对，“你让就让吧，就不能别让我看出来？”

　　陆行川却是坦然：“不让您看出来，我要怎么讨您的欢心。”

　　季腾周愣了一下，不由笑出声来：“你啊……”

　　他也是觉得奇怪，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觉得这孩子不近人情呢。

　　小川脸上的表情可能是少了点，但谁敢说他不会说话。

　　他笑眯眯从老花镜上抬眼。

　　“实在要讨我老人家欢心，你入赘到我们家也行。”

　　那双寂若琉璃的浅色眼眸，刹那间微怔。